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不大，就在小区门口。
叶天云推着购物车走进去，空调冷风呼地灌了一脖子，浑身的汗凉了下来。
蔬菜区的大妈们正在抢特价番茄，三块五一斤降到两块二，战况激烈。
叶天云站在货架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余额。
382950。
然后又看了看购物车里空空如也的底板。
一个卡里有三十八万的人，正在纠结买两块二的番茄还是一块八的土豆。
不是小气，是习惯。
穷了二十五年养成的消费惯性，不是一夜暴富就能改掉的。
再说了，协议上写得清楚，林婉柔一个月生活费扣完房租只剩七百块。
七百块，两个人，三十天。
叶天云在心里算了一下，平均一天不到二十四块。
他推着车在菜区逛了一圈，最终往里面扔了五斤大米、
一袋面粉、一棵大白菜、两黄瓜、一把小葱、一盒鸡蛋、一瓶酱油和一袋盐。
走到肉区的时候，犹豫了两秒，又拿了一小条五花肉。
团团刚退烧，得补点营养。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扫完所有东西，报了个数：“六十七块三。”
叶天云扫码付了。
出超市的时候，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红。
他低头看了一眼购物小票，六十七块三，不多不少。
口袋里有三十八万，花了六十七块三。
这子过得，属实魔幻。
……
四楼。
叶天云一手拎着菜，一手掏钥匙开门。
门刚推开，
就看见林婉柔在擦地板，袖子卷到胳膊肘上面，额头上全是汗。
整个屋子跟上午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窗户擦得透亮，沙发上的旧罩子被拆下来洗了晾在阳台上，茶几上的灰擦得一尘不染，
连厨房灶台上那层黑色的油垢都被她刮掉了大半。
“叶大哥，你回来了！”
林婉柔转过身，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见他手里的菜袋子，赶紧跑过来接。
“我来我来，你放着。”
叶天云没松手：“厨房在哪，我放过去。”
“就那边，我已经把锅碗都洗了一遍。”
林婉柔跟在他后面进了厨房，眼睛盯着那几个塑料袋里的东西，嘴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
大米，鸡蛋，白菜，五花肉。
她已经三天没给团团做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团团呢？”叶天云把菜放在灶台上。
“在里屋睡着了，下午精神好了不少，还跟我闹着要吃肉。”
“那正好，买了五花肉。”
叶天云从袋子里把那条肉抽出来，撕开保鲜膜闻了闻。
新鲜的，没问题。
“你会做饭吗？”
林婉柔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会！白菜炖肉、番茄炒蛋、蒸米饭，我都行，以前在餐馆洗盘子的时候跟后厨师傅偷学了不少。”
“行，那厨房交给你。”
叶天云转身出了厨房，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
掏出手机，把U盘里的数据又核对了一遍。
七个名字，七组信息。
他需要一个一个排查。
但不能急。
系统的触发条件很明确：颜值90以上，30岁以下，离异，有负债，且本人自愿接受帮扶。
前三个条件在数据库里能筛到，但颜值这东西，只有见面才知道。
而“自愿接受”这一条最难。
林婉柔是走投无路，被房东催债、孩子发烧，天时地利人和全凑齐了，才接受了他的帮助。
换个人，换个场景，不一定行。
叶天云把七个名字按优先级排了个序。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叫苏瑶瑶的，
27岁，离异，挂牌急售一套学区房，备注里写着“负债较多，急需用钱”。
这条备注是当初录入系统的业务员写的，说明这个人的情况在门店里是公开的。
叶天云正准备点开苏瑶瑶的联系方式，厨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响。
“哎呀！”
是林婉柔的声音。
叶天云抬头看过去，林婉柔站在灶台前甩着右手，食指上渗出了一道红印。
切菜切到手了。
“没事没事，就划了一下。”
林婉柔把手指塞进嘴里，含糊地说。
叶天云起身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她的手指。
不深，但在出血。
“创可贴有吗？”
“没有……”
叶天云翻了翻厨房的抽屉，什么都没找到。
这房子是老李留下的，生活用品基本没剩。
“等着。”
叶天云转身出了门，下楼。
小区门口的药店就在超市隔壁。
他买了一盒创可贴、一小瓶碘伏、一包棉签。
花了十二块。
回到楼上的时候，林婉柔还在厨房里，手指上缠了一圈纸巾，正单手切白菜。
“过来。”
叶天云拆开碘伏，用棉签蘸了蘸，拽过林婉柔的手。
林婉柔的手抖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一个男人这样握住手了。
赵刚在的时候，她切菜切到手，那个男人只会骂她笨。
“别动。”
叶天云把碘伏涂在伤口上，撕开创可贴缠了一圈。
动作不算细腻，甚至有点粗糙，但很快。
“好了，下次注意点。你要是把手废了，谁给我做饭。”
“谢谢叶大哥。”
叶天云把碘伏放在灶台上，转身回客厅继续看手机。
林婉柔站在厨房里，低头看着手指上那个贴得歪歪扭扭的创可贴，发了好一会儿呆。
半小时后，菜上桌了。
一盘白菜炖五花肉，一盘炒鸡蛋，一碗蒸米饭。
团团也醒了，揉着眼睛从里屋走出来，看见桌上有肉，两只小手就开始够。
“叔叔！肉肉！”
叶天云把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夹进团团的碗里。
小丫头捧着碗，腮帮子鼓鼓的，嚼得满嘴冒油，吃相豪放得不像个四岁的女孩。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婉柔拉了拉团团的围嘴。
“妈妈也吃！叔叔也吃！”
团团用勺子舀了一块肉，歪歪扭扭地递到叶天云面前。
肉上面沾着米饭粒和口水，叶天云看着那块肉，沉默了一秒，张嘴吃了。
林婉柔在旁边看着，鼻子有点酸。
吃完饭，叶天云主动去洗了碗。
林婉柔在旁边站着，手足无措，“叶大哥，碗我来洗就行……”
“你手受伤了，少碰水。”
叶天云把碗碟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
“明天开始你正式上班，早上七点准时起来，先给团团做好早饭，然后跟我出去。”
“出去做什么？”
“跑业务。”
林婉柔一愣：“可你不是在安家房产上班吗？”
叶天云靠着厨房门框，两手抱在前。
“辞了。”
“辞……辞了？”
林婉柔的声音拔高了半分，眼睛瞪大了一圈。
他刚替她还了三万多的债，还借了网贷，现在连工作也没了？
“叶大哥，你是不是因为我的事才......”
“跟你没关系。”叶天云打断她，“那个店长不是东西，早就想走了。”
林婉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叶天云看出她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你没了工作，拿什么还网贷？拿什么养我们？
“我有别的打算，你别瞎心，把你的事好就行。”
叶天云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重新拿起手机。
苏瑶瑶。
27岁，离异，急售学区房，负债较多。
他翻出这个人的联系电话，大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没有按下去。
明天再说。
今天信息量太大了，脑子需要缓一缓。
对面的房间里传来团团叽叽喳喳的声音，和林婉柔哄她睡觉的低语。
叶天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往沙发里陷了陷，盯着天花板上那盏不太亮的吸顶灯。
灯罩里积了不少灰，能看见几只飞虫的黑影。
三十八万。
七个名字，以及一个被开除之后反而更自由的身份。
棋盘已经摆好了，下一步该怎么走，他心里有了大致的方向。
但一个新的问题开始浮出水面，他不可能一直用“房产中介”的身份去接触那些女人。
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能合理出现在那些离异女性身边的理由。
叶天云闭上眼睛，大脑开始高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