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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8

《极限大挑战》播出的第二天,温叙白的微博粉丝突破了一千万。

江屿打电话来的时候,温叙白正在睡觉。她昨晚熬夜看了一部老电影,凌晨四点才睡,手机响的时候她以为是闹钟,接起来“喂”了一声,声音像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一千万了。”江屿说。

“什么一千万?”

“微博粉丝。你破一千万了。”

“哦。”温叙白翻了个身,“那是不是该庆祝?”

“你想怎么庆祝?”

“吃河粉。加个蛋。”

江屿沉默了。他带过那么多艺人,破千万粉丝的时候,有人开派对,有人发红包,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发长文感谢粉丝。温叙白——加个蛋。

“你不发条微博感谢一下粉丝吗?”

“感谢什么?感谢他们关注我?关注我是他们的事,不是我的事。我做好自己,他们愿意看就看。不愿意看就不看。感谢太官方了,我不来。”

“那你至少说句话。”

温叙白想了想,发了一条微博:“破一千万了。谢谢。但别叫我‘姐姐’,我二十三。叫名字就行。”

评论在一分钟内破万——

“哈哈哈哈她连‘姐姐’都不让叫”

“好的温叙白,没问题温叙白”

“她真的是我见过的最不想红的红人”

“不想红但红了,这才是最气人的”

温叙白没看评论,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睡。

下午,江屿来接她,说有一个新的通告。

“什么通告?”

“《演技派》——演技竞演类综艺。节目组邀请你去当飞行导师,给选手点评。”

温叙白看着他:“我是新人,去当导师?”

“节目组看中了你的‘真实’。他们说现在的演技类综艺,导师都在说漂亮话,‘你演得真好’‘很感动’‘很有爆发力’。观众听腻了,想听点不一样的。”

“比如?”

“比如实话。”

温叙白想了想:“多少钱?”

“一期八十万。”

“去。”

《演技派》的录制现场在一个大型演播厅,舞台中央是一个模拟的片场,有各种布景——古装、现代、民国、科幻。选手们在上面表演,导师们在台下点评。温叙白到的时候,其他三位导师已经到了。

第一位是资深表演教授,姓李,六十多岁,白发苍苍,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第二位是国家一级演员,姓王,五十岁,气场强大,说话慢条斯理。第三位是当红流量小花,叫赵梦琪,二十出头,粉丝量巨大,但演技一直被诟病。温叙白看到赵梦琪的时候,心想:节目组请她来当导师,是要她来点评别人,还是让别人来点评她?

赵梦琪看到温叙白,笑着打招呼:“叙白!我好喜欢你!你在《星推官》上说的那些话太敢了!”温叙白看着她:“谢谢。但你的笑容不太对。你笑的时候,嘴角上去了,眼睛没弯。真正的笑容,眼睛会弯。你不会笑。你只是做了‘笑’的表情。”

赵梦琪的笑容僵在脸上。旁边的工作人员倒吸一口凉气。李教授推了推眼镜,王教授挑了挑眉,弹幕还没开始,但所有工作人员心里都在想——温叙白又要开始了。

第一位选手上台。是一个年轻的女演员,二十出头,演了一段古装剧的哭戏。她演得很用力,嚎啕大哭,眼泪哗哗地流,声音大到全场都能听到回音。演完之后,她喘着气,等着导师点评。

李教授先开口:“情感很饱满,投入度很高。但哭的方式可以再内敛一些,不是所有的悲伤都需要用嚎啕大哭来表达。”

王教授点头:“基本功不错,但控制力还需要加强。哭戏不是哭得越大声越好,要让观众感受到你的悲伤,而不是听到你的悲伤。”

赵梦琪说:“我觉得你演得很好,很感人。我都看哭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的。

轮到温叙白。她拿起话筒,看着台上的选手。“你哭的时候,在想什么?”

选手愣了一下:“在想……很悲伤的事。”

“什么事?”

“就是……角色失去了最爱的人。”

“你失去过最爱的人吗?”

选手犹豫了一下:“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失去最爱的人是什么感觉?”

选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温叙白放下话筒:“你不是在演悲伤,你是在演‘哭’。哭和悲伤是两件事。哭是动作,悲伤是感觉。你没有感觉,只有动作。所以观众看到的是一个人在‘哭’,不是一个人在‘悲伤’。”

全场安静了。选手站在台上,眼眶红了,但这次不是演的。

“那……我该怎么演?”

“不是‘怎么演’。是‘怎么感受’。你不需要失去过最爱的人,但你需要知道失去是什么感觉。你丢过钱包吗?丢过手机吗?那种‘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的感觉,你体会过吧?把那个感觉放大一百倍,就是失去最爱的人的感觉。不是哭,是空。心里空了一块,哭都哭不出来。你刚才嚎啕大哭,说明你心里不空。不空就不是失去,是摔了一跤。”

选手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这次是真的。

“谢谢你。”选手鞠了一躬。

弹幕——

【温叙白在教表演,但她在教的是人生】

【“哭是动作,悲伤是感觉”——这句话可以写进教科书】

【她把一个没学过表演的选手说哭了,但不是骂哭的,是说哭的】

【这就是“真话”的力量吗】

第二位选手,是一个男演员,演了一段现代剧的吵架戏。他和对手演员在台上对骂,声音很大,表情很凶,肢体语言很夸张。演完之后,他喘着气,等着点评。

李教授:“情绪很到位,爆发力很强。但吵架不是比谁声音大,真正的吵架,有时候声音越小越可怕。”

王教授:“你的表演很‘满’,从头到尾都在最高点。没有起伏,观众会累。”

赵梦琪:“我觉得你很帅,吵架的时候也很帅。”

温叙白拿起话筒:“你吵架的时候,在想什么?”

男演员想了想:“在想怎么吵赢。”

“那你在生活里吵过架吗?”

“吵过。”

“吵赢了吗?”

“……大部分吵赢了。”

“那你觉得吵架最重要的是什么?”

“气势。”

温叙白放下话筒:“你错了。吵架最重要的是——你想通过吵架得到什么。你想让对方认错?想让自己出气?想让别人站在你这边?不同的目的,不同的吵法。你刚才的吵法,不管什么目的,都是一个套路——声音大,表情凶。这种吵法,只能吓住比你弱的人。遇到比你强的,你吵不赢。因为你没有策略,只有情绪。”男演员愣在那里,没说话。

温叙白继续说:“你演的这场戏,角色和妻子吵架。你的目的是什么?不让妻子离开你。但你演出来的效果是——‘你走啊,走了就别回来’。这是吵架,不是挽留。你演错了。”

男演员低下头:“谢谢老师。”

弹幕——

【温叙白不是在点评,她是在做心理咨询】

【她怎么什么都会?演戏、综艺、点评、心理学】

【因为她不装。不装的人,看什么都清楚】

第三位选手,是一个温叙白认识的人——宋知意。那个在第一期选秀时穿粉色连衣裙、主动找温叙白搭话的女生。温叙白看到她走上台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宋知意演了一段都市情感剧的片段,演的是一个被男友背叛的女孩,发现真相的那一刻。她演得很克制,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前方,眼眶慢慢红了,然后一滴眼泪滑下来。

演完之后,全场鼓掌。李教授点头:“很好。克制,内敛,有层次。”“进步很大。”王教授也给了好评。赵梦琪说:“好美,哭得好美。”

温叙白拿起话筒,看着宋知意。宋知意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

“你演得很好。”

宋知意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你的好,是‘模仿’出来的好。你看过很多这种戏,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怎么演——眼眶慢慢红,眼泪一滴一滴掉,不要嚎啕大哭,要克制。你做到了。但这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是别人演过很多遍的。你在复制,不是在创造。复制品再像,也不是真品。”宋知意的表情凝固了。

“你知道真的被背叛是什么感觉吗?”温叙白问。

宋知意摇头。

“那你演不出来。因为感觉,不是技术。”温叙白放下话筒。

宋知意站在台上,沉默了很久,然后鞠了一躬:“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

温叙白看着她,没有再说。

中场休息,温叙白在后台喝水。江屿走过来,表情很微妙。

“你刚才对宋知意的点评,会不会太狠了?”

“狠?我说她演得好,只是不够真。这叫狠?”

“你觉得她回去之后会不会哭?”

“哭了更好。哭完就知道,被背叛是什么感觉了。下次就能演出来了。”

江屿深吸一口气:“你真的是在用命教人。”

“不是用命。是用心。用心说真话,真话比假话有用。假话让人舒服,真话让人进步。看你要舒服还是要进步。”

江屿没再说话。他心想,温叙白从来不要舒服,她只要进步。对自己这样,对别人也这样。

下半场,最后一个环节是导师示范表演。节目组事先没有通知,突然宣布的。李教授演了一段话剧,王教授演了一段电影独白,赵梦琪演了一段偶像剧。轮到温叙白,导演说:“你可以选择任何你想演的角色,任何片段。”

温叙白想了想:“我演一棵树。”

全场安静了一下,然后有人笑了。温叙白没有理会笑声,走到舞台中央,站定。她闭上眼睛,安静了几秒。然后她的身体慢慢“立”起来——肩膀打开,脊柱延展,重心下沉。她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张开,像树枝在伸展。她的脸朝向天空,眼睛半闭着,阳光从演播厅的顶棚照下来,落在她的脸上。她不动了。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全场没有人说话。没有笑,没有窃窃私语,没有玩手机。所有人都在看她。看一棵树。看她怎么站成一棵树。

第四分钟,温叙白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着天空。不是“看”,是“感受”——感受阳光,感受风,感受空气里微小的尘埃。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活着真好”的满足。

第五分钟,她慢慢闭上眼睛,身体恢复到正常的状态,站直,看着台下的导师和观众。

“我演完了。”

全场安静了片刻。然后李教授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我看了一辈子戏,第一次看到有人把一棵树演得这么好。不是‘像’树,是‘是’树。你没有演,你只是站在那里,但你的站在那里和别人不一样。你的‘站’有内容。”

王教授点头:“你的身体会说话。不是‘做’出来的话,是‘长’出来的话。你的身体和树长在了一起。”

赵梦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说:“你站得好好看。”

温叙白看着她:“谢谢。你也可以。只要站着不动,心里想着树的事。想久了,身体就知道了。”

弹幕——

【她把全场的导师和观众都镇住了】

【演树那场我看过,现场看更震撼】

【她说“只要站着不动,心里想着树的事”——她不是在教表演,是在教人怎么专注】

【温叙白真的是个疯子,但她疯得好厉害】

录制结束。温叙白走出演播厅,在走廊里遇到了宋知意。宋知意站在门口,像是在等她。

“叙白。”宋知意叫住她。

温叙白停下来。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想了很久。你说我在‘复制’,不是‘创造’。你说得对。我不是科班出身,没有学过表演。我所有的表演技巧,都是看别人演学来的。我知道‘应该’怎么演,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演。所以我演出来的东西,看起来很对,但很空。”宋知意的声音有点抖。

温叙白看着她:“你知道问题在哪了,就改。改到对为止。”

“怎么改?”

“下次演戏的时候,别想‘应该怎么演’。想‘如果我是她,我会怎么样’。把自己放进去,不是把技术放进去。技术是工具,你是人。人用工具,不是工具用人。”

宋知意看着她,眼眶红了。“叙白,谢谢你。”

“不用谢。我只是说了真话。听不听是你的事。你听了,改了,进步了,是你自己的功劳。和我没关系。”

宋知意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你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我知道。所以我是温叙白。你是宋知意。你也不用和别人一样。做你自己就好。”

温叙白转身走了。蓝色塑料拖鞋在走廊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宋知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泪掉下来了。但这次不是演出来的。

晚上,温叙白在出租屋里吃河粉。手机亮了。沈惊时的微博私信。

“今天看你节目了。演树那段。”

“你又看了?”

“嗯。你演树的时候,比你演人的时候还像人。”

温叙白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你是说我演人不像人?”

“不是。是你演树的时候,放下了‘演’这个东西。你只是‘在’。在的时候,你就是你。不在的时候,你是别人。你是别人的时候,也好看。但你是你的时候,最好看。”

温叙白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你说得对。但我不会一直‘在’。‘在’太久了会累。累的时候,就演一下别人。演完了,再回来。”

“回来就好。别走太远。”

温叙白看着“别走太远”四个字,打了几个字:“多远算远?”

“远到我看不到你。”

温叙白没有回。她锁了屏,继续吃河粉。河粉凉了,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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