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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4

有一回老外喝大了,嘴里漏了实话——他在来中国之前,怕回国以后被人清算,就把在殖民地上捞的大部分家底,加上家族继承的现金,全存进了瑞士银行。身上只带了点零钱,几块搜刮来的宝石,还有他喜欢的画家的作品,就跑到了中国。洋买办从那以后就盯着老外藏东西的地方,一直在观察,一直等着,等摸清了底细,悄悄把老外给做了,然后接盘了老外的商行,发了好大一笔财。

其实这洋买办才是这四合院头一任主家的孙子,只是后来家道败了,他爹那一辈被北洋给收拾了。等他发了家,又托关系把这院子重新买了回来,照着他爹传下来的法子,把机关打开,里头的金条、银元、翡翠、古董,全是他祖上传下来的。

洋买办继承了这些东西以后,不但没往外拿,反而把自己从老外那儿弄来的东西也一并搁在这里头。后来他出去做生意,赶上打仗,流弹一枪把他给撂了,这些财宝就这么埋在了地下。要不是小金不小心踩到假山上头的机关,这些东西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见天。

一九六三年,新年刚过。

再过几天,赵学文就得先走了。他家的院子里头不光亲兄弟姊妹都凑到了一块儿,连玩得好的钟跃民和袁军他们也来了。一帮人挤在院里,架起火来烤东西吃。肉是赵学文又拿小金当幌子,掏出来一大堆野鸡、野兔,给他们临走前加一顿油水。

人手一自制的铁签子,上头穿着各人爱吃的东西,围着院子中间的火堆坐着,时不时拿手翻一翻。

眼看大家情绪都不高,赵解放眼珠一转,扫了一眼侧着身子坐着的袁军,嘴角一撇,笑了出来问道:

“袁军同志,这是咋了?”

“嗨,还能咋的,肯定没好事儿,又挨他爹收拾了呗。”

“郑桐,你丫瞎扯什么玩意儿?哥们是那种人吗?哥们是被那个新来的王胖子给坑了。”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早上几个人刚碰头,钟跃民他们三个就对袁军老是偷偷摸摸揉屁股这事儿好奇得不行。袁军也知道,要是不给他们说清楚,这帮人肯定没完没了。脆扬起下巴,做出一副牛气哄哄的样子说:

“哥们是响应号召,学雷锋做好事儿呢!”

听他这么一说,大伙儿更好奇了。要说调皮捣蛋,袁军可是第一名。只有赵学文像是猜到了什么。”德行!”

“你丫快说,做好事儿怎么还挨打了?”

“哥们不是听广播说,小孩肚子里头有虫才光吃不长肉,得时不时打一打嘛。我就想到咱院后头那两头猪了,瘦得跟啥似的,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才吃得上肉啊。”

“我寻思着,脆给它们也治治虫,就抓了把图钉扔食槽里了。谁知道那猪蠢得要命,被扎得嗷嗷直叫唤,愣是不知道把图钉咽下去。我一瞅苗头不对,撒腿就跑呗。”

周围人听完,哄地全笑开了。”还听不听了?”

“听啊!噗……哈哈哈……接着讲……哥几个都收着点。”钟跃民嘴角咧得最大,冲大伙摆手,催袁军继续往下说。”到了晚上,王主任就来了。那表情……”袁军说着,脸一垮,挤出个谄媚的笑,嗓门也捏细了,“袁局长,您好您好……没啥大事,真没啥大事……就是打扰领导了,呵呵……”

“噗——哈哈哈哈!”看着他那副怪样,一屋子人又笑得前仰后合。

袁军瞅了瞅大伙,没等笑声停,又拿王主任的腔调往下接:“有个事想找袁军核实一下。说着就把图钉掏出来,把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这种事我是不信的。袁军那孩子老实巴交,哪能出这种事儿?可李提了一嘴,我这不只能来跟领导打个招呼。说完了,我就先走了。您留步,留步……”

“等他一走,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揍了一顿。你们说,我冤不冤?”袁军学完王主任,立马换了个苦脸卖惨。”哈哈哈……”这段科打诨,把在场人的兴致全点燃了。

赵解放拍了拍赵学文的肩膀,语气认真:“学文,到了那边要有人欺负你,就写信告诉三哥。哥几个立马过去,收拾丫的!”

旁边的钟跃民几人跟着点头。

他们都知道赵学文练过几手功夫,可从没见他动过真格,具体什么水平也摸不准。平时跟别院孩子架,顶多叫他放个风,算是带他见见世面。

赵学文本人也懒得掺和。他年纪虽小,可真要跟同龄人动手,还真有点下不去手。”对,别忘了算我一个。”赵天亮脾气暴,打架从不怂,当场接话。

二姐赵静瞪了他们一眼,转头对赵学文说:“打什么架?学文,别听他们的。到了那边好好念书,多看点书比什么都强。”

“赵静,你就自个儿读去吧。整天捧着书,也不怕读成个呆子。”赵解放从小就爱跟姐姐抬杠,张嘴就是怼。

赵静从小被宠惯了的,哪受得了这话?抬手就朝赵解放招呼过去。

赵解放也就能在嘴上逞能,姐姐一动手,立马被撵得满院子跑。一屋子人笑得前仰后合。

聚餐结束,赵学文翻出前两年收到的照相机,拉着兄弟姐妹们拍了一张又一张合影,还单独给每个人拍了单人照。

晚饭前,钟跃民和袁军他们走了。赵家兄弟姐妹留了下来。

大哥赵建国头一个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一套将校呢。这玩意儿他求了好久才弄到手,塞到赵学文手里:“大哥没啥能送你的。这套将校呢是哥的心头好,等你再长高点就能穿了。”

“谢谢大哥。”赵学文没推辞。这是当哥的,给要远行的弟弟的一份心意。

大姐从身后拿出一条连夜赶出来的围巾,绕在赵学文脖子上:“冰城那地方冷,这围巾你以后得围着。姐还织了一条,等织好了再给你寄过去。”

二姐赵静和二哥赵曙光各自挑了本外国名著当礼物,还好没撞上,送的都不一样。

小哥赵天亮跟三哥赵解放掏出了珍藏的火柴皮、弹弓、链条枪,几个小玩意拿在手里,他们眼巴巴看了好几秒,最后还是咬着牙塞给了赵学文。赵学文眼眶有点热,又想笑。

等收完了这些心意,赵学文也从怀里拿出了自己早就备好的东西——那是一套他从四合院翡翠箱里翻出来的十二生肖雕像。每一尊底下都刻了各自的名字。

虽说料子没到玻璃种那档子绿,可好歹是高冰种。凭那大师级的手法和质地,搁他穿越前那个年代,光这一件就够在四九城凑个首付了。

几个哥哥姐姐拿到自己属相,当场就挂上了脖子。老大特意叮嘱赵解放和赵天亮,这玩意金贵,平时别往外露。”三哥,小金我不带了,你先帮我照看着。”赵学文扭头冲赵解放说,“我跟它说好了,白天在外头跑,晚上回我那小院待着。你记着天天去捡它叼回来的猎物。”

他心里舍不得,可为了爷爷和大伯那边子好过点,再加上外公那头也没法安顿小金,只能托给也稀罕这狗子的赵解放。”行,你放心,哥肯定给你养得白白胖胖!”赵解放一听小金要留下来,乐得原地蹦跶。

第二天,大姐领着赵学文、赵建国、赵曙光和赵天亮,先拐去了赵曙光家。

赵曙光的爹叫赵立雄,跟大伯他们是堂兄弟。当年在援助友邻那会儿,为了护着首长安全,他一个团长亲自开车,摸黑跑了一整夜,眼睛熬坏了,再也看不见光。”爸,大姐跟学文他们过来了。”

“叔,我们来看您了。”一进门,赵曙光和赵天亮冲着客厅里正听收音机的男人喊了一嗓子。赵学文和大姐大哥也跟着打了招呼。

赵力雄听见动静,脸上露出笑,招呼道:“宁宁、建国、学文都来啦?过来坐。”

转头脸就拉下来了,对着赵曙光和赵天亮:“还不快给倒茶去?”

瞧见老爹两副面孔,赵曙光笑了一声没吭气。赵天亮倒是撇撇嘴,跟在哥哥后头去倒水了。赵学文他们仨憋着笑——当爹的,在儿女面前永远都这德行。

赵力雄身上带着那年代军人那股子劲儿,聊着聊着就嘱咐起马上要去文工团的赵宁和要入伍的赵建国,让他们到了部队拿出军人子弟的骨气来,别怕吃苦,别躲困难。

至于赵学文为啥去冰城,赵力雄听赵老爷子说是因为赵宁和赵建国都走了,没人看孩子,先送到外公那边待阵子。

中午吃了饭,赵学文他们跟赵力雄一家告了别,先拐去城里最大的百货商店。

那会儿的售货员还没像后来几年那样鼻孔朝天,可卖自行车、手表这类贵重货的柜员,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还是藏不住。”同志,来辆凤凰的自行车,钱和票都在这。”

“嗯?工业券呢?”

“哎,这儿呢这儿呢。”

“同志,来块梅花牌手表。老刘,我跟你讲,手上没块表,开会连时间都拿不准。”

“同志,同志……”

“唰——唰——”夹在夹子上的票子在售货员眼前甩得直响。在一群人羡慕的目光里,有人推着自行车,有人撸起袖子露出腕上的表,大摇大摆出了百货商店的门。

赵学文跟赵建国跟着姐姐,一人嘴里含着块糖,手里拎着点心跟糖,从供销社出来就往大舅家赶。”方言!”

刚进大院,赵学文就看见表弟跟几个小孩蹲在地上拍洋火皮。

方言一抬头,咧嘴笑了,扔下手里那堆洋火皮就跑过来。”大姐、大哥、二哥。”

大姐看他浑身是土,伸手给他拍了拍:“你也不怕冻着。”

方言站着没动,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冲赵学文和赵建国笑了笑。

旁边有个瘦巴巴的小孩,鼻涕都快拖到嘴边了,时不时“哧溜”一声吸回去,凑到个头最高的那个身边,拉着人家袖子问:“高洋,那是方言家啥人啊?你看他们手里提那些东西,哧溜——”

“冯裤子,你给我滚远点,鼻涕别蹭我身上。”高洋躲了躲,“那仨人我倒是知道点。”

“谁啊?快说说。”

“对啊,快说快说。”

“那是方言的表姐跟表哥。大的那个小子,我瞅见过他给方言家送肉。”

几个孩子听着,嘴里不约合同地咽了口唾沫。

赵宁拍净方言身上的土,拉起他手:“先回家。”

“方言——”冯裤子冲这边喊了一嗓子。

赵宁从军绿挎包里掏出两把糖,塞进方言手里:“拿去给你那些朋友分了吧。”

“好嘞大姐,你们等会儿。”

方言蹬蹬蹬跑过去,把糖分了一圈,在一群小伙伴羡慕的眼神里又跑回赵学文他们身边。

晚上在方言家吃完饭,姐弟仨拎着大舅给外公外婆准备的小包袱往回走,方言跟双胞胎妹妹方妍站在门口,一脸舍不得。

正月初八,天晴,宜出门。

一大早赵学文拎着收拾好的行李,没惊动哥姐就出了门。大伯等在门外,他回头看了眼自家院门,眼泪还是没忍住,上了车。

屋里,哥姐早就醒了,趴在被窝里哭,谁也没出来送。

车出了巷子,接上等在路边的爷爷,一路往火车站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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