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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8

《归途》的定妆照发出去之后,温叙白又多了一个热搜词条——#温叙白流孩造型#。照片里的她穿着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灰,眼睛直直地看着镜头,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评论区有人说“这哪是流孩,这是流王”,有人说“她不用化妆就是那个人”,还有人说“程砚秋真的捡到宝了”。

温叙白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在去公司的路上。江屿开车,她坐在副驾驶,手机举在面前,面无表情地翻着。

“你不高兴?”江屿看了她一眼。

“高兴。但高兴不用笑。笑是给别人看的,高兴是自己知道的。”

江屿摇了摇头。他已经习惯了温叙白这种说话方式,习惯到如果有一天她突然说一句正常的话,他反而会吓一跳。

到了公司,江屿把她带进会议室。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女人,和一个她认识但不想认识的许星辰。

许星辰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做了造型,看起来像是刚从杂志拍摄现场过来的。他看到温叙白,表情不太自然——上次在《星推官》录制现场,温叙白让他难堪的事,他还记得。

温叙白扫了他一眼,然后看向那个中年男人。“你是谁?”

中年男人站起来,递过来一张名片。“我姓刘,是刘总的助理。刘总是星辰娱乐的董事长。”

温叙白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在桌上。“刘总找我什么事?”

刘助理笑了笑:“刘总想请你和许星辰一个。一档旅行综艺,名字叫《一路同行》,两位作为常驻嘉宾,一起去不同的城市旅行、体验当地文化、完成一些有趣的任务。刘总认为,你和许星辰的‘反差感’很有话题性——一个是娱乐圈的‘真实担当’,一个是偶像派的‘颜值担当’。观众会很感兴趣。”

温叙白看着他。“‘反差感’?我和他的反差是什么?我真实,他假?还是我丑,他好看?”

刘助理的笑容僵了一下。“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们的性格、风格、定位都不一样,放在一起会产生化学反应。”

“化学反应?我跟他不熟,没有化学。我跟河粉有化学,因为它好吃。他好吃吗?”

许星辰的脸绿了。旁边的中年女人咳嗽了一声,试图打圆场:“温老师,刘总是很有诚意地想和您的。片酬方面,我们可以开到您目前市场价的两倍。”

温叙白看了她一眼。“你是谁?”

“我是星辰娱乐的艺人总监,姓周。”

“周总监,我不是嫌钱少。我是嫌不对。旅行综艺,去不同的城市,体验当地文化,做任务。听起来不错。但你们请许星辰,是想让他做什么?站在镜头前笑?他的笑值多少钱?我的真话值多少钱?你们算过吗?”

周总监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刘助理深吸一口气,试图挽回局面。“温老师,您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我们可以商量。”

“我的想法是——换人。许星辰不合适,换一个会说话、敢说话、不只会笑的人。换了,我参加。不换,我不参加。”

许星辰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来,看着温叙白。“温叙白,你够了。我忍你很久了。上次在《星推官》你让我难堪,我没说什么。这次你又当着我的面说我不合适。你凭什么?你不过是红了几个月的新人,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

温叙白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评价你,不是因为我红。是因为我说的是事实。你不适合这个节目,因为你不会说话。不是‘不会说漂亮话’,是‘不会说真话’。旅行综艺,观众想看的是真实。你给不了真实,你只能给‘好看’。好看的人很多,不差你一个。但真实的人很少,所以节目组找我。他们找我,不是因为我好看,是因为我真实。你不真实,所以你配不上这个节目。”

许星辰的脸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因为温叙白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点他的死——他不真实。他知道自己不真实,但他不想让别人说出来。更不想让温叙白说出来。

刘助理站起来,挡在两人中间。“好了好了,不要吵。温老师,您的意见我们会认真考虑。今天先到这里,改天再聊。”

温叙白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薄荷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不用改天了。我的条件说了,换人就来,不换就不来。你们商量好了,告诉江屿。我走了。”

她走了出去。蓝色塑料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节奏很稳,不急不慢。

许星辰站在原地,攥着拳头。周总监看着他,小声说:“别生气。她就是这样的人。”

许星辰咬着牙:“她这样得罪人,迟早要翻车。”

刘助理没有说话。他在想温叙白刚才说的话——“真实的人很少。他们找我,不是因为我好看,是因为我真实。”他觉得她说得对。但他不能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就得罪许星辰。得罪许星辰就是得罪星辰娱乐,得罪星辰娱乐就是得罪刘总。他选择沉默。

温叙白上了车,江屿从后视镜里看她。

“你刚才在会议室里说的话,我听到了。”

“听到就听到了。我又没说悄悄话。”

“你知道许星辰的粉丝有多少吗?三千万。你得罪了他,就是得罪了三千万人。”

“三千万人里,有多少是真的人?账号可以买,水军可以雇,数据可以刷。三千万,打个折,剩三百万。三百万里,有多少是真喜欢他的?喜欢他什么?喜欢他好看?好看能看多久?三年?五年?等他老了,不好看了,粉丝去哪了?去喜欢下一个好看的。我不一样。喜欢我的人,喜欢的是我说真话。说真话不会老。说真话不会丑。说真话不会过时。因为真话,什么时候都是真的。”

江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我服了”的笑。

“温叙白,你知道吗?你每次说话,我都想反驳。但我找不到反驳的点。不是因为你说得无懈可击,是因为你说的是对的。对的东西,不需要辩护,只需要说出来。”

“那你别反驳了。省点力气,开车。”

江屿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温叙白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街道。路过一家河粉店的时候,她突然说:“停一下。”

江屿靠边停车。“怎么了?”

“那家河粉店,我还没吃过。去尝尝。”

江屿看了看那家店——门面很小,招牌褪色了,看起来开了很多年。他叹了口气,把车停好,跟着温叙白走进店里。温叙白点了一碗牛肉炒河粉,多加豆芽,少放盐。老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伯,头发花白,动作很慢,但炒出来的河粉很有锅气。温叙白吃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不比陈叔家的差。”

江屿看着她吃河粉的样子——专注,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温叙白。”

“嗯。”

“你今天在会议室里,为什么那么坚持换掉许星辰?你跟他有仇?”

“没仇。”

“那你为什么——”

“因为他不会说话。旅行综艺,嘉宾要聊天。聊天就要说话。说话就要说真话。他不会说真话,只会说漂亮话。漂亮话听多了,观众会腻。腻了就不看了。不看了,节目就黄了。节目黄了,我的时间就浪费了。我的时间比他的漂亮话值钱。”

江屿看着她,沉默了一下。“你说得对。但你不觉得你太直接了吗?”

“直接省时间。拐弯抹角是浪费生命。我浪费不起。”

江屿没有再说话。他坐在温叙白对面,看着她吃完一整盒河粉,把盒子叠好,筷子摆正,擦了擦嘴。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他突然觉得,温叙白这个人,做什么都很认真。吃河粉认真,演戏认真,怼人认真,连拒绝别人都认真。认真的人,不会随便做决定。做了决定,就不会随便改。许星辰的事,她不会改。他知道。所以他没再劝。

下午,温叙白在公司录音棚录一首歌。不是新歌,是《别装了》的录音室版。之前录过一次,但她不满意,要求重录。录音师还是刘哥,看到温叙白走进来,他摘下耳机笑了笑。“又来折磨我了?”

“不是折磨你。是折磨我自己。上次录的不对,重新录。”

“哪里不对?”

“情绪不对。上次我是在‘唱’那首歌,不是在‘说’那首歌。《别装的》不是歌,是说唱。说唱不是唱,是说。用说的方式,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有节奏,有韵律,但本质是说。上次我太注意唱了,忽略了说。这次不唱了,只说。”

刘哥看着她,点了点头。“行。你来。”

温叙白站在麦克风前面,戴上耳机。伴奏响起,她没有急着开口。她等了两拍,然后开口。

“我叫温叙白,今年二十三/被朋友灌醉报名来参赛/我没学过唱歌,也没学过跳舞/唯一的才艺是吃饭不用筷”

她不是唱的,是说的。语速比上次快,节奏比上次紧,咬字比上次狠。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你管我”的劲儿。

“他们说你要温柔,你要乖巧/你要学会在镜头前微笑/我说我不,我偏不,我就不/我又不是马戏团的猴”

说到“猴”字的时候,她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反驳一个正在教训她的人。

刘哥在调音台后面,眼睛亮了。

“我看过太多假笑的偶像/听过太多虚伪的夸奖/我不想成为谁的榜样/我只想活得坦荡又嚣张”

最后一句说完,伴奏刚好结束。温叙白摘下耳机,看着刘哥。

刘哥拍了一下桌子。“就是这个感觉!上次你是在‘表演’,这次你是在‘表达’。表演是给别人看的,表达是给自己听的。给自己听的东西,才是真的。”

温叙白点了点头。“那过了?”

“过了。”

温叙白从录音棚出来,江屿在外面等着。

“录完了?”

“录完了。”

“感觉怎么样?”

“很好。因为我说的是我想说的话。说想说的话,比唱想唱的歌,舒服。”

江屿递给她一瓶水。“下周有一个颁奖典礼,你去不去?”

“什么颁奖典礼?”

“年度新人奖。你入围了。”

“入围了不一定得奖。得奖了也不一定去。去了也不一定领。领了也不一定笑。”

江屿深吸一口气。“你去不去?”

“去。万一得奖了,可以上台说几句话。说话的机会不多,要珍惜。”

江屿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说“说话的机会不多,要珍惜”——但她每天都在说话,每天都在说真话。她说真话的机会比谁都多。但她觉得不够。因为她知道,真话永远不嫌多。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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