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苏城市中心广场上的时候,映出满地的碎石、焦痕和裂缝闭合后残留的灰烬。电视塔的上半截斜挂在断裂处,被风一吹发出低沉的金属呻吟。广场外围的路灯全都弯了,有几被连拔起,横在马路中间,上面还缠着苏小芽催生后枯萎的藤蔓。
一百来号人分散在广场各个角落。有人在喝水,有人在往伤口上缠绷带,有人直接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喘气。安静跪在江渡的担架旁边,双手悬在他口上方,淡绿色的能量补给光芒已经不亮了——不是她不想继续,是她的精神力也见了底,再挤就只能挤自己的命了。
江渡还没醒。他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嘴唇不再是死灰色,但眼睛始终闭着,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梦里还在跟什么东西打架。苏小芽蹲在担架旁边,用一细藤蔓给他缠手臂上的伤口,缠到一半发现自己的手指也在抖,脆停下来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重新再来。
马骏从悬浮垫上跳下来,垫子“噗”地一下泄了气,变成一块皱巴巴的普通体垫。他一屁股坐上去,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压扁的饼,撕开包装纸往嘴里倒了一半,然后把剩下半包递给旁边的赵铮。赵铮没接,他在看自己手臂上的金属镀层慢慢褪去之后留下的一层浅灰色纹路,像是皮肤还记得变成金属的感觉。
“你说这玩意儿以后会不会留疤?”赵铮问。
“你一个在乎什么留疤。”马骏嚼着饼,含糊不清地说。
“我在乎。”
“那你别当近战了,跟陆辞一样站后面扔火球。”
陆辞听到这话头也没回。他坐在半截坍塌的花坛边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烧焦了边角的笔记本,正拿笔在上面写着什么。离近了才能看清,他在画电视塔广场的平面图,每个位置标注了战斗中天赋者的站位、攻击角度和效果评级。眼镜腿上缠的胶带松了,他推了推,继续画。
“你又在写什么论文?”宋知意从他身后路过,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论文,”陆辞头也不抬,“是战术复盘。锚点第三层能量壳的自适应防御机制,如果下次遇到类似的,我们应该先上低频物理攻击打乱它的节奏,再上高频能量攻击收尾。”
宋知意想了想,在他旁边坐下来:“刚才那一仗还不够你累的?”
“累,”陆辞说,“但如果不趁现在记住,下次会有人死。”
宋知意没接话。她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手掌上那些跳跃的电弧已经完全收了回去,皮肤光洁如常,掌心里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银色桥印。她能感觉到,通过这个印记,她不需要转头就能知道广场上每一个人的位置和状态。安静的精神力已经见底了,林落雪正在闭目养神但心率偏快说明痛经又犯了,马骏左腿胫骨有个轻微的骨裂但他自己还没注意到。这些感知不是她刻意去获取的,是像呼吸一样自然地灌进来的。
她抬起头,在人群里找到了陈寂。
陈寂站在电视塔基座的废墟前面离其他人很远,背对着所有人。从宋知意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低着头的侧脸,右手在口袋里,左手垂在身侧,掌心那道蛛网般的银白色纹路还在幽幽地亮着。他能感觉到所有人在刚才接收到了那道指令——不是命令,是请求,比任何命令都让人无法拒绝。
“我会帮你们找到父母。但在那之前你们得帮我办一件事。”
那一刻一百零四个人同时接收到了他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掌心的桥印直接灌进意识里。有人愣住,有人站起来,有人放下手里的水瓶和水壶。没有人问“什么事”。他们等他开口。
“帮我找到制造裂缝的人。不是异兽——是人。告诉我你们愿意。”
没有人让沉默持续超过三秒。马骏第一个举起手,手里还捏着那半包饼。然后是赵铮、苏小芽、安静、陆辞推了推眼镜站起来,林落雪靠在外墙上点了点头,宋知意没有举手,但她掌心的电弧重新亮了一下。一百零四个人,一个接一个,像是接力赛一样把信号传了回去。不是因为他救过他们的命,而是因为他说的是实话。没有画饼,没有煽情,没有假装什么宏大的使命。就只是一句实话——我们还要去找父母,但在这之前,有件事得办。
陈寂看着桥印里传回来的反馈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林落雪从墙边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指挥部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