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一中的教室后排，陈寂把脚翘在讲台上，手里转着一支没墨的红笔，眯着眼扫过底下三十二颗无精打采的脑袋。
“火山喷发有几种类型？”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钟。靠窗的男生从胳膊肘里抬起半张脸，嘴角还挂着口水印：“老师，高考地理总共就八十分，你讲这么细嘛？”
陈寂把红笔往桌上一扔，笑了。
这已经是他执教生涯的第八个年头。三流高中，三流学生，三流工资。他教地理，副科中的副科，连班主任都懒得占他的课。学生们管他叫“寂哥”，不是尊敬，是压没把他当老师看。
“行吧。”陈寂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自习。”
底下瞬间活了。手机屏幕亮了一片，耳机线从校服领口里钻出来，像某种寄生的触手。陈寂走到窗边，看着场上那棵半死不活的梧桐树，心里盘算着这个月房贷还差多少。
他今年三十二岁，未婚，存款四位数，开一辆十年车龄的二手飞度。人生就像他教的这门课——听说过，但没什么人在意。
手机震了一下。
陈寂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号码是空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天赋觉醒任务已触发——请在六十秒内抵达学校场中心。倒计时开始：59、58……】
“诈骗短信现在这么有创意了？”陈寂嗤了一声，正准备把手机揣回兜里，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看见窗外那棵梧桐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树上的树皮一片片剥落，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树叶从边缘开始卷曲、焦黑，最后化为灰烬飘散在空中。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就像有人按下了快进键。
底下的学生还没注意到，但陈寂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57、56……”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教室门口冲。
“寂哥你嘛去——”有人喊了一声，话音还没落，整栋教学楼猛地一震。
陈寂撞开楼梯间的门，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跳。头顶的灯管噼里啪啦爆裂，墙皮簌簌往下掉，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一道黑色的裂隙正从天际线的方向蔓延过来，像是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刀，在天空上划开了一条口子。
“52、51……”
他跑出教学楼大门的时候，场上的场景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场上空，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球状物体，表面布满了狰狞的纹路，像是一颗放大了亿万倍的眼球。眼球的正中央裂开一道竖瞳，里面涌动着某种粘稠的黑色液体，正一滴一滴往下淌。每一滴液体落在地上，都会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然后在水泥地面上腐蚀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
场上还有上体育课的学生，此刻全都瘫坐在地上，有几个女生已经吓得哭不出声了。
“48、47……”
陈寂的腿在发抖，但他还是咬着牙往场中心跑。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跑，那条短信像个神经病发的恶作剧，那颗眼球像世界末的前兆，而他只是一个三流高中的地理老师，他连自己班上的学生都管不住，凭什么去管这种事？
但他的脚就是停不下来。
“三十秒。”
一道机械的电子音在脑子里炸开，像是有人直接把耳机塞进了他的颅腔。陈寂被这声音激得差点摔倒，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二十秒。”
场上那颗巨型眼球开始转动了。不是转动方向，而是眼球表面的纹理开始像齿轮一样咬合、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竖瞳里的黑色液体加速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滩不断扩大的黑色水洼。
“十秒。”
陈寂冲到了场正中央的篮球架下，一脚踩进那滩黑色液体里。冰凉刺骨的触感瞬间从脚底蔓延到全身，他低头一看，黑色液体正沿着他的鞋面往上爬，像是活的。
“五秒。”
“四秒。”
“三——”
巨型眼球的竖瞳猛然扩张，一道黑色的光束从瞳孔深处射出，直直轰向陈寂的天灵盖。
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陈寂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里。没有地面，没有天空，没有任何参照物，但他就是稳稳地站着。面前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面板，上面跳动着一行行文字：
【天赋觉醒检测完成】
【适配载体：编号SG-0714，地球籍人类，陈寂】
【觉醒天赋等级：SSS——众生之桥】
“众生之桥？”陈寂皱着眉头念出这四个字，面板立刻弹出了新的内容：
【众生之桥：宿主可建立“精神桥梁”，连接任一智慧生命体的天赋核心。通过桥梁，宿主可临时复制该生命体的天赋能力，或永久性修复其天赋缺陷。复制冷却时间：视目标天赋等级而定。修复限制：每三十个自然限一次。】
陈寂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段说明，面板上又跳出了新的一页：
【轮回熔炉系统加载中……加载完成】
【轮回熔炉：宿主每击一头异兽，可将其生命结晶投入熔炉进行炼化，生成天赋碎片。天赋碎片可用于提升宿主自身或指定目标的已有天赋等级。】
【新手礼包发放中……】
【获得：S级战斗天赋——维度放逐（临时，可使用一次）】
【获得：A级防御天赋——铁壁（临时，可使用三次）】
【获得：天赋探测镜片×1（永久道具，可探测视野内目标的隐藏天赋）】
白色空间开始碎裂，陈寂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后拽。他最后看到面板上浮现出一行字：
【欢迎来到觉醒时代，陈寂老师。你的第一堂课，即将开始。】
陈寂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场的水泥地上，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那颗巨型眼球已经不见了。但场上那滩黑色液体还在，而且比刚才扩大了一倍不止，正在缓慢地向外蔓延，边缘处已经触碰到了瘫坐在地的学生们的脚尖。
“跑！”陈寂从地上爬起来，嗓子沙哑地吼了一声，“都起来！往教学楼跑！”
被他这一嗓子惊醒，几个胆子大的男生先反应过来，拖着旁边腿软的同学就往回跑。陈寂正要跟着撤退，左手掌心忽然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他低头一看，掌心上浮现出一个银白色的印记，形状像一座拱桥，桥的两端各嵌着一颗星。
“叮——！！”
一声锐利的鸣响从天际传来，陈寂抬头，看见远处天空裂开了一条更大的口子，密密麻麻的黑影正从那道裂缝中涌出来，像一群蝗虫，铺天盖地。
一道纤瘦的影子从教学楼的窗台上跳下来，稳稳落在场上，校服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一个女生，扎着高马尾，右手握着一不知从哪拆下来的金属栏杆。她回头看了陈寂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老师，”她说，“你手上的那个东西，能打架吗？”
陈寂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银色印记，又抬头看了看天上越来越近的黑影群，忽然笑了一声。
他从地上捡起一不知道哪个学生丢下的拖把杆子，在手心里掂了掂。
“不知道，”他说，“但老师马上就要知道了。”
头顶的尖啸声越来越近。
陈寂握紧拖把杆，银色的光芒正从他的掌心沿着木杆往上蔓延，把一普通的拖把镀上了一层金属般的光泽。
面板在他眼前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A级天赋拥有者——林落雪，天赋“重力纵”未完全觉醒，是否建立精神桥梁以复制该天赋？】
陈寂看了一眼面前那个持棍而立的女生背影，又看了一眼身后教学楼窗户里挤满的惊恐面孔，深吸了一口气。
“建立。”
银色桥梁的虚影在他和她之间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掌心的印记中涌出，灌入四肢百骸。拖把杆上的光芒炸裂开来，将整片场照得雪亮。
天上的黑影已经俯冲到了百米之内，陈寂终于看清了它们的模样——这些异兽通体漆黑，身上布满了反光的鳞甲，头部位置只有一张巨大的嘴，满口獠牙层层叠叠，像一台活的绞肉机。
“同学们，”陈寂把拖把杆扛在肩上，回头冲着教学楼的方向咧了咧嘴，“今天补一节地理课——”
他一脚踏地，整个人腾空而起。
“——讲讲什么叫重力加速度。”
话音未落，拖把杆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进了第一只异兽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