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慧之走进客厅,没像往常那样去翻小人书,而是带着一脸好奇,也朝方月那屋钻了过去。
慧之前脚刚进屋,赵学文就伸手握住了何凝之的手,轻轻一带,把人揽进了怀里。
没一会儿,何凝之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嗔了他一眼。”我……我去看看慧之她们。”
没等赵学文张嘴,何凝之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跑进了方月的房间。
另一边,何家。
三个闺女都走了,何母坐不住了。”老何,你说凝之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不是挺正常的吗?”
何父把报纸往下挪了挪,皱着眉抬头看向妻子,一脸莫名其妙。”唉,就你,一点都不上心。”
何母先瞪了他一眼,接着说,“你昨儿没发现?凝之回来以后,连招呼都没跟咱们打就进屋了。今天早上又起那么晚,眼圈黑得跟没睡似的。你说,是不是出啥事了?”
“出啥事?跟学文他们在一起能出什么事?回来还是学文送的呢。慧之不也说了,她们几个喝了点红酒,估摸着是头一回喝,不习惯。你们女人呐,就爱瞎琢磨。”
说完,他还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你!哼,懒得跟你说了。”
何母瞥了丈夫一眼,没说话,转身接着收拾屋子。
下午跟何家姐妹分开,赵学文带着方月往姥爷家骑。方月虽然已经七岁,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挤到前头那横梁上坐着。上头包了厚厚的棉布,坐上去倒也挺稳当。
晚上,赵学文跟姥姥姥爷、舅舅舅妈一块吃了饭,一大家人坐在客厅唠嗑。”哥,你到家就赶紧回来,最好到了第二天就回。”
“对,第二天就回。”
姐弟俩一左一右靠在爷爷身边,你一句我一句地搭腔,小嘴本停不下来。”行,哥肯定早点回来,到时候把小金给你们带来。”
“好!好!”
俩小家伙看过小金的照片,一听哥哥要把它带回来,立马高兴得直拍手。”学文,要不还是跟家里说一声,让人去接接你?”
“姥姥,不用,我自己能行。再说我也想给他们个惊喜。”
赵学文笑着摆了摆手。
晚上他跟舅舅一家直接住在了姥姥姥爷家。”姥姥姥爷,舅舅舅妈,我走了。你们平时多注意身体。”
“好,路上小心。到了给家里捎个信,报个平安。”
“行!对了,舅妈,我院子的钥匙,除了给了你和齐勇他们一人一把,我这把走之前给凝之送去。这样我走了他们也有地方待。”
在姥姥姥爷不舍的目光里,赵学文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拎起舅妈一早就准备好的粮,一个人骑车往小院赶。”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不用送吗?不是有钥匙吗,怎么不进去等?”
看到齐勇和刘振兴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赵学文又高兴又埋怨。”嘿嘿……”
“这不是怕你东西多不好带嘛,昨儿我跟振兴就商量好了,用三轮车送你。”齐勇说着朝刘振兴他爸那辆拉货的三轮努了努嘴。
三个人没多闲聊,进屋后赵学文掏出鸡蛋和肉,硬着两人吃了点,然后把东西搬上三轮,先往何凝之家那边骑。
至于为啥不让齐勇他们代送,赵学文说顺路。
何凝之家巷口。”我走了,你回去吧,别送了。”
“嗯,你……路上小心,保重身体。到了……到了家里记得给我写信。”
何凝之攥着赵学文递过来的钥匙,声音又轻又软,脸上带着点羞意。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近三岁、却高了自己半个头的少年,从小一起长大,从个小孩长成了挺拔俊朗的模样。她四下扫了一眼,爸妈已经回屋,街坊邻居也没人出来。深吸了口气,她踮起脚尖,在齐勇和刘振兴惊呆了的目光里,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转身一溜烟跑回了家。”回神了,走了。”
赵学文伸手在两人眼前晃了晃。这俩人缓过劲来,知道这种事不能大张旗鼓张扬,只是挤眉弄眼地朝他使眼色。”保重。”
到了车站,赵学文把自行车停好,跟齐勇、刘振兴一人一个拥抱,在两人注视下转身离开。
不用买票,他提前到的,上车后在角落里找了个偏点的位置放好东西。旁边几个早到的团队虽然纳闷他一个人来,但看他穿着打扮跟大家差不多,也没多想,接着聊起了后面的行程。
列车晃悠着开动了,车厢里挤成一团,一个姑娘被夹在人堆里,脸憋得通红。
赵学文瞧见了,站起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她,自己挤进了过道里的人群。一路上,前贴后背,脚底下也不知道被踩了多少回,火车就这么一路颠簸着到了站。
下了车,跟那个坐他座位的姑娘摆了摆手,赵学文站在站台上打量着眼前的四九城。几年没见,这边变化真不小,他心里头高兴,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这笑模样让旁边几个姑娘多看了两眼,当然,也让她们身边的男伴眼神不太友善。
赵学文早就习惯了这种事,跟着人流往外走,脑子里琢磨着先去哪边。
到了公交站,他想了一圈。大姐和大哥都不在家,爷爷那边一个人去也不合适。那就先去找二姐郝静和三哥赵解放吧,给他们来个突然袭击。
等车的时候,站台入口那边传来一个声音。”哥几个,我跟你们说,这回我可是真豁出去了。家里谁都没告诉,就留了封信我就跑出来了。这回非得把祖国的大好河山都走一遍,让别的团队看看咱们的劲头。”
说话的是个虎脑的小子,一脸兴奋,说话的语气都带着激动。
赵学文要是瞧见他,肯定得扑上去喊一声“三哥”。”没买票的同志补下票。”
售票员喊了一嗓子,走过来瞅了眼赵学文上衣口袋露出来的学生证,又看了看他胳膊上那抹红,眼神有点疑惑,但没多说,往后头去了。
赵学文留意了一下,发现跟他打扮差不多的学生都没买票,也就没再想这事。公交车一路晃荡,碰上人多的时候还得停下来等他们先过。
下了车,赵学文提着包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二姐赵 ** 在客厅里,正专心致志地看书。
他悄悄摸进去,猛地伸手捂住赵静的眼睛。”啊!快松开,赵解放你是不是欠揍?”
赵静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以为是赵解放闹着玩。她放下书,伸手去掰眼睛上的手指,触到那光滑白净的手掌,跟赵解放那粗糙的手完全不一样。她正纳闷是谁,就听见一个声音。”小静,你没事吧?呵呵……解放你……你……你谁啊?你嘛的?快放开小静!”
李和平从厕所里跑出来,裤子都没来得及系好。他本来以为又是赵解放跟姐姐打闹,结果一看,是个陌生少年捂着郝静的眼睛。
李和平冲过来要动手,赵学文赶紧松开手,也顾不上跟姐姐开玩笑了。”小静,别怕,站我后面。你丫嘛的?敢在……”
没等李和平把话说完,赵静认出了赵学文,激动得一把抱住他。”学文?学文!啊!真是你!你回来了!哈哈……”
“姐,是我,我回来了。”
“臭小子,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或者发个消息?刚才还吓我,胆子不小啊。”
赵静上下打量着快四年没见的弟弟。离开时还是个小孩子,现在虽然脸上还有点稚嫩,但眉眼间已经有了一股英气,长得也俊,活脱脱一个少年郎。”姐,我这不是想给你们个惊喜嘛。”
“惊喜?”
“二姐,这是谁?你也不给我介绍介绍。”赵学文看赵静想起刚才的惊吓,赶紧转移话题。
正文
“二姐,三哥人在哪?”
“鬼知道他又野哪去了。最近爸妈忙得脚不沾地,压没人管他。”
赵学文又问:“爷爷……”
聊了会儿家常,把家里老人的身体情况问了个遍,他转身进了书房,给外公外婆拨了个电话报平安。至于爷爷和伯父伯母那边,他打算留着当惊喜,一个字都没透。”学文,面好了,赶紧吃。”
“谢了,和平。”
“嗨,客气啥。”
“就是,你快吃吧,和平做饭真不赖。”
赵学文没再废话,点点头端起碗。面条上头卧着两个荷包蛋,他抄起筷子就往嘴里扒。这两天在车上挤得跟罐头似的,他连从空间摸点东西垫肚子的机会都没有。
吃完饭,李和平和赵静帮他把行李拎回以前住的那屋。赵静他爹当年分房子,分的是大院里的两层小楼,家里一人一间屋还是够用的。
赵静留在屋里替他收拾,赵学文翻出换洗衣服钻进了厕所。他这身子骨壮实得很,天又不算冷,就算没热水,冲凉也没什么感觉。
洗完澡,他一点不觉得困,又跑回屋里跟赵静和李和平扯闲篇。两人看他精神头足得很,也没催他去歇着。
聊着聊着,赵学文把大家这几年的事摸了个七七八八。以前写信说得太简单,哪有当面聊得透。”二姐,和平,有没有法子找到三哥?他是不是又赖在跃民家了?”
眼瞅着都该吃午饭了,赵解放还没个人影,赵学文忍不住问了句。
刚才聊天时他才知道,郑桐在大学的爹妈前几天带着他妹妹一块调去了农场。本来就心灰意冷的钟跃民和赵解放,自打郑桐家一出事,就脆都散了伙,天天窝在家闲着。”应该……应该不会吧?”
“得了,我去跃民家跑一趟。”
赵静那语气含含糊糊的,一看就是平时压不管赵解放的死活。赵学文脆自己动身,打算去钟跃民家打听打听,顺道见见这帮老兄弟。”学文,别去了。他们每天这个点儿都去食堂打饭,我打饭时老碰见他们。要不咱们一块去食堂等?”
食堂门口,赵学文还没迈进去,远远就看见钟跃民带着袁军和郑桐从另一头走过来。”学文?袁军,郑桐,那是学文吧?”
钟跃民扯着嗓子喊,眼神里全是不敢信。
袁军和郑桐一左一右搂住他肩膀,激动得咧嘴直笑:“不是他是谁?赵学文本人!”
“哈哈——”
“学文,你啥时候回来的?兄弟还以为你把我们扔下不管了。”
“就是啊,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太不够意思了。”
“哥几个可想你了,就差打好背包绑上绑腿找你去。”
赵学文也大笑,跟三个人抱成一团,互相轻捶了一拳:“我也想你们。今天刚到,这不是想给你们个惊喜,谁都没告诉。”
几个人凑到一块,热热闹闹的。
赵学文扫了一眼,发现少了个人:“跃民,我三哥没跟你们一块儿?”
钟跃民摇头:“解放今天没来找我们。袁军,郑桐,你俩知道他去哪儿了没?”
“不知道。”
郑桐直接摆手。袁军却突然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语气里透着犹豫:“他不会真走了吧?”
“袁军,你知道?”
袁军看着大家的眼神,把昨天的事说了出来:“我也不确定。昨天解放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出去一趟。他说跃民得安慰郑桐,抽不开身,就来找我了。我爸这两天轮休,我没敢直接答应他。”
听完这话,几个人饭也不打了,转身就往赵家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