好久不见。
离婚才三天而已。
叶天云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放在桌面上。
“怎么?不欢迎我?”
周慧歪着头,故意做出一个俏皮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全是审视和打量,
“我听说你离婚之后一直没精打采的,今天来看看你,顺便看看房。”
陈贵发已经一路小跑过来了,肥硕的身躯在办公桌之间东闪西躲,嘴里不停地招呼。
“哎哟,周小姐!刘先生!欢迎欢迎!里面请坐!小曼,赶紧倒茶!”
赵小曼连忙去泡茶。
陈贵发拉开会客区的椅子,一边招呼周慧和刘景龙坐下,一边偷偷瞄了叶天云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别惹事,大客户!
周慧大大方方地坐下来,翘起二郎腿,鹅黄色的裙摆在膝盖上方晃来晃去。
“陈店长,我和刘少这次来,是想看看你们手里江海壹号府邸的房源。三百万以内,最好是两梯一户的大平层,南北通透,精装。”
“有有有!”
陈贵发搓着手,“那个小区我们手里有三套在售的,都是精装修,两梯一户的板楼,我让我们这边最专业的业务员给您详细介绍......”
“不用。”
周慧打断了陈贵发的话,目光越过他肥厚的肩膀,落在了角落里的叶天云身上。
“让他来。”
纤细的手指指着叶天云的方向。
“我就要我前夫来给我服务。”
全店安静了一秒。
张超嘴里嚼着的口香糖差点掉地上。
刘洋用文件夹挡着脸,眼睛却往这边瞟,赵小曼端着两杯茶走过来,步子慢了半拍。
陈贵发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回头看了叶天云一眼,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叶天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没有马上动。
他看着周慧那张精心打扮过的脸。
三天前在民政局,这张脸上写着的是如释重负。
现在,写着的是享受。
享受什么?
居高临下的姿态。
享受在前夫的工作场合,当着所有同事的面,用金钱和新欢碾压他最后一丁点体面。
这是周慧的性格。
赢了还不够,必须让对方亲眼看见自己赢了,才算圆满。
叶天云站起身,拿着那个文件夹走了过去,他要看看这场戏周慧到底打算怎么演。
走到会客区,在周慧和刘景龙对面坐了下来。
文件夹放在桌上,他的手肘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周慧歪着头看他的表情,有些失望。
她原本以为叶天云会尴尬,会窘迫,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敢抬头。
但没有。
这个男人的表情,比三天前在民政局的时候平静得多。
甚至可以说……淡漠。
这让周慧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要的不是淡漠,她要的是痛苦。
是那种“我离开你之后过得比你好一万倍,而你只能在原地腐烂”的对比所带来的。
“天云,给我介绍介绍房子吧。”
周慧的语气像是在跟一个服务员说话。
叶天云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三张户型图,平铺在桌面上。
“江海壹号府邸目前在售三套。”
“A栋1801,135平,精装,报价268万。
B栋2302,158平,精装,报价305万。
C栋3101,180平,毛坯,报价290万。”
该说的一个字不少,不该说的一个字没多。
没有多余的寒暄,讨好,怨恨。
纯粹的业务输出。
这种态度让周慧的嘴角抽了一下。
“哦?135平的才268万?那也太小了吧。”
周慧拿起那张户型图看了两眼,随手丢回桌上,
“我和刘少要的是大平层,最少180平往上。那个毛坯的就算了,我们要精装的。”
叶天云指了指B栋的那张图:“158平这套是目前在售最大的精装房源,两梯一户,南北通透。”
“158平?”
刘景龙终于开了口。
他一直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周慧的椅背上,另一只手玩着车钥匙。
保时捷的钥匙,在指间转来转去,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我们看过别的楼盘,200平的大平层精装才350万,你这个158平就要305万?”
刘景龙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你们这定价是不是有点虚高了?”
叶天云看了一眼那把钥匙,又看了一眼刘景龙的脸。
“壹号府邸的地段是江海市核心区,单价两万出头,在这个地段算正常,如果您觉得预算不够......”
“谁说我预算不够?”
闻言,刘景龙的脸色一变,坐直了身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啪地拍在桌上。
屏幕上是一张银行APP的截图,活期余额后面跟着一串长长的数字。
“看到没有?一千两百万。”
刘景龙的下巴微微抬起,“我是觉得你们的房子不值这个价,不是我买不起。”
裸的炫富。
而且是对着叶天云炫。
周慧在旁边配合地笑了一声:
“刘少,你别跟他计较。天云就是个小业务员,他哪里懂什么房价分析。”
她回头看着叶天云:“叶天云,先别聊价格了。去给我和刘少倒两杯水来吧,刚才那个女孩泡的茶太淡了。”
让前夫倒水,意思不言而喻。
就是要在他的工作场合,同事面前,老板面前用“客户”的身份,把他按在服务员的位置上。
陈贵发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周慧,又看了看刘景龙,最后选择了沉默。
三百万的单子,佣金百分之二。
六万块。
他全年的绩效奖金就指着这一单了。
不能得罪。
“叶天云。”
陈贵发走过来,弯下腰,压着声音在叶天云耳边说:“去,倒两杯水,别计较这些,大局为重。”
叶天云看了陈贵发一眼。
好一个大局为重。
他站起身,转身往饮水机方向走了两步。
“等等。”
刘景龙突然喊住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踱着步子走到叶天云面前。
他比叶天云矮了大半个头,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全写在了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
“叶天云是吧?”
刘景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慧慧跟我说了你们的故事。”
他把双手在裤兜里,语气很随意,“二十万彩礼都是借来的?还在开五菱宏光?一个月挣两千?”
每一个问题都是一把钝刀。
不要命,但割肉。
“难怪慧慧要跟你离婚。”
说着摇了摇头,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着叶天云,“说真的,你也别怪她。男人嘛,没本事就别怪女人另攀高枝。”
然后,刘景龙做了一个动作。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沓百元大钞,大约有二十张。
然后把那沓钱拍在旁边的桌子上,用两手指捏着推到叶天云面前。
“叶天云,我也不为难你。你不是要倒水吗?顺便帮我把皮鞋擦了。”
刘景龙抬起右脚,鞋面上有一小块灰尘。
“这两千块赏你,够你一个月工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