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三年,冬天。”妈,赵建国又掐弟弟的脸!”
“你刚才不也掐了?”
“宁宁、建国,别把弟弟吵醒了,过来洗手吃饭。”
“哼。”
“哼。”
两个小家伙互相瞪了一眼,皱着鼻子,轻手轻脚地离开婴儿床边。
饭桌前,三个人正吃着饭,谁也没注意,那婴儿睁着眼睛,四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过了会儿,又闭上眼睡了过去。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暖洋洋的。
赵学文睁开眼,看见窗下坐着一个女人,正低头写着什么。她穿着一身军绿衣裳,屋里摆设老旧,窗外是个院子——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这儿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灯红酒绿的世界了。
这些天,听大人们聊天,他慢慢搞清楚了自己处在什么年代。国家刚帮邻居打跑了豺狼,又一次向全世界证明了人民的力量。
从见过的爷爷、大伯,还有仍在前线的父亲,以及住在这大院里的种种迹象来看,这辈子的出身不一般。赵学文想着未来的发展,心里清楚,再也不用像上辈子那样,拼死拼活还房贷、车贷。只要跟着时代的步子走,随手抓住点机会,就能吃穿不愁。”妈,你看弟弟在那儿傻笑呢,口水都把围兜弄湿了。”
刚放学就跑来看弟弟的姐姐和哥哥,笑呵呵地冲正看书的母亲喊道。
赵学文从遐想里回过神,看见围过来的姐姐和哥哥,咧开嘴,露出没牙的笑容。
看着 ** 嫩、粉嘟嘟的弟弟,姐弟俩心里欢喜得不行。
母亲也走过来,拿起毛巾,轻轻擦掉赵学文嘴角的口水。因为比其他婴儿乖巧得多,这个胖乎乎的小家伙特别招人喜欢。大伯家的哥哥姐姐有空就跑过来逗他玩。”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我们都想他了,他还没见过弟弟呢。”
姐弟俩好久没见父亲,忍不住问出口。赵学文也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安静地听着。”快了,你们爸来信说,这几天就能到家。到时候带你们去吃糖葫芦、涮羊肉、烤鸭……”
“吸溜——”
“咕噜——”
没等母亲说完,两个小家伙先对视一眼,然后一块儿低下头,脸都红了。
两小只脸蛋红扑扑的,妈妈放下手里的活儿,转身钻进厨房忙活开了。赵学文跟哥哥姐姐闹了会儿大眼瞪小眼,就把心神沉进去,溜进了随身带的那片空地里。姐弟俩以为这小子睡得挺香,蹑手蹑脚从床边退开,趴在书桌前写起了老师布置的作业。
这地方其实就跟个小菜园子差不多,每三十天就会自己收一批粮食、果子、蔬菜和肉,存进几个不同的库房里。赵学文在里面溜达着看了圈,没一会儿就又顺着困劲儿闭上了眼。
子过得飞快,老爹从部队回来又去进修了趟,一家人晃晃悠悠就到了五八年秋天。这时候赵学文已经背上书包,成了个小学生。
‘叮铃铃’,自行车铃铛一响,放学后被上初中的姐姐拽着回家的赵学文,刚到门口就瞅见老爹那辆专车停在那儿。姐弟俩一瞧这阵势,就知道是老爸回来了。两人把车子停稳,撒腿就往屋里跑,推开门就看见爸妈坐在沙发上,脸上一副愁容。
瞅见姐弟俩进门,爸妈脸上立马挤出笑来:“回来了?赶紧洗把手,等建国到家就开饭。”
话音还没落地,哥哥建国就冲进屋,扯着嗓子喊了声:“爸,妈,你们可算回来了!”
保姆阿姨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一家五口围在一块儿,吃了顿难得凑齐的团圆饭。
饭后堆在电视机前面看节目。这台电视是爷爷出国访问老大哥那会儿带回来的,赵学文嫌这个年代没啥好玩的,磨着爷爷要了过来。虽说放的节目比不了前世那么花里胡哨,但里头演的剧情也带着这年头特有的味道,算得上是少有的消遣了。不光姐姐和哥哥爱看,大伯家的堂哥堂姐,三叔公家的堂叔和堂哥们,也天天挤过来守着看。
赵学文正纳闷这些人今天咋没来,爸妈就冲他们招手:“你们仨过来,有事跟你们说。”姐弟三个立刻围了过去。”爸和妈的工作要调动,去了那边没法带你们。”赵父赵母压着声音说道。”要去多久啊?”大姐和大哥抢着问。”时间说不准,少说也得几年,也可能更久。到时候爷爷和大伯伯母会照顾你们。宁宁,你是大姐,多看着点弟弟。”赵父看向大姐,叮嘱了几句。
赵学文心里早就有数,觉得八成要当留守儿童。毕竟老爹三天两头下部队,在 ** 医院当大夫的妈也忙得像陀螺似的转不过来。他原本以为怎么着也得再过几年,等那场运动闹起来才会这样。可一想到爸妈要去的是西部,脑子里翻了翻那些大事记,反倒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替他俩的安危瞎心。
爸妈又接着安抚他们,姐弟三个再不甘心,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现实。哪还有心思看电视,全围着爸妈,听他俩絮絮叨叨交代以后的子该怎么过。
一宿无话,第二天早上三小只顶着黑眼圈从各自屋里爬起来,洗漱完了陪着爸妈吃早饭,然后跟着他们跟爷爷、大伯、大舅一一道别。
赵学文的大舅从地方上调到这边两年,分的房子离大伯家的三号楼和他们住的大院也不远。他结婚晚,今年刚添了一对龙凤胎,哥哥叫方言,妹妹叫方妍。”大伯,伯母。”
“叔叔,婶婶。”
“宁姐,静姐,建国哥,解放哥,学文。”
赵父带人先跟大哥碰了个头,小辈们挨个跟长辈打完招呼,又按年纪互相喊了一通。赵解放急吼吼地把胳膊搭上赵学文和赵建国的肩膀,追着问昨天晚上电视里演到哪儿了。
门口两边的人各上了车,往老爷子住处开。
推门进屋,刚打完招呼,赵学文就被搂进怀里。
他是家里最小的孙子,全家人都拿宠溺的眼神看他。小家伙也懂事,冲咧嘴笑起来,甜得很。
要不是活了两辈子,被这么惯着,怕是真能惯出个贾宝玉来。
午饭过后,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疯跑。
屋里大人们正商量孩子的事。”宁姐,建国哥,学文,等叔他们走了,你们就搬过来一起住。”赵解放越想越美,忍不住乐出声,“这下可算不用天天对着赵静了。”
“赵解放!你以为我想对着你?”
“哎——怎么还动上手了!”
赵解放还没乐完,胳膊上就挨了一下。
他疼得龇牙咧嘴,使劲揉着手臂。赵学文姐弟三个看着,憋不住笑了。”行了,都多大了还闹。”大姐赵宁把还要出手的赵静拽到身边。”大姐,是他赵解放没大没小!”
赵宁瞅着这姐弟俩,从记事起就这德行,打打闹闹没消停过。她也懒得管,随便扯了个话头岔开。”你们几个,进来吧。”
赵父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几个人鱼贯进屋,等着大人发话。
商量完了,赵父赵母一走,赵学文姐弟三个就住到大伯家。自己家的房子平时过去打扫一下就行。”好!”赵解放立马蹦起来。”哼。”
他爹轻轻哼了一声,赵解放立马老实了,动都不敢动。
大伯母看着这活宝,再看看乖乖站着的赵学文仨,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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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快,眨眼就到了离别前的那天。
赵家难得聚齐了。
不光赵学文和大伯一家,堂叔赵力雄也带着媳妇和赵曙光、赵天亮兄弟俩来了。寡居的三也带着小堂叔赵蒙生,一大家子围在一起。
都是堂兄弟姐妹,从小一起长大,按年龄排了序。
老大是赵宁,老二赵建国,老三赵曙光,老四赵静,老五赵解放,老六赵天亮,最小的就是赵学文。
吃过饭,第二天一早,赵父赵母就开始收拾行李。”宁宁,你是大姐,也是大姑娘了。平时看好弟弟们,也要照顾好自己。”妈妈拉着大姐的手,细细叮嘱,“等爸妈到了地方,就给你们写信。”
旁边,赵父也在跟赵建国说话。”你是家里的男子汉,在家护好姐姐弟弟,学习也别落下。”
只有最小的赵学文,被妈妈紧紧搂在怀里。
一家人在门口目送着。
赵父赵母一步三回头,眼里全是不舍。
最后还是走了。
一个月眨眼过去,三个孩子也慢慢习惯了。
赵学文还是照旧,偷偷往家人喝的水里掺空间里的泉水。效果说不上多明显,但自打喝了这水,家里没一个人闹过病。
大伯难得歇一天,决定带着几个小的去郊外打猎。
消息提前一天传出来,赵学文几个高兴得翻跟头。
为了方便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发,几个孩子头天晚上全挤到一起——连堂叔赵力雄家的赵曙光和赵天亮也来了。
赵解放趴在被窝里嘴巴就没停过,翻来覆去折腾个没完。”曙光哥,建国哥,天亮,还有学文,你们说咱明天能不能碰着野猪或者狼?要是真撞上了,你们就瞧好吧,哥们亲手收拾了它们,给大伙加顿肉!”
他说着把胳膊一亮,那上头压看不出啥肌肉线条。几个兄弟笑成一团,有人还伸手去捏他胳膊,闹得满屋子都是动静。
第二天天色放亮,风不大,太阳暖融融的。赵军带了个警卫员,开了两辆车过来接人。
街上还没到上班的点,自行车队伍没涌出来。子虽说算不上富裕,但大伙脸上挂着笑,精气神跟后世完全俩样。
到了山脚底下,赵学文几个小子下了车就跟撒了欢似的,满处乱窜。东瞅瞅西瞧瞧,看啥都觉得新鲜。赵学文自己也站在那儿打量四周的山水,心里头冒出个念头——再过个几十年,这些景儿可就再也见不着了,他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赵军看这帮小崽子跑得没边儿,张嘴喊了声“”。几个人立马按年龄大小排好队,动作还挺利索。”都跟紧我,别瞎跑。”赵军叮嘱完,带着人往林子里走。
一个小时后,赵军就收拾了几只兔子和野鸡。他本意就是带孩子出来散心,让他们感受感受野外,不是真想打猎。看到几个小的有点蔫了,他便找了片靠水又空旷的地方,打算把野味收拾净就地烤来吃。
歇了会儿,赵学文他们也缓过劲儿了,开始四处捡柴火。
正捡着呢,赵学文听见旁边的草丛窸窸窣窣响。他弯腰慢慢凑过去,扒开草叶一瞧——里头窝着一只小金雕,翅膀耷拉着,看着精神头很差。那金雕瞧见他,本来想站起来反击,爪子都伸出来了,可不知怎的又收了回去。
重生这一回,赵学文长期用空间里的山泉水调理身体,不光体格壮实了不少,身上好像还带着股子大自然的清气味儿,让小动物容易对他放下戒心。那金雕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渐渐放松了警惕。
赵学文从空间里摸出个小碗,倒了些泉水递到金雕嘴边。金雕被那水吸引,低头喝了起来。赵学文伸出小手,轻轻摸着金雕的羽毛,慢慢把它抱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