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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星河,遨游星海》 · 爱吃地狱拉面的庵堂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56

李阳是被饿醒的。

标准营养餐这种东西,名字里带“营养”两个字,本质上就是告诉你它除了维持生命体征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价值。昨天晚上那一份200 ISK的压缩糊糊在胃里早就消化得净净,此刻他的胃正发出一种近乎愤怒的咕噜声,迫使他从一张硬得反人类的床上爬起来。

他坐在床边,揉了揉眼睛。宿舍的自动照明系统感应到他的动作,缓缓从夜灯模式切换到晨光模式——一种模拟新加达里IV号行星出的暖橙色光线,据说是为了帮助长期居住在空间站里的人维持正常的生物节律。李阳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科学依据,但他确实感觉比昨天刚醒来的时候清醒了不少。

他走到水槽前,用冷水冲了一把脸。镜子里的那张脸比昨天看起来更顺眼了一点——也可能是习惯了。他用毛巾擦脸,正准备用个人终端再订一份标准营养餐的时候,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名字。

徐妙。

他拿着毛巾的手顿住了。

不是他想起了什么。是那个名字自己浮上来的,像一条在深水里沉了很久的鱼突然蹿出水面,带着一阵猝不及防的水花。紧接着涌上来的是更多的信息——徐妙,四十八岁,加达里经济合众国公民,现居新加达里IV号行星,就职于吉他IV卫星四加达里海军组装车间空间站海关部,职位是高级通关审核员。工号:CM-44721。克隆人飞行员资格证书编号:CP-1982-77834-03。从未激活过克隆体。

母亲。

李阳把毛巾挂在架子上,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然后他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紧张——那是一种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情绪。他不知道该怎么命明这种情绪。

上辈子他是个孤儿。

从记事起,他就是福利院的孩子。院长姓李,所有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的孩子都跟着院长姓李。他叫李阳是因为他是那一年福利院收养的第十二个孩子,“阳”字是院长翻了字典随便取的,取完之后还嘟囔了一句“这个字好,阳光普照,有饭吃”。他在福利院待到十八岁,没有被人领养过。不是他不好——福利院的老师都说这孩子听话懂事,学习成绩也不差。但领养家庭总是优先选那些年纪更小的孩子,而他被送进福利院的时候已经快六岁了,这个年龄在领养市场上就像货架上摆到最后排的滞销品,偶尔有人看一眼标签,然后摇摇头走开。

他从六岁到十八岁,看了太多同龄人被领走。每一次有家庭来选孩子,他都会把自己收拾得特别净,站在队伍的最前面,用最大的力气露出一个看起来不紧张的微笑。但每一次,那些家庭的目光都会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些更小的孩子身上。每一次都是这样,没有例外。他告诉自己没关系,他习惯了。但其实他从来没有习惯过。

初中那几年最难熬。班上总有那么几个嘴欠的男生,在课间站队的时候凑到他身后,用一种假装压低但其实全班都能听到的音量说“就是那个没爹没娘的”。他们不是真的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们是在享受那种把别人最痛的地方用最随意的方式戳一下的快乐。李阳没有打过他们,也没有哭过。他只是学会了在别人说到“我爸说”“我妈说”的时候,主动把目光移开,假装自己在看窗外的树。

高中毕业以后他离开福利院,进了深圳的工厂,后来跳槽到贸易公司做报关员。他从来不在同事面前提自己的家庭,也从来不过春节——春节意味着别人的团圆和他的独自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工友偶尔问起来,他就说家里人在老家。这个说法很安全,因为没有人会追问“老家在哪里”这种更具体的问题。他把自己包裹成一个规则的形状,不让任何人接触到内核。

三十一岁那年,公司有个女同事对他表示过好感。叫小周,比他小三岁,笑起来有两个很深的酒窝。小周请他吃过几顿饭,送过他一条深蓝色的围巾,说深圳冬天湿冷,他穿得太薄了。他收下了那条围巾,围了一整个冬天,但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不是不喜欢,不是不动心,而是他本不知道怎么跟人建立那种最亲密的关系。他没有过任何模板——他从来没有被父亲或母亲爱过的切身体会,所以他不知道爱是什么感觉,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别人爱。

后来小周调去了上海分公司,走之前给他发了条消息,说有空来上海玩。他回复了一个“好的”,然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联系过。那条深蓝色的围巾他一直留着,压在出租屋的衣柜最底层,从来没有拿出来洗过。他怕洗了之后上面就没有那个人的味道了。

家。

这个字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陌生到字典上查不到的解释。

所有他认识的人都有“家”,只有他没有。别人提到“回家”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他永远无法理解的松弛和温暖。他在福利院住的时候,那里是“单位宿舍”;他在深圳租的那间单间,那里是“住的地方”;他在公司加班到半夜,同事说“早点回家吧”,他点头说好,然后回到那个住的地方,打开灯,对着空荡荡的四面墙壁,脑子里想的却是——这算是家吗。

他甚至羡慕过电视剧里那些吵架的家庭。父母摔碗砸盆,孩子顶嘴喊恨你,然后第二天早上母亲照常把早餐端上桌,父亲照常穿着拖鞋翻报纸,所有摔碎的东西都好像在一夜之间自动愈合了。他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这些屏幕里的画面,心里想:哪怕是被骂着活,他也想知道被父母关心是什么滋味。

被人在乎是什么滋味。

被人记住是什么滋味。

过年的时候有人给你打电话问你吃没吃饭是什么滋味。

这些年头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把它藏在很深的地方,深到连他自己都差点忘了。

直到这个名字浮上来。

徐妙。

他的脑子里像是打开了一扇原本锁死的门,信息从里面涌出来,不是他自己的记忆,但又确实储存在他的神经元里——那些信息原来属于那一个李阳,属于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母亲的面容,母亲的声音,母亲每次打电话来的时候那种略带啰嗦的叮嘱,母亲在毕业典礼上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正装站在人群里拼命鼓掌的样子。

李阳把那个名字在脑子里反复咀嚼了十几遍,像在确认一份从天而降的遗产的真实性。

然后他妈的哭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了。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坐在宿舍的硬板床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但眼泪就是往下掉。他把这个从六岁到三十二岁所有的委屈、羡慕、孤独和渴望,全部压缩在了这几分钟内。他以为这些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他身上,他以为他的自传永远会是“出生-福利院-工厂-出租屋-死亡”这五段。但现在上帝或者说别的什么宇宙意志,不仅把他扔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还在这个世界里给他塞了一个母亲。

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袖子湿了一片。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他还没有联系她。原主死后,这具身体被克隆激活,他的意识取代了原来那个李阳,但这件事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李阳还是那个李阳,只是因为“不明原因的神经突触大规模退化”差点死掉,然后被克隆救回来了。学院通知了他的母亲,空间站医疗部应该在病历上写了“恢复良好,继续观察”之类的话。

也就是说,在他躺在床上恢复的那三天里,他的母亲——他李阳的母亲——可能一直在等他的一通电话。而他没有打。因为他不知道。因为他那时候还在忙着研究个人终端上的红色负数余额,忙着思考怎么还那二十万,忙着一个孤儿穿越到新世界之后所有功利而现实的事务。

他妈的。这三个字再次回荡在脑海里,但这一次他不是在骂命运,他是在骂自己。

李阳把个人终端举到面前,点开通讯录。排在第一个的名字就是徐妙,备注上写着“母亲”,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头像——一个女人,短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像两张打开的折扇。他的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方,停了大概有十秒钟。

他怕什么?怕接通之后露馅?他吸收了这个身体大部分的记忆,理论上所有应该知道的信息他都能调出来,虽然他确实需要小心,不能表现得和原来的李阳完全不一样,但他更怕的是——他怕自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哭出来。

他按下了通话键。

然后他想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新伊甸标准时凌晨五点多。母亲住在新加达里IV号行星,跟吉他有时差。这个点打过去,她大概率在睡觉。

但通话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个人终端上弹出了全息投影——一个女人的半身影像,穿着星港海关的深蓝制服,茶色短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床上坐起来。

“阳阳?”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她的眼眶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阴影,看起来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但她看到李阳的影像出现在自己终端上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还是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李阳这辈子第一次亲眼看到的光芒——属于看到孩子平安无事时,母亲下意识的反应。

“妈。”

他叫出了那个字。然后发现自己嗓子有点紧。

“你个死孩子,”徐妙的声音从沙哑变成了带着点鼻音的责怪,“你醒了怎么不来个电话?学院那边就说你恢复良好,也没说什么时候能出院。我这几天天天盯着终端,就怕漏掉你的消息。你现在在哪?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吃饭了没有?那个克隆体跟原来的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李阳听着这一连串的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像一颗打在他的口上。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他是谁?他是那个三十年没有父母的孤儿,对谁好都不曾得到过的存在。而此刻,有一个女人在凌晨五点接到他的电话,第一反应是问他吃饭了没有。

他怎么回答?

他没法回答。他垂下眼皮,把视线短暂移开,等喉咙松一点再开口。

“我没事,妈,”他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现在在吉他宿舍。身体恢复得很好。克隆体没有问题,神经排异已经过了。我刚醒没多久,这几天一直在适应。”

“适应什么?你又不是第一次换克隆体——不对,你是第一次,”徐妙的声音顿了一下,语气从责怪变成了后怕,“你是第一次克隆。医生说你之前的神经突触大规模退化,差点就没救回来。阳阳,你到底怎么回事?学院那边说你可能是因为神经接口适配率太高,每次连接舰船都会给你的神经系统造成微小损耗,积月累就出了问题。妈妈是不是不该让你去考那个飞行员资格?”

“妈,”李阳打断她,“那是我自己选的路。不怪你。”

徐妙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那声叹气里装着太多东西——担忧、心疼、无奈,以及一种明知拦不住但还是想拦的母亲的天然冲动。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开口说:“你现在在宿舍?行李都还在吗?老妈明天给你送两件衣服——不对,是今天,今天天亮以后。”她瞥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你看看你,毕业了就拿三万块的破矿船,你那艘冲锋者级连个像样的驾驶舱都没有——你吃饭了没有?现在就去买早饭,别给我省钱,老妈这边上个月的工资刚到账。”

李阳听到这句话,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别给我省钱。

他低头看了一眼个人终端上的账户余额:-202,847。二十万的债,利息一直在滚,他连吃饭都得用信用额度先赊着。他这辈子——他是说上一辈子——从来没有听任何人对他说过“别给我省钱”这四个字。福利院的老师很照顾他,但那是在有限的物资里尽量公平分配,没人花钱给他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他在工厂打工的时候,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省出房租。他跟那个女同事第一次吃饭时,硬要平摊,因为他怕欠了谁的人情还不清。

但这个人是他的母亲。母亲给孩子花钱,不需要算人情。

“好,妈,”他说,声音有点闷,“我一会儿就去买。”

“这还差不多,”徐妙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皱起眉,“对了,你那笔培训贷款——”

“二十万,我知道。”李阳苦笑了一下。

“你知道还这么淡定?二十万可不是小数目。你妈我一年的工资加奖金税后才二十来万出头,你这刚毕业就欠了这么大一笔。要不要老妈这边先帮你垫上?”

“不用,”李阳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自己能搞定。”他口气硬了一些,目光转开一点,“妈,你给我点时间。我心里有数。”

徐妙看了他几秒,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然后她忽然笑了,眼角纹路拉成两条弯弯的弧线。“你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问你什么都说‘嗯’‘哦’‘妈妈看着办’,现在有自己的主见了?”

李阳心里一紧。他意识到自己跟原来的李阳说话方式确实不太一样——一个刚毕业的优等生,跟一个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成年人,说话的口吻和底气是不同的。他不能继续在这个方向上暴露。他得想个说法圆过去。

“差点死过一次,”他说,语气放淡了一些,“想法会变。以前很多东西觉得理所当然,现在觉得不是。”

徐妙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表情变得非常复杂——心疼、欣慰、伤感,全部揉在一起。“行,”她最后说,“你有数就好。但要答应老妈一件事。”

“你说。”

“别逞强。遇到困难就找老妈。你爸走得早,家里就咱们娘俩。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妈一个人怎么办?”

家里就咱们娘俩。

李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真切感受到有一种东西从他的腔里涌上来,堵在嗓子眼,让他一时说不出话。他垂下眼,把视线短暂移开。他想控制,但他控制不了。他的鼻子酸了,眼窝热了。

他在地球上活了三十一年,从来没有听过“家”这个字跟他的名字放在同一个句子里。没有人跟他说过“家里就咱们娘俩”。没有人跟他说过“遇到困难就找老妈”。他是福利院里分到手的旧被子,公共食堂里的一双塑料筷子,永远是消耗品,永远不会是某个人珍视的存在。而此刻有一个女人在凌晨五点,头发凌乱,穿着睡衣,坐在床上,跟他说:家里就咱们娘俩。

他有家了。

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抖:“好。我答应你。”

通话结束之后,李阳坐在床边,很长一会儿没有动。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把情绪摁回去。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他现在不是地球上那个孑然一身的孤儿,而是徐妙的儿子。他有家了,而他要让自己的家过得好,首先得把那二十万清掉,然后挣更多的钱,让他的母亲不用再大清早穿海关制服上班,不用再担心下个月的房贷,不用再用年薪二十万的收入撑起整个家。

他开始认真梳理自己手上所有的牌。

原主——那个已经消散的李阳——留给他的,不止是一艘冲锋者级矿船和二十万的债务。他留给他的还有八年系统性的技能积累。李阳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调取个人芯片的技能树。这是克隆人飞行员的专属芯片,里面储存着每一个技能等级的完整认证记录。

他越看越震惊。

矿物采集基础(5级):掌握岩石切割原理、矿物资源评估、零星矿物接样及基础外勤地质学。所有采矿器作的基础技能,每升一级采矿器产出+5%。

矿物采集进阶(5级):掌握中级岩土力学与矿脉追踪、深层矿物预测、矿区安全评估三大子技能。这是成为职业矿工的标志,每级采矿器产出额外+5%并降低10%的装备损耗率。

矿物采集专家(4级):只差一级就到顶级,已经掌握高级岩土力学与微重力环境下的精准开采。这级别的技能已经超越了普通职业矿工,每级效果和进阶一样,但在实际场景中能带来更高的积累加成。

矿物精炼基础(5级):掌握重力分离、磁选及浮选方法。所有精炼技能的前置条件,每升一级精炼产物+2%。

矿物精炼进阶(5级):了解如何利用重力、磁力、浮选工艺从原矿中提炼出更高的金属和矿物,每级精炼产物+2%。

矿物精炼专家(4级):掌握含水冶金萃取及高级重力分选技术,能够在零重力环境下通过微量化学流程提纯矿物。每级精炼产物+2%。

他妈的。李阳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这三项全部叠加在一起,不考虑装配件的加成和空间站基础效率,光是他的个人技能,就能确保所有矿石都能在最高效率下被他的精炼设备炼成最高的矿物。他脑子里甚至可以自动调出每种矿石的精炼产出公式——凡晶石出三钛合金的比例、焦岩出类晶体胶矿和类银超金属的比例、每一种矿石在精炼过程中会产生的废渣占比,全部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

然后是矿船驾驶。

采矿护卫舰作(5级):熟练掌握冲锋者级、掘金者级、永恒者级三种采矿护卫舰的驾驶技巧,每升一级采矿器产出+5%并降低3%的电容消耗。

采矿驳船作(5级):掌握回旋者级、妄想级、猎获级三种标准采矿驳船的驾驶技术,每升一级采矿器产出+5%。这是进入专业采矿领域的基础认证,大部分职业矿工只会把它点到3级就去赚钱了,但原主点了满级。

采掘者作(5级):联合矿业T2采矿驳船的驾驶认证,必须完成采矿驳船作5级才能解锁。这意味着原主不仅能开回旋者,还能开霍克级和麦基诺级——采矿领域最顶尖的两个型号。每升一级采矿器产出+5%并降低5%的电容消耗。

工业指挥舰作(4级):逆戟鲸级的驾驶认证。逆戟鲸级是战列舰级别的工业指挥舰,需要采矿主管、舰队支援、空间感知等多项技能配合,光是这个驾驶资格本身就需要采矿主管达到3级、舰队支援达到4级。而原主已经把它点到了4级。

激光采矿器技能(满级):采矿激光器升级5级,深地核开采4级,采矿能效学4级。

从采矿炮的能效到底层地质分析,他几乎每一项都卡在了四级或五级的水平线,距离终极只差最后一两步。他把整个技能树从上到下捋了一遍,结论只有一个:这个人绝对不只是一个“顺便学了学采矿”的毕业生。一个普通的毕业生,拿到冲锋者级的采矿护卫舰作2级就足够了,想赚钱的会继续往驳船方向点,但点到3级就是职业矿工的基准线。原主不仅点了驳船,还点了采掘者——那是T2科技级别的采矿船,需要耗费的技能训练时间是驳船的几倍。而工业指挥舰作更是完全超出了普通矿工的需求范围——那是采矿舰队的指挥官才需要掌握的技能,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本用不到。

八年。他从十四岁就开始学这些东西了。

一个加达里海军军事学院的天才毕业生,神经适配率高达全学院顶尖水平,在舰船控和战术推演课上都拿到过最高评价,结果他把所有最顶尖的天赋全部堆进了一个普通矿工甚至都不愿意点到5级的技能树里。这就像一个人拿着能开战斗机的神经反射速度,跑去开了一辈子拖拉机。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原本的计划是什么?他是主动选择这条路,还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原主已经消散了,这个问题或许永远不会有答案。

但站在李阳的角度,这份技能配置简直是中了头彩。地球上玩了十年EVE的李阳,最常开的船就是采矿驳船——他对采矿流程的熟悉程度不亚于呼吸,他知道哪个星系出什么矿,知道哪种矿石的精炼利润最高,知道怎么在低安区的危险地带偷矿然后全身而退。但这些知识在那个游戏里只需要动动鼠标就行,而在这个真实的宇宙里,动鼠标没用——你必须有实实在在的技能认证才能作设备、才能驾驶舰船、才能启动精炼生产线。原主那些年的寒窗苦读,正好把技能认证这块空白填满了。地球玩家李阳的市场嗅觉加原主的工业技能储备,二者加起来等于一份完整的职业矿工兼弹药制造商的能力图。

他闭上眼睛,把吉他为圆心,逐跳回忆这张星图。在地球上他跑过成百上千次这条航线,闭着眼都能背出每一跳的星系名称和安全等级分布。吉他本地的小行星带早被采空,第一跳的皮尔米特和乌尔仑也只剩下零星的基础矿石,安全等级太高,矿物种类有限,新手矿工扎堆。但从吉他往外数到十跳左右,有一片安全等级刚刚卡在0.5的星系,那个地方藏着高安区所有常规星系里唯一能稳定产出焦岩的小行星带。

焦岩。高安区能采到的所有矿石里,单立方米产出利润最高的——比凡晶石和灼烧岩高出数倍。它同时出产类晶体胶矿和类银超金属,这两种基础矿物是T1弹药制造的核心投入材料。在高安区,绝大部分矿工都在挖凡晶石和灼烧岩,批发价稳定但利润稀薄,但焦岩不一样——它的精炼产物能直接投入弹药生产线,而弹药是消耗速度最快的工业品之一。这代表它永远不缺买家。

念头一转,他又想起母亲刚才那两句轻描淡写的话:“老妈给你送两件衣服”和“别给我省钱,老妈这边上个月的工资刚到账”。

他眼眶又烫了一下。没有哪句话比这几句更让他觉得自己有家了。他甩了一下头,把这个念头暂时搁置,重新拿回终端打开航线规划软件。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把采矿点定在那片0.5安等星系,飞船在太空中作业不经停空间站,安全由安等区统合部巡逻提供保护。然后给母亲发一条消息:妈,先别送衣服,把家里的工业运输舰开出来,跟我出趟工。

他把消息写了一半又删掉,重新写了一遍,语气更柔和一点,但核心意思没变。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吉他的星门前永远排着长队的舰船。那些船里坐着的或许是比他更富有、更强大的克隆人飞行员。没有一个像他这样,在凌晨五点钟对着窗户又哭又笑,心里装着二十万的债务和一个刚刚找回的母亲,然后想着去挖矿还钱。

他拿起终端,拨了母亲的号码。那边很快接起来。

“阳阳?怎么还没睡?你还好吗?”

“妈,”他说,声音平稳了许多,“我很好。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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