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上，赵抱着赵学文，眼泪止不住：“到了那边，记得常打电话、写信，隔段时间寄张照片回来。”
赵老爷子站在旁边，手一直摸着赵学文的脑袋，嘴没说话，可手掌微微发颤。
大伯赵建军扭头对警卫员小李说：“小李，路上辛苦你了。”
“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小李立正敬了个礼。
列车长也凑过来：“首长您放心，卧铺车厢都安排好了。有什么需要，让小李同志随时找我们。”
“麻烦你们了。”赵建军跟列车长握了握手。
新年刚过完，火车站里几乎没什么人。几个列车员凑在一块低声嘀咕着，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瞟，带着好奇打量站台上那位被列车长小心陪着的少年，还有围在他身边的大人。”哐当——哐当——”
火车慢慢吞吞地停在了冰城站台前。”谢谢叔叔一路关照。”
“谢谢各位姐姐一路照顾。”
跟列车长和那几个列车员道完别，赵学文踩上站台，眼前全是白茫茫的雪，整个冰城像是裹了一层厚厚的银被子。”学文，可想死舅舅了，哈哈！”
赵学文人刚出车站，就被一个男的直接捞起来抱进怀里。跟在后面的警卫小李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还好那男的及时喊了一声。赵学文也跟着乐呵呵地冲那人甜甜喊了句：
“小舅，我也可想你了。”
这时候，后面追上来的外公外婆也到了跟前。”文文，姥姥姥爷可想死你了，快让抱抱，一路上累不累啊？”姥姥边说边从方光北手里把赵学文接过去，搂得紧紧的。
以前爹妈在家的时候，赵学文跟着家里姐弟几个也去看过外公外婆几回。
小李把赵学文安全送到后，死活不肯留下来吃顿饭，转身又去跟列车长碰头，等火车启程。
走出车站，赵学文跟着外公外婆和小舅舅钻进车里，一路往家开。车经过大院门口，站岗的警卫抬手敬了个礼。车刚停稳，就见舅妈手里牵着个三岁左右的小丫头，怀里还抱着个小包袱，从屋里迎了出来。”舅妈。”赵学文一看见她，赶紧喊了一声。”文文。”常欣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小子，脑子里一下回想起头一回见到赵学文时，那小子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当时她就一个念头——嫁给方光北，赶紧也生个这么招人疼的娃。
进了屋，那个被爸爸抱起来的小丫头伸手拽了拽舅妈的衣角，声气喊了声：“妈妈。”
“月月，这是你学文哥哥。”常欣低头跟女儿说完，又对赵学文说，“学文，这是月月，说起来你们这还是头一回见呢。”
“月月你好，我是你学文哥哥，你长得可真好看。看哥哥给你带了啥？”
听见眼前这个俊俏的小哥哥夸自己好看，再看他从包里掏出各种好吃的零食和玩具，原本还有点吃醋的方月，没一会儿就坐在赵学文身边，举着一大串亮晶晶的糖葫芦，眯着眼吃得美滋滋。
跟大伯和自己家墙上到处挂着地图不一样，方家客厅里，除了外公在家办公的书房里堆满了书，旁边一张小书桌上也摆了几本书。在外婆和舅妈的帮忙下，赵学文在外公家算是彻底安顿下来了。
一眨眼，赵学文来外公家已经两个礼拜了。除了刚到那天他出门给家里和几个朋友各寄了一封信，剩下的子基本都是在家陪着那个很快就被他哄住的方月玩。好在赵学文早就习惯了这个年代的子慢吞吞的。
第二天就是赵学文要上学的子。来这儿本来就是被送来管教的，之前他软磨硬泡争取的那套放养政策，直接没戏。一大早吃完饭，赵学文套上新赶出来的棉服，笨笨厚厚的，头上扣着貂皮帽，脖子上围着姐姐织的围巾，整张脸只露一双眼睛。舅舅骑车带着他，顶着风雪往学校赶。
到了学校，找到校长办公室，跟提前打过招呼的校长碰了面。”何校长，你好。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外甥赵学文，今天开始转到咱学校，以后劳烦您多费心了。”
“方局长，您这话说得太重了，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孩子放我这儿，您尽管放心。”
何校长满脸堆笑，对着眼前这位刚从部队转到区里任职没多久的副局长连连摆手。
虽说两人不是一个系统，但何校长这人往上爬的心思重，知道方光北跟方老爷子的关系后，对这舅甥俩是格外上心。”成，那孩子就拜托您了，我上班去了。”
方光北交代完何校长，转头看向赵学文：
“学文，到了学校好好听课，别惹事。下午放学我要没空来接你，自个儿回去也成。跟同学处好关系，路上注意点。”
“知道了，舅舅。”
赵学文点头应了一声。
等方光北走远，何校长领着赵学文一边介绍学校的情况，一边往教学楼走。
没多大功夫，就到了五年级的一间教室门口。
没错，赵学文转过来直接跳了级，念的是五年级。
好在他个头比同龄孩子高出半截，不知道底细的人，光看外表也不会觉得他上五年级有什么不对劲。
赵学文琢磨过，离停课没多少子了，不如先把初中毕业证弄到手，往后想考大学也好，别的也罢，路子都能宽些。
何校长走到教室门口，抬手敲了敲窗户。
里头正在上课的老师抬头看过来，连忙放下粉笔走出来。”何校长，您这是……”
“陈老师，这是新转来的学生赵学文，你待会儿带他进去。座位就安排到何凝之旁边吧。新同学刚来，你多照看点。”
陈老师一听校长把赵学文安排在自己女儿边上，心里头琢磨着这孩子八成跟校长沾亲带故，赶紧点头：
“何校长放心，我一定多上心。”
何校长点了点头，又对赵学文说：
“学文同学，往后要是在学校受了委屈，直接来找我。”
“好的，谢谢何校长，谢谢陈老师。”
赵学文朝两人道了谢。
何校长一走，陈老师带着赵学文进了教室，站在讲台上冲底下的学生说：
“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赵学文同学。大家鼓掌欢迎他，请他做个自我介绍。”
赵学文慢慢摘下围巾，看着教室里坐得整整齐齐的同学：
“同学们好，我叫赵学文。以后的子，希望大家多多关照，互相帮忙。谢谢。”
看他大大方方的样子，陈老师又补了一句：
“大家再欢迎一下赵学文同学。”
底下那些女生，瞧着赵学文越长越俊俏的脸，拍手的劲儿比刚才明显大了不少。”赵学文同学，你坐到何凝之同学旁边去。新同学刚来，咱们大家要让他感受到集体的温暖。”
陈老师说完，又冲一个扎着麻花辫、模样挺漂亮的小姑娘说：
“何凝之同学，你先跟赵学文同学共用一本书。下课了老师带他去领新书。”
安排妥当，陈老师接着往下讲课。
赵学文走到座位坐下，先朝旁边的小姑娘友好地笑了笑。
那姑娘脸上有点泛红，跟男生共看一本书让她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但还是乖乖听话，把书放在两人中间。
至于为啥不把书全让给赵学文，自己去跟另一边的女同桌挤一挤——何凝之觉得自己就是个听老师话的好学生。
赵学文到学校已经一个礼拜了，慢慢也找回了念书的感觉。这几天聊下来，他摸清了同桌那三个小姑娘的情况——她们爸就是当初领他报到的何校长，妈也在学校教低年级。
课上，何凝之双手背在身后，坐得端端正正听课，眼睛却不自觉地往旁边瞟。她同桌赵学文明显在走神。小姑娘轻轻踢了他一脚，赵学文扭过头，一脸懵。”赵学文，上课得认真听啊。”
这些课对赵学文来说，虽说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顶多也就跟二加三差不多。课本上的东西他早就吃透了，天天上课就把心思沉到空间里，翻那些消磨时间的闲书。
老被这个负责任的小姑娘抓包，赵学文觉得烦了，脆下课拿起书本，刷刷刷把习题全写了，然后递到何凝之面前，压低嗓子说：“这些我都会了，你看。”
何凝之对了对答案，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心里嘀咕：这个新交的朋友，不光长得比班里其他同学顺眼，连学习都比他们强出一大截。
她性子好，人也温和，很快就认了赵学文比他们聪明这件事。之后也就上课不问他的事了，除非遇到自己搞不懂的题，才会找他问问。
这段时间赵学文还学了个新本事——下课跟大伙一块儿去上厕所。起因是有个男同学没来得及把厚棉裤脱利索，结果弄湿了裤子，只能靠体温慢慢焐，坐在座位上时间一长，被其他同学发现了，笑话得不轻。
赵学文不想太扎眼，也不想惹同学们猜疑，索性也跟着一起行动了。
跟何凝之熟了之后，赵学文也不愿意每天放学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他总是先顺路把何凝之送到家，然后再自己拐回大院。
这天照常送完小姑娘，他一个人往回走，冷不丁从旁边巷子里窜出五六个初中生，把他围住了。
领头的那个小子笑呵呵地开口：“小子，你那貂皮帽跟皮手套挺不错啊，借哥几个戴几天呗？再顺便借点钱花花。”
说完，他跟旁边的人对视一眼，压没把赵学文当回事。”还愣着嘛？识相的就自己脱了，省得哥几个动手，伤了你可别怪。”
后面一个小子跟着起哄，几个人好像想起了什么得意的事，嘻嘻哈哈笑成了一片。”赶紧的吧小子，哥们这拳头最近可痒得很哪，别让我等急了，拿你止痒。”那人说着，从挂在脖子上的手套里掏出一只黑乎乎的手，手上冻出了几道裂纹，攥成拳头，呼地吹了口气。
赵学文脸上看不出一丝慌张，心里反倒有点高兴。自打练了那套拳法，他一直没机会真打一架。这几个拦路的小子，他动起手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他自己偷偷试过——重生后身体本来就比普通人强，全力一拳能在树上留下清晰的印子，侧踢一脚能踢断小孩胳膊那么粗的木棍。
他还感叹过，自己这身本事，每次赵解放他们打架，他只能远远站在一边放哨，真是英雄没地方用。
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拐角，有三个少年正蹲在那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振兴，你看，那边被围的那个，是不是咱们班新来的赵学文？”王小松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刘振兴眯着眼瞅了瞅，“嘿，还真是他。”
“看样子是被小混混堵上了，咱们怎么办？”王小松心软，语气里带着点着急。
三人里头年纪最大的刘振兴低声交代了一句，“都别愣着，待会儿听我口令，一起冲上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同学挨欺负。”
说完，他眼尖，顺手从地上抄了三块砖头，塞进书包里，又给徐克和王小松一人递了一块。
徐克个头最小，摸着书包里硬邦邦的砖块，心里还是有点发怵，“咱们上去也打不过吧？万一连自己也搭进去咋整？要不……还是去喊老师？”
“喊老师？等人来了，黄花菜都凉了。”刘振兴一口否了，转头又问王小松，“小松，你敢不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