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
赵小曼捂住了嘴。
张超和刘洋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看热闹了，而是一种本能的不适。
哪怕他们平时再怎么嘲笑叶天云，这种当面让人擦鞋的作，也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陈贵发额头上冒出了汗。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人格侮辱。
但六万块佣金……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周慧坐在后面翘着二郎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翘。
这就是她想看的画面。
叶天云被踩在脚底下，一文不值。
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说服自己：离开叶天云，是正确的选择。
叶天云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沓钱。
红色的百元大钞，崭新，硬挺，每一张上面的毛爷爷都笑得很慈祥。
两千块。
正好是他一个月的底薪。
也正好是刘少眼里叶天云全部的价值。
叶天云抬手从那沓钱里抽出一张，举在眼前端详了两秒。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妥协。
连陈贵发都松了口气，心想这小子总算识时务了。
下一秒。
叶天云把那张百元大钞轻轻放回那沓钱上面。
然后抬起右脚，一脚踢在桌面边缘。
那沓钱连同桌上的茶杯、户型图、保时捷车钥匙，全部飞了出去。
百元大钞在空中散开，像一群受惊的蝴蝶，旋转着落在办公区的地板上。
茶杯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保时捷的车钥匙弹到了刘洋的脚边，发出金属的叮当声。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刘景龙的手还保持着“捏钱”的姿势，悬在空中。
整个人愣住了。
不是被吓住了，而是错愕。
在他的认知里，叶天云这种人，月薪两千、开破车、被前妻抛弃的底层男人，
面对两千块现金和一个擦鞋的机会，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怎么会踢飞？
“你——！”
刘景龙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叶天云收回脚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比自己矮了将近十公分的刘少。
“区区三百万，”
“全款都买不起这里最贵的房子，就敢跑出来当大爷？”
叶天云伸手指了指那沓散落在地上的钞票。
“两千块就想让人给你擦鞋？你那保时捷一次保养都不止这个数。到底是真有钱还是装有钱，你自己心里没数？”
他的手指转向刘景龙。
“买不起顶层豪宅就滚，别来我的地盘丢人现眼。”
“你他妈......”
刘景龙的脸从红变成了紫。
他往前冲了一步，被周慧从后面一把拽住了胳膊。
“宝贝！别冲动！”
周慧站了起来，高跟鞋踩在碎茶杯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她的脸色也很难看。
叶天云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预判。
这个男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低头，应该忍气吞声，应该像以前那样用沉默来消化所有的屈辱，
就像他们婚姻的最后三个月里，她每次嫌弃他穷、嫌弃他没出息的时候做的那样。
什么时候变了？
“叶天云！你疯了？！”
陈贵发第一个冲了过来，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这是客户！三百万的客户！你踢什么踢！”
他一把拽住叶天云的胳膊，想把他拉走。
叶天云甩开陈贵发的手。
“你来做什么中介！啊？你来做什么中介！”
陈贵发气得声音发劈，唾沫星子飞了叶天云一脸，“这是客户！你不做别人做！你赔得起这一单的损失吗！”
“赔不起！”
叶天云看着陈贵发，回了三个字。
然后他转回头，目光落在了周慧脸上。
“周慧，我不知道你今天来是买房还是看我笑话，但有一件事你搞清楚......”
叶天云往前走了一步，周慧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从我这里拿走的那二十万彩礼，我迟早会连本带利收回来。”
“你......”
周慧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叶天云看她的那个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种态度的转变让周慧的脊背发凉。
而此时的陈贵发脸已经胀成了猪肝色。
他挡在叶天云和刘景龙之间，两只手不知道该拽谁，嘴巴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完全不过脑子。
“叶天云！你给我道歉！现在！马上！”
叶天云站在原地，手在西装裤兜里，一动不动。
“你疯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这一单多少钱？六万！六万佣金！你他妈给我踢飞了！”
陈贵发转过身去面对刘景龙，腰弯成了虾米，双手几乎合十：
“刘先生，实在对不住，这个员工我马上处理，马上开除。”
“处理？”
刘景龙拽了拽衬衫领口，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被冒犯后的阴鸷。
“陈店长，我问你，你们店就是这么对待客户的？”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那他算什么？”
刘景龙往叶天云的方向一指，
“我拿两千块让他擦个鞋，他倒好，把我钱踢了，茶杯砸了，车钥匙都给我甩到地上了。这要是传出去，我刘家的脸往哪搁？”
周慧在旁边适时地开口了：
“宝贝，算了，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他就是故意的，在我面前逞能，好证明自己还有点骨气。”
她看了叶天云一眼，声音不大不小：
“可骨气又不能当饭吃，对吧？”
一旁的张超蹲在地上捡散落的钞票，手指卡着百元大钞，眼珠子在叶天云和刘景龙之间来回转。
刘洋把保时捷钥匙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双手递到刘少面前：“刘先生，您的钥匙。”
刘景龙一把夺过去，看都没看刘洋一眼，指着叶天云，
“陈店长，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
“让他当面给我道歉，否则这单不做了，我还要在江海市同行圈里给你们安家房产好好宣传宣传。”
陈贵发的后背全湿了。
他转过来看叶天云，两只小眼睛里全是哀求和威胁之色。
“叶天云……你就低个头，说两句软话。我求你了行不行？这单子要是黄了，不光你，在场所有人这个月的奖金全没了。”
赵小曼在远处咬着嘴唇，心里替叶天云捏了把汗。
叶天云听到了陈贵发的话，也听到了周慧那句“骨气不能当饭吃”。
他看着地上碎掉的茶杯和散落的钞票。
道歉？
三天前，他可能真的会。
因为那时候他没有别的选择，穷人的尊严是奢侈品，口袋空的时候，低头是本能。
但现在他手机里躺着三十八万。
这三十八万还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继续增长。
他不需要这六万佣金，而是需要的是这个工位，这套客户系统，以及那些等着被他筛选出来的数据。
道歉能保住工位。
但不道歉，也未必保不住。
陈贵发看叶天云不说话，他 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刘景龙那边拉：
“你倒是说话啊！”
叶天云甩开他的手。
“不好意思。”
陈贵发一喜，以为叶天云松口了。
“我做不到向一个用钱砸人脸让人擦鞋的人道歉。”
叶天云说完这句话，直接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工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陈贵发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错愕再到暴怒，三个阶段在两秒之内完成了切换。
“好！好好好！”
陈贵发气得手指发抖，连说了四个好字，
“叶天云，你牛！你有骨气！那你也别了！这个月底之前给我滚蛋，不，今天！今天就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