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寂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你疯了！裂隙守卫者的能量核心你都差点被反噬死，锚点的能量级别至少比它高一个量级！把你的液态金属渗透进去，反噬会直接作用在你身上，你扛不住的！”
“我知道。”江渡已经冲到了电视塔基座下方，面前就是那层半透明的暗红色光茧残骸。他抬起头，透过残骸看到基座正中央悬浮着一颗正在剧烈搏动的能量核心——比他在仪器屏幕上看到的更大、更亮，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一层又一层的血管状纹路，每一道纹路都以心脏跳动的频率向外输出能量脉冲。
【锚点能量积累进度：99%。剩余时间：2分01秒。】
“我以前的队长，”江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但精神桥梁把每一个字都传给了广场上所有人，“他跟我们说，队长就是第一个冲、最后一个撤的人。后来他没有撤。”
液态金属开始从他全身剥离，不是褪去，而是主动脱离。银白色的金属液从他身上流下来，在他面前重新凝聚——不再是装甲包裹全身，而是凝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一米七几的个头，四肢分明，五官模糊，站在他面前，像一面银色的镜子。
“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有现在的实力，他是不是就不用死。”江渡看着面前那具液态金属凝成的人形，嘴角扯了一下，“后来我想通了——不是实力的问题。是他选择了断后，我选择了撤退。选择这种东西，做了一次，就会后悔一辈子。”
他抬起右手，液态金属凝成的人形也抬起右手。两只手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液态金属人形开始向前流动，带着他全部的金属质量，朝光茧残骸内部渗透进去。
江渡把所有的液态金属都送进去了。他的身体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一个瘦削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肩膀上那道被异兽划出的旧伤疤露在外面，还没有完全愈合。
他转过身，面对广场上所有人，提高声音：“陈寂！让你的远程组把所有攻击都轰在锚点外壳上，前两层靠你们打穿！第三层我来！”
“你的液态金属还在里面——”宋知意喊道，“你站在外面怎么控制？”
“我在里面留了一个控制核心。”江渡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精神连接，不需要金属也可以控。”
他转过身面对电视塔基座做了个深呼吸，右手猛地攥紧。光茧残骸内部，液态金属开始向锚点外层的能量壳渗透。与此同时陈寂的声音在精神桥梁里炸开：“远程组，全体开火！”
宋知意的电磁炮、陆辞的火焰长矛、加上六十多个远程攻击手同时释放了自己剩余的全部火力。六十多道攻击如暴雨般轰在电视塔基座上，锚点第一层能量壳承受不住这种强度的齐射，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整层崩解成漫天暗红色的碎片。第二层能量壳随即暴露出来——比第一层更厚，表面的能量纹路更密集，开始主动吸收周围的游离能量修复自身的破损。
“继续轰！别停！”陈寂吼道。
第二波齐射紧跟着砸上去。第二层能量壳在持续的饱和打击下开始出现裂纹，裂纹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最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中炸裂。
第三层能量壳露出来了。和前面两层完全不同——它几乎是透明的，只有薄薄的一层薄膜，但薄膜表面流淌着一层七彩的虹光，每一种颜色都对应着之前被记录的某一种攻击方式。电磁炮的蓝白色电弧打在上面，薄膜瞬间转化为同频率的电磁场将攻击完全抵消；陆辞的火焰长矛命中，薄膜立刻生成一层隔热层；其他人的风刃、冰锥、能量箭打在上面，全部被对应的自适应防御一一化解。
【锚点能量积累进度：100%。剩余时间：0分47秒。最终释放倒计时开始。】
进度条走完了。所有人面前的面板上都同时弹出了同一个血红色的警示框：【最终释放倒计时：47、46、45……】
天空中那道裂缝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裂缝边缘开始剧烈扩张，暗红色的光从裂缝深处涌出来，颜色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深，深到近乎漆黑。裂缝正下方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碎，露出了云层上方的东西——那不是天空，那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异兽群。它们趴在裂缝的另一侧，爪牙摩擦着空间的壁障，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十万只，江渡说过的数字，此刻就悬在苏城市中心的正上方，等待着最后一层屏障的消失。
广场上所有人的脸都被裂缝的红光映得一片惨淡。有人腿软了，有人手心全是冷汗，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江渡闭上了眼睛。
“控制核心，引爆。”
锚点第三层能量壳内部，液态金属凝成的控制核心开始剧烈震动。它之前渗透进裂隙守卫者能量核心时用过同样的招数——上千金属入核心，从内部引爆。但这一次，他面对的是锚点，是支撑整条空间裂缝的能量中枢，比裂隙守卫者强了不止一个量级。
银白色的液态金属在透明的能量壳内部炸开，分裂成数千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丝，从四面八方刺向锚点本体。能量壳的自适应防御疯狂运转，变换了十几种频率和形态试图抵挡，但液态金属不是能量攻击，它是物理实体。虹光护盾挡得住电磁炮、挡得住火矛、挡得住一切能量冲击波，但挡不住细如发丝的金属渗透。它不是一个能挡住一切频率的完美壁垒，它只能挡它记录过的攻击方式。而江渡的攻击方式，它在之前那场战斗中只看到过一次——炸裂隙守卫者的能量核心。现在江渡不再是用爆炸，而是改变策略，执行精密渗透——每一个金属丝的目标本不是核心本体，而是核心表面那些血管状纹路的连接节点。
第一个节点被金属丝切断，能量核心输出功率下降了一截。第二个节点被切断，自适应防御的虹光护盾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延迟。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数百个连接节点在同一个瞬间被同时切断，锚点本体的能量输出结构彻底瘫痪。
江渡的身体开始颤抖。液态金属的每一丝线都和他的精神相连，锚点的反噬通过那些丝线沿着精神连接反向传输回来灌入他的意识深处。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扔进了一个搅拌机，五脏六腑都在被撕扯扭曲。他的鼻子里流出了鲜血，然后是耳朵，然后是眼睛。但他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