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
出租屋内。
叶天云坐在床边。
手机屏幕幽幽亮着，映出他满是胡茬的下巴。
招商银行应用界面上，上面显示着余额：30250.00。
这是他二十五岁人生的全部积蓄。
三天前，民政局门口那副场景还历历在目。
前妻周慧把离婚证随手塞进爱马仕包里。
那是用彩礼钱买的。
“叶天云，别怪我现实。”
“那二十万彩礼你也别想了，就当赔我的青春损失费。”
丢下这句话后，没回头看一眼，拉开一辆宝马5系的车门坐了上去。
车窗升起，隔绝了叶天云想要讨个说法的声音。
叶天云从烟盒里磕出最后一红塔山，点燃。
辛辣的烟雾冲进肺叶，呛得他一阵咳嗽。
25岁，离异。
着底薪两千的房产中介，存款三万。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江海市，这点钱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只要一场大病，或者一次意外，就能让他彻底从这个城市消失。
活着，没劲。
“砰！砰！砰！”
隔壁突然传来剧烈的砸门声，震得叶天云头顶的风扇都在晃。
“林婉柔！别装死！给我开门！”
一个女人的叫骂声穿透墙壁。
紧接着是门板被踹开的声音，女人的哀求，小女孩的哭声。
“妈妈……怕……呜呜……”
叶天云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
是隔壁那对母女。
林婉柔，26岁，独自带着个4岁的女儿团团。
那女人身材很好，S型曲线，皮肤白皙，标准的美妇。
偶尔惊鸿一瞥，那张脸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只是被生活的尘埃蒙住了光彩。
“张姨，请您再宽限两天，我女儿有点发烧，准备去看病……”
“少来这套卖惨模样！”
房东张大妈的说话语气毫不客气。
“两个月房租加水电费三百，一共二千五！今天不给钱，你们娘俩连人带铺盖卷都给我滚出去！”
“张姨，我明天……明天发了工资一定给……”
“明天？我看你是想赖账！没钱住什么房？去睡桥洞啊！带着个拖油瓶，看着就晦气！”
又是重重的一声闷响传来。
“哇——！”
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
叶天云把烟头按灭在啤酒罐上，铝罐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这种被钱到墙角，被人踩在泥里摩擦的感觉，太熟悉了。
周慧走的时候，也是这种语气：“叶天云，你是个好人，但我不想跟你过苦子。”
好人？
好人没钱，连狗都不如。
【检测到宿主情绪强烈波动，还款系统激活。】
也就在此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脆响，一行蓝色的宋体字浮现在视网膜上，清晰得有些诡异。
【只要宿主帮扶离异负债女性还款，就能获得还款金额的十倍返现。】
【目标必需符合以下条件：颜值90+，年龄小于30岁，且愿意让宿主还款。】
叶天云愣了两秒，用力眨了眨眼。
幻觉？
或者是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分裂？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字体纹丝不动。
不管是真是假，只要能搞到钱，别说是系统，就是阎王爷他也认了。
叶天云起身，抓起挂在椅背上那件西装外套套上。
走廊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黑乎乎的一片，只能借着别家门缝里漏出来的灯光看个大概。
林婉柔站在门口，头发散乱地遮住了半张脸。
房东大妈正与她对持。
4岁的团团躲在身后，小脸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断了腿的塑料娃娃，
也不敢大声哭，只是一抽一抽地打着嗝。
【目标：林婉柔】
【年龄：26岁】
【颜值：94】
【负债：房租2500元，信用卡逾期32000元。】
【状态：符合帮扶条件。】
一行淡蓝色的数据框在林婉柔头顶亮起。
颜值94分。
难怪哪怕这幅狼狈模样，也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美感。
叶天云几步跨过去，一把拽住张大妈那只正要落下的胳膊。
“哎哟！哪个千刀的敢拽老娘？”
张大妈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叶天云，原本惊恐的表情变成了鄙夷。
翻了个白眼，甩开叶天云的手：
“怎么着？你想管闲事，我收房租天经地义，可没犯法！”
“多少钱？”
叶天云虽然知道了结果，但还是问了出来。
“什么？”
“我说，她欠多少钱。”
张大妈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二千五，怎么？你要替她给？你有钱吗？我可听说了，你那彩礼都被媳妇卷跑了，现在口袋里比脸都净吧？”
她故意把声音拔高，周围几户人家的门缝悄悄拉大了一些。
叶天云没理会这句嘲讽。
他在赌。
赌这个突然出现的系统是真的。
如果是假的，这二千五就是他最后一次当烂好人。
他掏出手机，点开支付界面，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
“把二维码打开。”
张大妈一愣，上下打量了叶天云几眼，在确认这穷鬼是不是在装大尾巴狼。
但送上门的钱哪有不要的道理。
狐疑地掏出那个挂着红绳贴着碎钻贴纸的手机，调出收款码递过去。
“滴。”
扫码，输入密码，指纹确认。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威信收款，二千五百元。”
机械的女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格外清脆。
张大妈盯着屏幕看了三遍，确认那个数字真的到了账，脸上的横肉立马舒展开来，像朵绽开的菊花。
“哎哟，行啊小叶，没看出来还挺仗义。”
收起手机，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既然给了钱，那我就不多嘴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
瞥了林婉柔一眼，语气里依旧带着刻薄：“下个月早点备着，别每次都让我来催。”
说完，张大妈扭着肥腰，哼着小曲离开。
林婉站在原地，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她慢慢抬起头，眼神有些呆滞，像是还没从刚才的一幕中缓过神来。
“叶……叶大哥？”
她住隔壁三个月，知道这个男人。
平常独来独往，前几天刚离婚，听说还在屋里喝得烂醉哭过。
同是天涯沦落人，对他一直有些同情，却没想到在这个关头，对方站了出来。
叶天云没看她，而是径直走到小女孩身边。
团团吓坏了，看着这个陌生的叔叔，本能的想往后缩。
叶天云伸手摸了摸团团的额头。
烫手，像个小火炉。
“赶紧去医院。”
叶天云站起来，眉头微皱。
林婉柔如梦初醒，慌乱地回道。
“我……我没钱了……”
声音细若蚊蝇。
“而且，我真的没钱还你，叶大哥，那二千五我……”
二千五，对现在的她来说，是一笔巨款。
她连明天的饭钱都在发愁。
“那是借你的。”
叶天云转过身看着她。
“打欠条，算利息。我有车，送你们去三院。”
林婉柔愣住了。
在这个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她还钱、骂她是扫把星的时候，这个男人说“借”。
这是借，无关施舍，更不是包养。
借，意味着平等。
这对此时的她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走不走？”
叶天云已经在下楼梯，“烧坏了脑子，是一辈子的事。”
林婉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抱起4岁的团团，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团团虽然瘦，但抱久了也很沉，林婉柔身体虚弱，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一只有力的手伸过来，稳稳地接过了孩子。
“我来。”
叶天云没多废话，单手抱着孩子，大步流星地下楼。
团团真的很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
到了楼下，那辆二手的五菱宏光停在一旁。
车门拉开，一股宣传单和劣质坐垫的味道扑面而来。
叶天云把孩子放在后座，让林婉柔照看着。
发动车子，挂挡，起步。
离合器松得有点快，车子猛地蹿了一下。
系统面板毫无反应。
叶天云握着方向盘，心里有点慌。
因为刚才那二千五是直接给房东的，在系统的判定里，林婉柔还没确认接受这笔“债务”。
必须完成闭环。
如果不成，这二千五就真的打水漂了。
“刚才的二千五，算你借我的。”
叶天云目视前方，声音平稳。
“到了医院还要交押金，验血，挂水，估计还得两千。我手头还有点钱，可以先帮你垫上。”
后视镜里，林婉柔正在给团团擦汗，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
“叶大哥……”
话还没说完，又被打断。
“条件是，你得给我写个总的欠条。”
叶天云打了一把方向盘，避开路中间的坑，“连本带利，以后慢慢还，你接受吗？”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团团粗重的呼吸声。
林婉柔看着叶天云的后脑勺，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团团的衣服上。
萍水相逢，非亲非故。
在这个凉薄的世界里，有人肯拉你一把，比登天还难。
“接受……我接受。”
她哽咽着，声音有点小。
“只要能救团团，让我做什么都行……这钱，我这辈子当牛做马也会还给你。”
话音落下。
【叮。】
【目标林婉柔确认债务关系。】
【：房租代付。金额：2500元。】
【判定成功。】
【十倍返现：25000元，已到账。】
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猛地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招商银行】您尾号8899卡通入账25000.00元，当前余额52750.00元。
叶天云心中一阵惊喜。
是真的。
赌对了。
二千五变二万五。
这一刻，原本压在他口的那座大山，消失于无形。
后座的林婉柔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这个男人。
叶天云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
还是那张因为熬夜而显得有些颓废的脸，胡茬凌乱，眼圈发黑。
但这世道，在他眼里已经变了。
前方，市三院红色的“急诊”灯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救命的地方，也是销金窟。
但在现在的叶天云看来，那更像是一个闪闪发光的巨大提款机。
“坐稳了。”
叶天云一脚油门踩下去，五菱宏光发出一声咆哮，向前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