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能解压完毕的提示在终端上弹出来的时候，李阳正在刷牙。他嘴里叼着牙刷，用湿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看到采矿驳船作、采矿驳船工程学、采矿驳船防御加强三条进度条全部变成绿色，后面跟着一个小字标注：实际解压时间，6小时47分。普通人需要至少八十天的学习量，被他一个晚上吞完了。他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
然后他的脑子就开始自己转了。像是某个后台进程忽然被唤醒。他盯着镜子里那双眼睛，瞳孔微微收缩，不是因为光线的变化，而是因为他想到了一个词——发明。
这个词像一颗火星，落到他脑子里那些燥的引火物上，瞬间就烧了起来。他的手上有一张古斯塔斯重型动能导弹的原图。无限生产流程，全属性比标准导弹高出30%。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古斯塔斯海盗势力自己制造的武器系统跟加达里标准发射器的火星标算法不完全兼容。这意味着这张蓝图只能卖给那些使用古斯塔斯舰船或改装过发射系统的特殊买家——虽然愿买的人仍然不缺，但无法进入统合部的军需采购列表，也无法进入加达里海军的制式弹药招标序列。这个缺陷把它的市场价值砍掉了一大块。
但如果他能对这张原图进行重新发明呢？不是仿制，是彻底的结构性改造——把古斯塔斯导弹的独特算法提取出来，对接加达里的火星标系统，让改造后的导弹能适配加达里标准舰船的导弹发射器。然后把导弹内部的材料配比重新优化，把超新星诺克石多加一点进去。超新星诺克石在爆炸弹头中的表现他再清楚不过——增加爆炸半径和穿甲破坏效能的效果非常明显，而且这东西他自己每次采矿都有产出，焦岩的精炼产物里就包含超新星诺克石，用量不大，积存量却很可观。
成本呢？几乎为零。那玩意儿是自己挖的，从肯达姆的矿带里用采矿激光啃出来的，没有采购成本，没有任何中间商赚差价。他想加多少加多少。只要最终产品的性能提升足够显著，不怕统合部不动心。
最关键的是——如果他在加达里的空间站里完成这项发明，登记的发明者资质就是加达里合法公民、加达里海军军事学院毕业生、加达里注册在案的克隆人飞行员。这意味着这件发明在知识产权层面将是加达里的合法发明，可以合法地在加达里经济合众国的所有星域出售，甚至可能被纳入加达里海军的制式弹药采购清单。
李阳把牙刷放回水槽边上，擦了擦嘴，在终端上调出发明系统的技能需求列表。这套技能的完整配置是科学原理和工业发明的综合体：科学网络、实验室作、高级实验室作、研究概论、科学方法论、冶金学、高级材料科学，以及弹药工程专精。必须全部拉满。他查了一下自己当前技能树——原主已有的精炼相关技能覆盖了冶金学和材料科学的基础部分，但发明相关的大部分技能是空白。需要采购全套发明技能包。他看了一眼价格，不算贵，以他目前账户余额而言九牛一毛。
下单。解压队列加入采矿船队在前往肯达姆路上的时间安排——采矿和生产同步进行，解压技能和露天采矿器啃焦岩的节奏一点不耽误。
出发前，他和母亲在吉他的星门前汇合。那艘崭新的回旋者级停在星门泊位里，双联装调制型露天采矿器在空间站冷白的灯光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哑光质感，舰身比冲锋者大了整整一圈，两万五千方矿舱的体量在采矿驳船的轮廓线条里一目了然。母亲的工业运输舰已经提前完成维护检查，停机位上各种指示灯跳着稳定的绿色序列。
他把自己关于发明和超新星诺克石的想法简要地跟她说了一遍：拆解古斯塔斯算法、重新对接加达里发射器标准、在弹头材料里加大超新星诺克石的比例，最终目标是拿出一款兼容加达里制式发射器、但破坏半径和末端速度都超过市面上任何T1动能导弹的新型号。
母亲听完，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时每一次都略重一点。“不愧是我儿子，”她说，“有规划。”
话到这里都很正常。她偏偏在说完之后，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开始往一个不太对劲的方向弯。
“看来你是真的长大了。该娶媳妇了。”
李阳的表情僵住了，语气瞬间涩：“……妈。我们正要去采矿。”
“采矿和娶媳妇又不冲突。你看你现在——债还完了，船换了新的，手里有稳定的统合部供货合同，还有一张古斯塔斯原图等着你搞发明。事业有了，年纪也到了，老妈二十七岁的时候你都满月了——不对，我现在就是二十七岁。”
她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还低头看了看自己，语气里带着一种让李阳头皮发麻的理所当然。
“你的二十七岁是克隆工厂档案里冻结的数字，不算。”李阳说。
“怎么不算？我现在就是二十七岁。我看C8走廊那个卖改装件的姑娘就挺好——”
“出发。去肯达姆。活。”李阳把这三个短语以最快的速度一个接一个地砸出来，然后转身朝着回旋者级的登舰梯走去，步伐快得像是某种逃跑。
他登上升降梯，逃生舱盖闭合，脊椎神经接口与舰船主线对接，那种熟悉的触感再次传来。回旋者级比冲锋者级的神经反馈范围更大、数据密度更高，船体自身的工业传感器阵列把每一个系统状态、货舱压力、液压管路温度全都同步投影进他的意识。他感觉自己穿上了一件更大的身体。采矿激光的待机嗡鸣从舰首传来，顺着传导液渗进脊柱，像一声悠长的、等待释放的低吼。
通信频道里，母亲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跟上来：“我是说真的。二十七岁，初婚——这在加达里算高龄初婚了你知道吗？”
“妈。”
“好，不说了。”母亲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赢了的轻快。
两艘船开始准备跃迁序列。回旋者级在前，工业运输舰在后。星门的跃迁通道在他们前方缓缓拉开，空间的边缘开始发出蓝色的光。
李阳在逃生舱里呼了口气，把刚才那个关于娶媳妇的话题暂且放一边。脑子里继续转着那个发明方案。冶金学技能包应该会在抵达肯达姆之前就解压完毕，实验室作大概需要半天。等这批矿采完、导弹生产线再次启动的时候，他就能把古斯塔斯原图塞进发明实验室，开始第一轮算法兼容性测试和材料配比实验。
超新星诺克石——这坨深色结晶体的爆炸半径增益特性在几大基础矿物里最被低估。别人加它是按克算的，他自己有几十吨。几十吨超新星诺克石，做实验的时候想加多少就加多少，炸出的数据曲线他自己来定。他想到这里的时候，舰船稍微往前倾了一下。那不是跃迁加速——那是一头猎食动物在察觉到猎物位置时本能的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