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的战斗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残余的异兽群失去了首领和先锋，像无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有的撞上苏小芽的藤蔓网被缠住，有的被远程组挨个点名，最后一只异兽被赵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在地上，一拳一拳砸成了黑色的粉末。
安静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望着面前那具正在崩解的裂爪巨兽尸体，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老师……你的拖把断了。”
陈寂低头看了看手里只剩半截的拖把杆，又看了看满目疮痍的场和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喘粗气的学生们，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场上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肆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畅快。
“场的修复费学校不会找我赔吧？”
安静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笑声是会传染的，先是几个女生忍不住，然后是马骏捂着自己断了三肋骨的口，一边抽冷气一边笑；陆辞推了推眼镜，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宋知意从半空中落下来，看着自己掌心里还在稳定旋转的等离子球，笑了。她终于敢笑了——在全班甚至全校人面前，毫无顾忌地笑——她已经九年没有这样笑过了。
陈寂收敛了笑容，目光扫过面前这群灰头土脸、满身伤痕、但眼神里全都亮着光的学生们。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在不到一小时之前还趴在课桌上睡觉、在桌子底下偷看手机、为一道做不出来的数学题抓耳挠腮。现在，他们刚刚打赢了一场不可能赢的战斗。
天空中的那道裂缝还在，虽然暂时停止了扩张，但裂缝深处的暗红色光芒还在隐隐闪烁，像是在酝酿着什么更可怕的东西。苏城的天际线上，浓烟从好几个方向升起来，说明异兽入侵的范围远不止苏城一中这一片区域。整座城市，甚至更远的地方，一定也在发生着同样的战斗。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看了一眼面板，上面显示着这次战斗的收获：B级生命结晶一枚、A级生命结晶一枚，以及零散的低级结晶若。轮回熔炉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进行炼化。
但比起这些结晶，真正的收获是他身后这群学生。他们的天赋被激活了，他们的恐惧被转化成了勇气，而且在刚才那场战斗中，他们学会了彼此信任。
“同学们，”陈寂把半截拖把杆往肩上一扛，转身面对所有人，阳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满目疮痍的场上，“今天的补课到此结束。”
所有人发出一阵虚弱的哄笑。
“但是，”陈寂收起笑容，目光认真地扫过每一张脸，“这只是第一章。”
笑声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下面的话。
“天空那道裂缝还在。苏城之外的战斗还在继续。我们守住了学校，但外面的世界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所以我宣布，从今天起，你们正式成为我的学生——不是地理课的学生，是这所末里的第一堂课。”
“这堂课的名字叫生存。没有教材，没有考纲，没有标准答案。唯一的毕业条件是——活着。”
马骏举起一只手，嘴里还含着一口血沫，含糊不清地问：“那寂哥，这堂课给学分吗？”
陈寂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回答：“给。等你活着毕业了，我亲自给你写推荐信，推荐你去当超级英雄。”
又是一阵哄笑。马骏笑得肋骨疼得龇牙咧嘴，但手还是高高竖着大拇指。
陈寂转过身，望向那道横亘在天际的黑色裂缝，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面板在他眼前无声地刷新了一行字：【系统提示：检测到全市范围内出现B级及以上异兽反应共37处，其中A级反应5处，S级反应1处。建议宿主尽快扩充团队，提升整体战力。】
37处。S级。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陆辞的眼镜碎了一片镜片，正用校服下摆擦着另一片；林落雪的手臂缠上了苏小芽用藤蔓现编的绷带；宋知意蹲在安静旁边，笨拙地学着她的样子给她输送能量恢复体力；马骏躺在地上，赵铮一边骂他逞能一边把他断掉的肋骨用金属支架临时固定住；还有那些新觉醒的学生们，有的在清理场上的异兽残骸，有的在帮受伤的同学包扎。
他们还不是一支成熟的队伍，但他们已经有了最宝贵的东西。
陈寂深吸一口气，对所有人说：“休息二十分钟，恢复体力。然后我们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陆辞抬起头，推了推只剩一片镜片的眼镜：“什么计划？”
“第一，打通苏城一中和外界的通讯，搞清楚全市的受灾情况。第二，扩大搜索范围，找到更多觉醒者，尤其是其他学校的学生。第三——”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找到关闭那条裂缝的方法。”
安静小声问：“那第四呢？”
陈寂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闪烁着微光的银色桥印。
“第四，找到你们的父母。”
场上安静了一瞬。几乎所有人在同一时刻想到了同一件事——异兽降临的时候，他们的父母、兄弟、姐妹，都在外面。在上班的路上，在办公室里，在工厂车间里，在家里的厨房里。通讯断了，生死未卜。
陈寂看到宋知意手里的等离子球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然后重新稳定下来。
他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所有人：“你们的父母、家人、朋友，他们现在可能正躲在某个角落里等待救援，也可能正在和异兽战斗。我们打这场仗，不是为了当英雄，而是为了让他们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二十分钟。”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然后我们出发。”
场上重新安静下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靠在墙边闭目养神，有的互相帮忙处理伤口，有的默默望着天空那道裂缝，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陈寂走到场边，背靠着那棵已经枯萎了一半的梧桐树坐下，打开面板，开始查看这次战斗的详细数据。
他先把B级生命结晶和A级生命结晶全部投入轮回熔炉，加上之前剩余的天赋碎片，一口气将所有复制来的天赋都提升了一级。重力纵和熵增加速从B级升到A级，电磁控也从A级升到了S级。数据面板上跳出一行金色的字：【提示：当复制天赋达到S级时，宿主可永久保留该天赋，不再占用精神桥梁连接位。】
面板下方刷新出了一排新的数据：【宿主当前战力评估：S-级。团队综合战力评估：A级。距离下一阶段目标（团队综合战力达到S级），还需激活至少三名A级以上天赋者，或完成一次S级异兽击。】
S级异兽。
陈寂记得系统提示说，苏城市区范围内已经检测到一处S级反应。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级别的怪物，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道横亘天际的裂缝之所以还在蠢蠢欲动，很可能就是因为那头S级异兽还没有露面。
他关闭面板，站起来，走向正在休息的学生们。
二十分钟快到了。
新的战斗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