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原本嘈杂的人声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哗然。排队的人们纷纷转过头来看他们，有人指着宋知意指尖还在跳跃的电弧小声议论，有人掏出手机想拍照但被旁边的士兵拦住了。
少尉张了张嘴，又闭了回去。他转头看了一眼登记台后面坐着的一个年长军官，那军官点了点头，少尉转回来：“跟我来。”
他们被带进市政府大楼二层的一间会议室。会议室很大，长桌两侧坐满了军官和文职人员，桌上铺着一张苏城市全息地图，地图上标注的红点和手写的战术标记密密麻麻。主位上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陆军常服，肩章上是两杠四星的大校军衔。他的头发剃得很短，两鬓发白，脸上的风霜感说明他不是坐办公室升上来的那种军官。
他正对着全息地图皱眉，听到门开的声音抬起头，目光在陈寂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向林落雪和宋知意。
“就是你们摧毁了电视塔锚点？”他的声音沙哑，像一块磨刀石。
“是。”陈寂说。
大校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全息地图上苏城市中心广场的位置亮起一个绿色的对勾，旁边跳出一行小字：裂缝闭合，锚点已摧毁，威胁等级清零。他盯着那个对勾看了很久才放下遥控器转过身来，目光变得比刚才更锐利但声音却放轻了。
“我姓严，严建军，东部军区苏城战区临时指挥部副总指挥。你们坐吧。”
他们坐下来。有人给他们倒了水，陈寂道了声谢但没有动杯子。严大校重新回到主位上也坐下了，把面前的文件夹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看着陈寂的眼神像是在掂量一件他还没完全看明白的东西。
“电视塔锚点，我们军区派了三支突击队轮番进攻，全部被那层暗红色的能量场挡在外面。伤亡很大。你们是怎么打下来的？”
陈寂没有绕弯子。他从觉醒系统开始讲起——不是全部，而是有选择地讲。他讲了自己的众生之桥能力，讲了团队里几个主力成员的战斗天赋，讲了从校门口到电视塔这一路上打过的每一场仗。他说到了林落雪的重力奇点是怎么压住裂隙守卫者的眼睑，说到了宋知意和陆辞的远程火力是怎么打穿第一波防御，说到了江渡把液态金属渗透进锚点核心从内部引爆，唯独没有提锚点核心里那个人形的影子，也没有提他从废墟里捡到的那块刻着符号的晶体碎片。
他没有撒谎，但也没有全说。不是不信任严大校，是他自己还没搞明白那张二十年前的旧照片和口袋里的碎片之间有什么关联。在搞明白之前，他不想把一份随时可能翻盘的底牌交到任何人手里。
严大校听完之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们救了一座城市的命，”他说，“苏城市区常住人口将近四百万。如果锚点没被摧毁，异兽涌入之后，保守估计会在四十八小时内造成百万级以上的伤亡。这不是一个学校、一群学生应该承担的责任。但没有你们，这道坎苏城过不去。”
他转过身，面上是那个疲惫而郑重的表情，然后在陈寂面前站定，伸出手。陈寂站起来，和他握了握。严大校的手掌粗粝有力，握手的力度很重，不是礼节性的那种，是真正想要表达歉意和敬意的那种。
“我代表指挥部，向你和你的学生们道歉。我们应该更早到，更快到。让你们这些孩子挡在最前面，是我们军人的失职。”
陈寂没有说什么“没关系”“不用道歉”之类的客套话。他收下了这份道歉，因为他知道这确实是军人的失职，也知道这份道歉严大校说得并不轻松。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松开了手。
严大校重新坐下来，语气回到了公事公办的节奏。“指挥部对觉醒者的政策你们应该已经看到公告了——登记、编入、统一管理。所有登记在册的觉醒者，军区会提供装备补给、医疗保障和家属安置。如果愿意加入军区直属的觉醒者作战序列，可以按团队建制整体编入，保留原有队长和指挥结构不变。唯一的要求是——军令必须服从。战斗中我可以给你们最大的战术自主权，但战略层面的决策，必须由指挥部来定。”
陈寂没有急着表态，而是问了一句：“编入之后，情报共享吗？”
严大校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军区掌握的情报，在不涉及军事机密的前提下，会向所有作战序列公开。包括裂缝的分布、异兽的种类和等级、全国其他城市的战况汇总、以及……有关裂缝来源的调查进展。”
陈寂捕捉到了这四个字——“裂缝来源”。他意识到，指挥部也知道裂缝不是单纯的天灾。“你们查到了什么？”他问。
严大校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全息地图切换成了一份情报简报，页面上显示着几行加密等级和内容摘要。会议室里的灯光自动调暗了，简报的文字在每个人面前浮现。
“裂缝的来源目前尚未完全查清，但我们掌握了几条关键线索。”严大校指着简报上第一条说，“第一，全球所有裂缝的开启时间高度同步，误差不超过三分钟。北京、东京、首尔、悉尼、洛杉矶、伦敦、莫斯科——所有主要城市都在同一时刻出现了第一道裂缝。这种精度不可能是自然现象，一定有人为协调。”
“第二，每一道裂缝附近都检测到了同一种能量信号，我们暂时命名为‘裂隙特征波’。这种特征波在裂缝开启前急剧活跃，裂缝关闭后消失。技术部门正在进行频谱分析，目前发现这种特征波的频谱结构和一种旧式频段有百分之七十五以上的重合度——那种频段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末被国际公约禁止使用，因为它的能量输出方式对人体有不可逆的损伤，被定义为反人类武器。”
陈寂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二十年。和那张旧照片的时间对得上。
“第三，”严大校的声音沉了下去，简报翻到下一页，正中央是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团正在运转的能量核心。核心外围可以隐约看到几台大型设备的轮廓，设备上印着一个模糊的符号——三条竖线，一条横线从中贯穿。陈寂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波动。
“这张照片是我们在国内另一处裂缝锚点被摧毁后，从废墟中搜到的残余影像数据片段。图像放大之后，这个符号——”严大校用激光笔圈出照片角落里那个三条竖线一道横线的标志，“——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正规机构或组织。国安部门正在全力追查，目前唯一的线索是，它曾在二十年前被一个名叫‘黑门’的地下科研组织使用过，该组织在千禧年前后被多国联合取缔，所有档案封存，负责人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