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把杆砸进异兽嘴里的瞬间，陈寂感觉像是砸在了一块钢板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被弹回来，在地上连退了四五步才稳住身形。那只被砸中的异兽甩了甩脑袋，满口獠牙毫发无损，反倒被激怒了，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口腔里开始聚拢一团黑色的光球。
“……这玩意还会蓄力？”陈寂眼皮一跳。
“老师，小心！”
林落雪的声音从侧面传来，紧接着陈寂感觉身体一轻——不是比喻，是真的轻了。他低头一看，自己双脚离地半米，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了起来。黑色光球擦着他的脚底轰过去，砸在身后的篮球架上，整个篮球架瞬间被腐蚀成一滩铁水。
陈寂倒吸一口凉气，回头看见林落雪右手前伸，五指张开，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她的重力纵天赋还没完全觉醒，刚才那一下显然是超负荷运转。
“林落雪，能撑多久？”
“最多……三十秒。”林落雪咬着牙说，手臂已经开始颤抖。
陈寂脑子飞速运转。眼前的异兽至少有三四十只，大多数还在天上盘旋，地面上已经落下来七八只，正在朝教学楼方向近。他手里有一张S级临时天赋卡、三次A级防御天赋、一个探测镜片，再加上刚从林落雪那里复制来的重力纵——但重力纵在他手里只是C级复刻版，威力大打折扣。
硬刚没戏。
“退！”陈寂一把捞起林落雪的腰，借着重力减轻的效果往教学楼方向狂奔。身后传来异兽追击的嘶吼声，地面震颤，越来越近。
冲到教学楼门口，陈寂一脚踹开大门，把林落雪推进去，转身面对追来的异兽。面板在他眼前自动弹出：
【是否使用道具：维度放逐（临时·S级）？】
“用！”
一道银白色的光从他掌心炸开，瞬间扩散成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形区域。冲在最前面的三只异兽踏入光圈的那一刻，身体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从三维世界硬生生“压扁”成了二维平面，然后折叠、压缩，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光圈持续了大约五秒钟才缓缓消散，地面上留下了三道焦黑的印痕。
【维度放逐使用完毕，该道具已消耗。】
陈寂靠在门框上大口喘气，还没来得及庆幸，天上盘旋的异兽群像是被激怒了，齐齐发出尖锐的啸叫，朝着教学楼俯冲下来。
“完了——”陈寂心里一凉。
就在这时，一股炽热的气浪从他头顶掠过。
一道火柱从教学楼的某个窗户里喷涌而出，精准地击中了俯冲在最前面的异兽。那只异兽被火焰吞没，发出凄厉的惨叫，在空中翻滚了两圈之后砸在地上，浑身焦黑，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陈寂猛地回头，看见三楼的窗户后面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右手还保持着前推的姿势，指尖冒着青烟。男生推了推眼镜，表情冷静得像是在做一道物理题。
面板跳出来了：
【检测到A级天赋拥有者——陆辞，天赋“熵增加速”部分觉醒，是否建立精神桥梁以复制该天赋？】
“建立！”
又一闪银色桥梁的虚影闪过。陈寂瞬间感觉到一股全新的力量涌入体内——和重力纵的沉重感不同，这股力量是燥热的、急剧的，像是有无数微小的粒子在他的血管里加速运动。
教学楼的墙壁后面，陆续有更多学生探出头来。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双手按在墙壁上，墙皮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绿色的藤蔓，迅速编织成一张大网，挡住了教学楼入口。面板显示：【B级天赋——植物亲和，拥有者：苏小芽】
一个高高壮壮的体育生从器材室里拖出一面体垫，往空中一扔，自己跳上去，那面垫子竟然稳稳地悬浮在了半空中。男生站在垫子上，手里握着两标枪，眼神兴奋得像是在打游戏。【B级天赋——物体悬浮，拥有者：马骏】
一个矮个子女生默默站到陈寂身后，双手结出一个奇怪的手印，陈寂立刻感觉体力和精神力都在快速恢复。【A级天赋——能量补给，拥有者：安静】
一个瘦削的男生从走廊尽头走出来，校服袖子挽到手肘，双臂上覆盖着一层金属般的光泽，指甲变成了锋利的倒钩。【B级天赋——局部金属化，拥有者：赵铮】
陈寂看着这些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的学生，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系统面板说的“众生之桥”——不是让他一个人去战斗。
是让他把这些学生的天赋连接起来，组成一支真正的团队。
“所有人听好了！”陈寂转身面对教学楼里的学生们，声音比平时上课大了十倍，“有战斗天赋的站前排，辅助天赋站后排，防御天赋守住门窗！没有战斗能力的带着低年级的去地下室！”
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人质疑，没有人顶嘴。这些平时在课堂上昏昏欲睡的学生，此刻全都像是换了一个人，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某种被压抑已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马骏踩在悬浮的垫子上飞过来，停在陈寂旁边，咧嘴一笑：“寂哥，你说的那个重力加速度，是这么玩的吗？”
陈寂看了一眼他脚下的垫子，又看了一眼手里那已经被镀上一层金属光泽的拖把杆，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荒谬到了极点——一个地理老师拎着拖把，带着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对抗一群从天上裂缝里钻出来的怪物。
但他没有时间感慨了。天上那道裂缝里，又涌出了新一波的黑影，数量比刚才多了一倍不止。
“苏小芽，藤蔓封住场南侧入口！陆辞，盯住天上冲下来的第一波，给我往死里烧！马骏，空中机动，发现漏网的就给我扎下来！”
陈寂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每一个指令都清晰而果断，连他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冷静。面板上不断刷新着信息——每一个学生的天赋等级、状态、战斗数据，全都在他的视野中实时更新，像一张无形的作战地图在他的大脑中展开。
【陆辞：精神力消耗37%，建议冷却十五秒】
【苏小芽：植物覆盖率已达极限，建议切换防御阵型】
【安静：能量补给速率稳定，当前可维持四人同时作战】
这些信息像是本能一样被他接收、处理、转化为指令。他忽然理解了“众生之桥”真正的含义——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是整个团队的中枢神经，是连接所有人的桥梁。
异兽群已经冲到了五十米范围内，这一次数量更多，体型更大，领头的那只比之前的所有异兽都大了一倍，额头上还长着一只血红色的独眼，正死死地盯着陈寂。
【检测到C级异兽首领——独眼噬，击后将获得C级生命结晶×1】
“C级……”陈寂握紧了拖把杆，左手的银色印记光芒大盛，“那就拿你试试轮回熔炉好不好用。”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面孔——林落雪捂着手臂靠在墙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陆辞在窗口调整呼吸，指尖的火苗重新燃起来；马骏在空中盘旋，标枪的枪尖反射着火光；苏小芽双手按地，藤蔓在指缝间疯长。
他们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天选之人。在几分钟之前，他们只是苏城一中一群普通的高中生，成绩有好有坏，性格各有各的毛病，可能连高考这道坎都不一定能迈过去。
但现在，他们是他唯一能依靠的人。
“同学们，”陈寂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像是在课堂上讲一个不太重要的知识点，“今天的考试成绩，不计入期末总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但是——”他咧嘴一笑，拖把杆指向天空，“谁要是给我掉链子，明天叫家长。”
马骏第一个笑出声来，紧接着是苏小芽，然后是安静，最后连陆辞都弯了弯嘴角。紧张到窒息的空气在这一刻被捅破了一个口子，笑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此起彼伏。
然后在笑声中，陈寂再次踩着窗台跳了出去。
他左手挥动拖把杆，重力纵的力量加持在棍身上，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右手催动熵增加速，拖把杆的金属镀层与空气剧烈摩擦，燃起一层薄薄的火焰。两种天赋在他的身上交织碰撞，银色的桥梁印记在他的瞳孔深处一闪一闪地亮着。
独眼噬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陈寂不闪不避，正面迎上去。
拖把杆捅进了独眼噬的口腔，重力纵的力量从内部炸开，独眼噬庞大的身躯被压得趴在地上，四肢撑不住自身的重量，骨节咔咔作响。陈寂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熵增加速催动到极限，拖把杆表面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上百度，直接在异兽的口腔内部烧穿了一个窟窿。
独眼噬发出最后一声嘶吼，身体开始崩解，化成一片黑色的粉末消散在空气中。粉末散去之后，地面上留下了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泛着暗红色纹路的晶石。
【击C级异兽首领，获得C级生命结晶×1。是否投入轮回熔炉进行炼化？】
陈寂弯腰捡起那块晶石，入手冰凉，隐约能感觉到里面有某种能量在流动。
“炼化。”
晶石在他掌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涌入体内。面板刷新：
【炼化完成，获得天赋碎片×30。消耗10碎片可将指定天赋提升一级。当前可提升目标：重力纵（C级复制版）、熵增加速（C级复制版）。】
陈寂看了一眼身后的学生们。林落雪的右手还在发抖，陆辞的眼镜片上全是汗雾，苏小芽的指尖被藤蔓割出了血，安静的嘴唇已经白得没有血色。
他把碎片全部投了进去。
【重力纵（复制版）提升至B级】【熵增加速（复制版）提升至B级】
还不够。远远不够。
天空中的裂缝在扩大，更多的黑影在裂缝后面蠢蠢欲动。场上残余的异兽重新集结，数量至少还有二十只以上。而他的学生们，已经接近极限了。
陈寂深吸一口气，握紧拖把杆，再次迎了上去。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那道裂缝才是真正的麻烦，如果不把它关上，异兽会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苏城会成为第一个沦陷的城市，然后是更多。
但他也清楚，仅凭他和眼前这几个学生，撑不过下一波。
他需要找到更多人。
更多觉醒者。
更多学生。
面板在他眼前闪了闪，弹出一个新的界面：
【全校天赋扫描完成。检测到未觉醒天赋拥有者：237人。其中A级及以上：12人。】
陈寂看着这个数字，眼睛亮了起来。
苏城一中有两千多个学生，两百多人有隐藏天赋，比例比他想的高得多。但这些天赋都还处于沉睡状态，需要某种方式去激活。
而他的“众生之桥”，恰好可以修复天赋缺陷。
陈寂击退面前的异兽，回头冲着教学楼大喊：“马骏！”
“到！”马骏踩着悬浮垫飞过来。
“去广播室，全校广播。”陈寂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就说陈老师要补课，所有人，立刻到场。”
马骏瞪大了眼睛：“寂哥你认真的？外面全是怪物！”
“所以更要。”陈寂转过身，拖把杆上的火焰和银光同时暴涨，“告诉他们——不想死的，来场。想死的，也来场。”
“老子一个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