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挡着我。”陈寂收回手，站起来，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宋知意，“还要继续躲下去吗？”
沉默。
身后没有声音，但陈寂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流在教室里涌动——是电磁场。他继续说：“你在你父母面前暴露了能力，他们害怕了。然后你发誓再也不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自己。你成功了，而且成功过头了。你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不敢让任何人看到真实的你，因为你深信一旦被人看到，就会再次被当成怪物。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外面那些黑色的怪物，它们是来毁灭我们的。你爸妈也许正躲在某个地方，也许正被它们追着跑。现在你还觉得，压抑自己的天赋是在保护他们吗？”
身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抽泣。
“可我控制不了它！”她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一放松它就会炸！你知道我有多努力才能压住它吗？整整九年了，三千多天，每一天，每一分钟！我不敢高兴，不敢难过，不敢生气，不敢喜欢任何人！我活得像个死人一样！你现在让我放开？放开之后呢？如果我把整栋楼都毁了怎么办？如果我把你也了怎么办！”
陈寂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丝微笑，但眼底全是认真。
“那就试试看。”
他抬起右手，掌心摊开。从林落雪那里复制来的重力纵在他手里凝聚，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他把这股力量缓缓推向宋知意，不是攻击，而是压迫——像一座逐渐加重的山，压在她的肩膀上。
宋知意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本能地开始反抗。她的指尖迸发出第一簇电弧，然后是第二簇、第三簇，蓝白色的电流在她身上蔓延开来。
“就是这样，”陈寂说，“不要压回去，放出来。朝我来。”
“你会死的！”
“你试试看。”
宋知意的防线在这一刻崩塌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她恨自己，恨自己的能力，恨这九年来每一天每一秒的煎熬，恨父母看她的眼神。而现在，她把这些恨意全部转化成了电流，朝面前这个人倾泻出去。
蓝白色的电弧从她全身同时炸开，像一条蛟龙扑向陈寂。整个教室被照得雪亮，空气被电离，发出噼啪的爆鸣声。窗玻璃齐齐震碎，窗帘瞬间化为灰烬，墙壁上的油漆被高温烤得起泡剥落。
陈寂没有躲。
他张开双臂，把自己的膛完全暴露在电弧面前。因为他的面板上正跳动着一行字：【精神桥梁已强制接入，当前稳定度：67%……71%……76%……】
银色的拱桥在电光中疯狂闪烁，宋知意的天赋核心那堵黑色的墙壁在电流的冲击下出现了第一道裂缝，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缝里透出耀眼的光，不是蓝白色的电弧，而是一种纯净到极致的银白色光芒——和她压抑了九年的黑暗截然相反。
电弧击中陈寂膛的前一瞬，消散了。不是被他挡下的，是宋知意自己收回去的。所有的电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回了她体内，收束、压缩、归拢，最后在她掌心里凝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等离子球——高速旋转，光芒耀眼，但稳定得像是被驯服的宠物。
她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光球，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控制住了？”
陈寂拍了拍被电弧烤焦的袖口，一脸淡定地擦掉额头上的冷汗。说实话，刚才他也以为要来一套电疗了。
面板上的信息刷新了：【精神桥梁稳定度：96%。SSS级天赋——电磁掌控，已成功复制（A级复刻版）。宿主获得新能力：电磁控（A级）。】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整栋楼都跟着颤了一下。陈寂冲到窗边往外一看，脸色骤变——天空那道裂缝比之前扩大了一倍，裂缝边缘涌出暗红色的光。一只巨大的爪子从裂缝里伸了出来，每一指节都有电线杆那么粗，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鳞片之间流淌着岩浆一样灼热的液体。而场上，陆辞的火焰已经减弱了大半，苏小芽的藤蔓被撕得七零八落，马骏的垫子破了个洞在半空中摇摇晃晃。
又一道影子从裂缝中跨了出来。
人形，但比普通人高出至少一倍，通体覆盖着白骨般的外壳，肩上扛着一把由无数异兽骨骼拼接而成的巨剑。它站在场正中央，环顾四周，脑袋扭动的方式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扫描战场。
【检测到B级异兽首领——骨铠将军，击后将获得B级生命结晶×1。】【检测到A级异兽先锋——裂爪巨兽，击后将获得A级生命结晶×1。】
A级。比之前的等级都高。
骨铠将军的目光最终锁定在教学楼的方向，它缓缓举起巨剑，指向陈寂所在的五楼窗口。
陈寂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宋知意，她站在教室中间，手里的等离子球还在稳定旋转，脸上没有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专注。
“还能打吗？”他问。
宋知意抬起头，把等离子球往空中一抛又接住，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是一个不太熟练的笑——她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能。”
陈寂咧嘴一笑，转身面对窗外。
骨铠将军已经动了。巨剑拖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朝教学楼大踏步冲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动，裂爪巨兽紧随其后，那双流淌着岩浆的爪子在地上按出一个个焦黑的掌印。
“那就来吧。”
他纵身从五楼窗口跃了出去。下坠的过程中，左手的重力纵减轻了自身重量，右手的电磁控在身体周围展开一层电磁防护网。两种力量交织碰撞，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身后，一道蓝白色的电光追了上来，比他的速度快十倍。宋知意踩在一团高压电弧形成的电磁场上，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蓝色的校服裙摆在电光中飞扬，周围的空气被电离成淡紫色的等离子体，像一颗蓄势待发的电磁脉冲炸弹。
教学楼里的学生们抬起头，透过碎裂的窗户看到这一幕，全都呆住了。
宋知意越过陈寂，率先冲向骨铠将军。她双手前推，掌心的等离子球骤然膨胀，化成一道水桶粗的电磁炮，带着刺耳的啸叫声轰向骨铠将军的口。
骨铠将军横剑格挡，电磁炮轰在巨剑上，炸开一片蓝白色的火花。冲击波将场上的碎石全部掀飞，骨铠将军被震退了半步，巨剑表面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但也就是一道痕迹而已。骨铠将军甩了甩巨剑，再次近。
宋知意咬了咬牙，正准备蓄力第二发电磁炮，忽然感觉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别一个人冲。”陈寂落到她身旁，一只脚踩着被重力压得凹陷的地面，另一只手握着那镀了金属光泽的拖把杆，杆身上的火焰和银光同时燃烧，“我说过了，你不再是怪物。既然不是怪物，就不必一个人扛。”
他举起拖把杆，指向骨铠将军和裂爪巨兽：“我们是团队。”
身后，教学楼的窗户一扇接一扇被推开。陆辞站在三楼窗口，双手燃烧着重新点燃的火焰；林落雪站在他旁边，右手前伸，重力场已经覆盖了整片场；苏小芽从二楼的藤蔓网里钻出来，手掌贴地，绿色的光芒在地表蔓延；马骏换了一块新的体垫，重新升空；赵铮带着三个同样全身金属化的男生从食堂方向包抄过来；安静站在一楼门口，双手结印，能量补给的光环同时笼罩了所有人。
还有更多。那些刚刚被陈寂激活天赋的学生们，有的手心冒着火光，有的手臂上覆盖着鳞甲，有的身前凝聚着水盾，有的脚底缠绕着旋风。他们的能力还很稚嫩，等级普遍不高，但三十多个人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就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陈寂看了一眼面板，上面显示着所有已连接天赋者的实时状态，每个人的能力、位置、精神力消耗，一目了然。众生之桥在这一刻发挥了它真正的用途——它不是让陈寂一个人变强，而是让所有人的力量在这个网络中汇聚、流转、倍增。
“全体注意。”陈寂的声音通过精神桥梁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不需要广播，不需要喊话，就像他之前跟宋知意沟通时一样清晰，“马骏，空中侦察，给我标出两只B级以上的所有弱点。陆辞、宋知意，远程火力压制，盯住骨铠将军。林落雪，场区域重力加倍，限制裂爪移动速度。苏小芽，藤蔓封锁场边缘，别让漏网的冲进教学楼。赵铮，你带金属化小队近战缠斗，拖住裂爪，等远程火力破开骨铠的防御之后再集火。安静，注意所有人的精神力消耗，优先补给消耗最大的。”
一连串指令像水银泻地一样流畅地传达出去，没有一丝犹豫。三十多个学生同时动了，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卡在正确的位置上。
马骏踩着垫子升到高空，俯瞰整片场，瞳孔中闪过一层淡金色的光芒——这是他的天赋被陈寂修复后升级的新能力，可以感知到目标的能量流动，从而判断弱点所在。他看到骨铠将军的白骨外壳并非铁板一块，关节连接处有明显的能量裂隙；而裂爪巨兽虽然皮糙肉厚，但每次挥爪之前，腋下的鳞片会微微张开，露出下方柔软的组织。
“骨铠弱点在关节！裂爪弱点在腋下！”马骏的声音通过精神桥梁传回来，清晰得像是贴在耳边说话。
陆辞推了推眼镜，双手平伸，熵增加速催动到极致。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喷火，而是将火焰压缩成一细长的火矛，矛尖的温度高达上千度，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三火矛在他面前凝聚成型，他深吸一口气，三矛齐发，精准地射向骨铠将军的左膝、右肩和脖颈关节。紧接着，宋知意的电磁炮也蓄力完毕，蓝白色的光柱紧随火矛之后，轰向同一个目标。
骨铠将军举剑格挡，巨剑挡住了电磁炮，但火矛像长了眼睛一样绕过了剑身，狠狠扎进它的关节缝隙中。高温熔化了白骨外壳，露出内部暗红色的组织。骨铠将军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单膝跪地，巨剑进地面稳住身形。
“就是现在！”陈寂喊道。
林落雪双手猛地下压，重力场在骨铠将军身上叠加了三倍。骨铠将军刚要站起来，又被狠狠压了回去，脚下的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缝。裂爪巨兽嘶吼着朝她扑来，想要打断她的施法，赵铮带着金属化小队已经迎了上去。
四个全身覆盖金属光泽的男生同时撞上裂爪巨兽的前肢，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膜生疼。赵铮的双臂完全金属化，手指变成了锋利的倒钩，死死扣住裂爪巨兽的一指节不放。另外三个学生分别锁住了巨兽的另一只爪子和两条后腿。裂爪巨兽暴怒地甩动身体，一个学生被甩飞出去，砸在场的跑道上拖出十几米远，但他马上爬起来，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又重新冲了上去。
“远程组，集火骨铠！”
陆辞和宋知意同时蓄力。火矛再现，电磁炮重聚，再加上其他几个远程天赋学生的火球、风刃、冰锥，七八道攻击同时轰在骨铠将军暴露的关节弱点上。这次它没能挡住，左臂关节被完全击穿，整条手臂从肩膀处断裂，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巨剑失去了支撑，轰然倒下。
骨铠将军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用仅剩的右臂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宋知意踩着电磁场飞到他正上方，双手举过头顶，将全身的电磁能量压缩成一个比之前大三倍的等离子球。
“这一下，是替刚才被你吓哭的那些同学打的。”
等离子球轰然落下，骨铠将军的身体被电磁能量彻底贯穿。白骨外壳寸寸碎裂，内部的暗红色组织暴露在空气中，开始迅速碳化、崩解，最后化为一地黑色的粉尘。
【击B级异兽首领——骨铠将军，获得B级生命结晶×1。】
陈寂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裂爪巨兽因为骨铠的死亡而陷入了狂暴状态。它的身躯骤然膨胀了一圈，岩浆般的液体从鳞片缝隙中喷涌而出，一爪将赵铮等人全部拍飞。这次他们没能爬起来，精神力已经透支，身上的金属镀层开始褪去，校服被烧出了好几个洞，皮肤上全是烫伤。
裂爪巨兽转头锁定了最近的目标——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安静。
她的能量补给光环对异兽来说就是最显眼的靶子，巨兽咆哮着朝她冲去，裂爪挥起，岩浆顺着爪尖滴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安静想跑，但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她不是战斗人员，体力本身就是短板，加上刚才持续给所有人补给能量，精神力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巨爪挥下的一瞬间，一道黑影挡在了她面前。
陈寂横握拖把杆，硬生生架住了裂爪巨兽的一击。脚下地面龟裂，两条手臂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重力纵、熵增加速、电磁控三种天赋同时催动到极限，拖把杆上的光芒亮到了刺眼的程度，但裂爪的力量实在太大了，拖把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弯曲。
“马骏！”他吼道。
马骏从空中俯冲下来，手里握着最后一标枪，枪尖对准裂爪巨兽挥爪时暴露出来的腋下鳞片缝隙，用尽全身力气扎了进去。
标枪贯入柔软的皮下组织，裂爪巨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巨爪骤然收回，把马骏连人带垫子拍飞出去。但这一下停顿给了陈寂关键的机会，他松开了弯曲变形的拖把杆，右手五指并拢，电磁能量在指尖凝聚，形成一把细长的等离子手术刀。他踩着裂爪的前肢跃上它的肩膀，反手一刀扎进了它后颈的鳞片缝隙中。
等离子刀贯入中枢神经，裂爪巨兽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轰然倒地，岩浆般的体液从伤口中涌出，在地面上冷却成黑色的岩石。
【击A级异兽先锋——裂爪巨兽，获得A级生命结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