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局,结果也没啥悬念。赵学文手里的牌又嗖嗖嗖地先出完了。”哥几个,晚上去老莫搓一顿吧?”看大伙儿 ** 得有点蔫,赵学文开口提议。”行啊,今天哥几个就给你这地主老财一个面子,让你好好意思意思,贿赂贿赂我们这些劳苦大众。”
已经被赵学文带去过小院、知道他点底细的赵解放,第一个笑着接话。
一行人听说要去老莫,刚才还愁眉苦脸的表情立马散了,嗷嗷叫着往外冲:“那还磨蹭啥,兄弟几个赶紧的!”
过了快二十分钟,大家换了行头,外头套上净利落的衣裳,重新凑到一块儿。
赵静最后一个出来,眼尖,瞧见赵学文还稳稳当当坐在沙发上,压没动弹。”学文,你怎么还穿着这身破的?走走走,姐给你挑一件换上。”
话音没落,赵静也不管赵学文推辞,拽着他就进了屋。
没过一会儿,赵静满脸得意地拉着赵学文出来,直点头。大家瞅见赵学文那模样,全忍不住嚷嚷起来:
“学文,你把哥当年那件将校呢给带回来了?我咋不知道,早知道我先拿来穿两天了!”
“学文,你小子不厚道啊。这身行头穿出去,哥几个还怎么跟你一块儿走?”
“可不是嘛,你这一下就把咱们全大院的孩子都比下去了,我们还混不混了?”
“学文,你这是要脱离群众啊!”
这时候的赵学文,身上套着大哥当年送的那件将校呢。料子挺括,他身材又板正,整个人多了股军人的硬气,原本还有点青涩的脸也显得成熟了不少。”行了行了,别盯了,你们就算穿上也比不了学文。”赵静看大伙儿眼里全是羡慕,得意地拉着赵学文从人群里出来。
钟跃民也跟着搭腔:“走呗,瞧你们那点出息。”
可他心里早盘算好了,这两天非得从老头子那儿把那件将校呢弄到手,也好在兄弟们面前长长脸。”哥几个,我……算了,走吧。”
临出门,赵解放忽然想起何莹,本来想提议去接她。可转念一想,上回何莹和赵鹏辉跟他们待一块儿,愣是没说几句话,他又把念头压了下去。
一群人到了老莫,里头坐的全是各院的孩子,这时候还没人自称老兵。三五成群地凑着,边吃边吹,聊最近那些破事。”解放!”
“跃民!”
赵解放和钟跃民人面广,碰见熟人就比划他们那套特有的敬礼方式打招呼,对面的人也笑嘻嘻地回礼。
旁边坐着的,有些人不认识他俩,等人打完招呼就悄悄打听是谁;知道的,就低声介绍赵解放和钟跃民是哪路人物。
当然,也有不少人注意到赵学文。他一身将校呢,腰板挺直,长得又精神,从进门开始就吸引了不少目光,尤其是那些姑娘,眼睛老往他身上瞟。
有人问他是谁,可谁也说不上来。赵学文以前就只跟着钟跃民和赵解放玩,回来也没多久。
虽然大家好奇,可毕竟是来吃饭的,谁也不好丢下自己人专门过去打听。只有一个表情有点傲的少年,皱着眉盯着赵学文,像是在想什么。
旁边的朋友瞧见了,笑着打趣:“援朝,咋了?那小子是长得俊,可你也不能这么看啊,又不是大姑娘。”
“滚蛋,你想什么呢。哥们就是看他眼熟,好像在哪见过。”黎援朝回了句。”援朝哥,你真认识他?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同桌的一个小姑娘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黎援朝。
另一个女孩也跟着望过来,满脸期盼。旁边一个男生见状,酸溜溜地哼了一声:“不就一小白脸儿嘛,有啥了不起的?你们信不信,单挑的话,哥们儿能把他揍趴下。”
“单挑”这俩字一出来,黎援朝脑子里猛然闪过一张脸,他低声说:“想起来了,那是赵解放叔叔的儿子,跟咱们一个大院儿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这小子小时候就讨人喜欢,我妈见了都想抱起来亲两口,每回见了都得念叨,怎么就没生出这么可爱的孩子。后来上学,考试 ** 满分,家长会一开完,他名字就跟紧箍咒似的在我们耳边转悠。”
说到这儿,黎援朝语气里透着一股淡淡的酸味儿。
众人头一回见他这么憋屈,忍不住笑出声来。
刚才那男生又追问:“那你没找他麻烦?”
黎援朝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在场的又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索性不再藏着掖着:“怎么可能不去?哥们儿当时领着院里几个小家伙偷偷摸过去,结果一进他家院子,就瞧见那小子在练功夫。一个侧踢,旁边一棵小树‘咔嚓’就断了。”
他摇头苦笑:“这一下把哥几个全吓傻了,灰溜溜就跑。打那以后,院里没人敢惹他,不过他也不咋跟咱们这些同龄人玩。后来听说他哥姐都去当兵了,没人照看,就送到冰城姥爷家去了。要不是你说单挑,我压想不起来他。”
说完,黎援朝朝旁边那小子努努嘴:“你要是想跟他茬架,赵解放和钟跃民在那儿,怕是没人帮你。不过你要是不怕丢人,想找他单挑倒也不是没机会。你敢不?”
一圈人齐刷刷摇头,刚才叫嚣的小子更是把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那两个女孩却眼睛更亮了,恨不得立马就认识赵学文。
赵学文冲大伙儿摆摆手:“哥几个别愣着,想吃什么随便点。放心,哥们儿虽然换了衣裳,钱可带够了的。”说完他跟服务员报了二姐和自己爱吃的几道菜。
赵解放也在旁边帮腔:“行了,都别端着,点吧。”
一顿饭吃完,一群人拍着肚子心满意足地往外走。袁军、钟跃民、赵解放他们每人顺了副刀叉塞进随身的挎包里。
接下来那段时间,谁要是弄到一件将校呢,不管是大院里的还是街面上的孩子,都眼红得不行。就算只戴一顶将校呢帽子,也能惹来一堆羡慕的目光。赵学文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这一下就带起了一股风。
穿上那身代表着父辈荣光的将校呢,他们好像也接过了老子的权杖。不知道从哪天起,“老兵”这俩字就成了他们对外头的招牌。
第二天,赵学文寻思着有好一阵没去大舅家了。中午在家跟赵静、李和平一块儿吃了饭,闲聊了几句,便打了声招呼,骑上自行车往大舅家赶。
自从困难时期过去后,各项物资慢慢恢复正常,小金再打回来的猎物对赵家来说就没那么金贵了。赵学文就交代小金,不用再天天往家里叼东西。
在赵学文去冰城、赵宁和赵建国各自当兵之后,除了赵宁休假时还会拎着小金打的野味去大舅家一趟,其他时间方家想吃肉都是拿着票去买的。
方言这小子倒是够义气,把最后那点儿牛肉和猪肉脯全拿出来,跟从小玩到大的弟兄们分了。
虽说这玩意儿大家也不是头一回尝,可每次嚼进嘴里,谁都忍不住夸上一句:“香,真 ** 香!”
“方言,这东西上哪儿买的?我让我妈照着去买过一回,压儿没这个味儿。”年纪最小的卓越一边嚼一边问,旁边几个兄弟也跟着点头附和。
方言腰板一挺,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外头买不着。我表哥自己弄的肉,专门找人做的。不过哥们儿我有了好东西,肯定忘不了你们。只要我妈肯拿出来,我就带过来跟你们一块儿吃。”
话音还没落,高晋突然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冯裤子,你丫的啥呢!”
只见一帮人里头最邋遢又贪嘴的冯裤子,趁别人没留神,抓着牛肉一个劲儿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快撑破皮了还不肯停。
大伙都知道这是最后一份了,刚才谁不是先含在嘴里,慢慢咂摸着那味儿,再一点儿一点儿撕开嚼,舍不得一口吞下去。”冯裤子,你丫的闭上嘴!”
“你看看你那贪样儿!”
“冯裤子你真不是个东西!”
一群人七嘴八舌骂了起来。
最后领头的高洋拍板说:“行了,冯裤子,剩下的你就别想了。”
说完,大家不敢再耽搁,赶紧低头接着慢慢吃。冯裤子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只能眼巴巴站在旁边瞪眼。
没过多久,冯裤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可怜巴巴地哭开了:“呜……哥们儿不是故意的,哥们儿是真好久没吃过肉了,才没忍住……”
哭了一阵,见没人搭理他,他指着脚底下的小土坡说:“要是哥儿几个不肯原谅我,我这就从这儿滚下去!”
性子软的卓越和方言先开了口:“好了,冯裤子,原谅你了。”
高洋也跟着说:“行了行了,别哭了,原谅你了。”说完,捡了块最小的肉递过去。
冯裤子一接过来,眼泪立刻止住了,也顾不上嘴角还挂着鼻涕,叼着肉慢慢嘬着,像是什么难得的好东西。
再怎么省着吃,一群小屁孩没一会儿就把肉消灭净了。”哥们儿要是有这么个表哥就好了!老子非得找上门去,吃个痛快!”
“就是,哥们儿也这么想。”
几个人又舔了舔嘴唇,回味着那股香味。
方言在外面疯了一下午,赶着饭点儿回了家。一进门,就惊喜地喊了一声:“学文哥,你来了!”
原来赵学文这几天没去大舅家,想着也该去看看了。吃完午饭,赵解放叫他去找何莹,他没答应,一个人溜达着来了大舅家。
晚上吃完饭,赵学文跟大舅一家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夜里骑车赶路,赵学文耳朵忽然捕捉到巷子深处传来女孩的喊叫声,还有求饶的动静。他没犹豫,车头一拐就冲了过去。
巷子里站着个背着琴盒的姑娘,长相净净的,被四个混混模样的人围在中间。她眼眶泛红,声音发抖,一个劲儿叫他们滚远点。那几个人瞧她那副快哭出来的样儿,反而更来劲了,伸手就要拽她胳膊。
赵学文把自行车往巷口一横,车灯照亮了那帮人的脸。他走过去,语气不冷不热:“哥几个,嘛呢?这招数也太过时了吧,没看人家姑娘都快掉眼泪了?”
叶晓帆见他过来,想也没想就扔了车子,一口气跑到了他身后。
那四个人一看好事被搅黄了,瞬间炸了锅。”你谁啊你?讨打是不是?”
“哪来的货色,真当自己是个东西?趁哥们还没发火,赶紧滚!”
“老大,还跟他废话什么?老子最烦这种装好人的。”其中一个抽出改锥,朝赵学文靠过去。另外三个也不甘示弱,有的拿链条锁,有的抄起菜刀。
四个人气势汹汹,手里家伙什都亮了。
叶晓帆吓得脸色发白,攥了攥赵学文的衣角,咬了咬牙说:“你……你赶紧走吧,别管我了。”
赵学文没想到,这姑娘自己都怕成这样了,还能劝别人先跑。他心里一暖,知道自己没白来。
流氓已经冲上来了。赵学文拍了拍叶晓帆的肩膀:“没事,别怕。就这几个杂鱼,我能搞定。”
话音刚落,第一个人已经拿着改锥直奔他手臂戳过来。赵学文身子一晃,随手抓住那只握凶器的手腕,没废话,一用力就朝外掰。”咔吧”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