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妈看他跟个小孩似的,无奈摇头,“你也别光笑,去摸摸鸡蛋,省得被人惦记。”
“好嘞。”
金水河边。
“哟,小李今儿来了!”
不知道啥时候就坐那钓鱼的张老头,看见李军就热络地打起招呼。
李军嘿嘿一笑,凑到张老头的水桶边上低头一瞧,“你这不行啊老张!来这么早,就这水平?可真够呛。”
损完张老头的钓鱼技术,李军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小马扎上,开始捣鼓钓竿。
“你小子!每次都蹭我的马扎!你就不能自个儿带一个?”
张老头吹胡子瞪眼。
李军纹丝不动,“你懂什么叫‘差生文具多’不?”
“差,差生?还文具多?”
张老头不太自信地看看自己周围摆的各式鱼饵、鱼线、鱼桶和马扎。
“你说我呢?”
张老头一脸不敢相信,这不就是拿新词抽他老脸吗?还带侮辱性的!
李军看老头气得不轻,赶紧摆手来了个三连否认,“没有没有,不是我,你可别瞎说。”
张老头这才“哼”
了一声,扭头继续盯着鱼漂。
“不过你要硬往自己身上套,那我可管不了。”
一句听着像嘲讽的话飘出来,钻进了张老头的耳朵里。
李军瞅见张老头捏鱼竿的手都哆嗦了一下,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张老头别生气嘛!这钓鱼啊,主要看命,你多来几回就好了。”
听李军递了台阶,张老头这才傲娇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李军同志拎上来一只螃蟹,头也不回地扔进桶里。
“今儿咋尽上螃蟹了。”
李军嘟嘟囔囔,挺不满意。
这玩意儿虽好吃,可肉没鱼多啊。
“小子,这时候金水河里有螃蟹才正常,这螃蟹好吃着呢。”
李军头都不抬,“我知道好吃,可这也太多了点吧。”
“要不你换给我,我把我孙女介绍给你?”
张老头又捡起当媒婆的老爱好。
旁边站岗的警卫早就看傻了眼——老张头这是多怕自家孙女砸手里,才能连着三年逮着李军一个人硬塞?
“老张,你跟老子说实话,你孙女是不是长得磕碜?是不是特胖?”
李军被这老头缠了整整三年,实在憋不住怼了一句。
老张头当场炸毛,鱼竿往地上一甩:“呸!你个小兔崽子不识好人心!”
“我这是怕你打一辈子光棍,看在咱俩老交情的份上才把我宝贝孙女儿介绍给你的!”
“你孙女要是不丑不胖,你盯着我一个穷鬼介绍个什么劲?”
李军揉了揉鼻梁,从兜里掏出盒烟,熟练地给老头、警卫和秘书一人递了一。
一开始警卫和秘书都不接,后来老张头开了口,四个人就凑一块儿抽上了。
“你一退休老头,天天出门还带保镖,铁定不是什么普通人家。
我就是个穷打工的,你孙女真要那么漂亮,能轮得上我?”
李军吸了口烟,慢悠悠吐出一团白雾。
“哼,小李,去车上把我孙女照片拿来,让这小崽子睁眼瞧瞧!”
旁边正抽烟看热闹的李秘书笑呵呵应了一声,拔腿就跑。
李军一脸无奈看着李秘书的背影,那速度,比兔子也慢不了多少。
“你小子别不知好歹,周围大院多少小伙子排着队想见我孙女呢。”
老张头朝李军脸上喷了口烟。
李军嫌弃地直挥手:“那不是更好?你直接挑呗,跟去菜市场选菜一样,您老慢慢挑不就得了。”
张老头这回倒没顶嘴:“我要能挑到好的,还找你?”
“嘿,合着我就是个备胎是吧?哈哈。”
“你这老头子心眼儿可真多。”
李军坐在旁边跟老张头斗嘴,偶尔拽上来一条鱼,热闹得很。
没一会儿,李秘书就拿着张照片跑回来了。
老张头直接从秘书手里抢过来,塞给李军:“你给老子好好看看,我孙女那是真不错!”
“切——”
“看你这么卖力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看一眼吧。
谁让我心眼儿好呢!”
李军接过照片,连看都没看,先怼了老张头一句。
见老头气得胡子都颤了,他才嘿嘿一笑,低头看了过去。
“啧啧,两道眉毛跟画似的,一双眼睛跟会说话一样啊!”
“嚯,还是全身照,老头,你这可不简单。”
李军随口夸了句,又低头细看。
老张头听见李军夸他孙女,眉毛都快飞起来了,冲李秘书嘚瑟道:“看见没?我就说这小子看到照片肯定心动。”
“这腰身,跟杨柳条似的,安 着比花还好看。
话说老头,你孙女可比你好看多了,哈哈。”
李军嘴上跟抹了蜜似的,一顿夸。
“你小子嘴巴还挺会说!”
老张头被夸得美滋滋的,鱼竿都丢了,蹲在李军身边开始吹起来。
“那你感觉咋样?合适的话,你们见个面?”
老头这会儿比月老还积极,围着李军就是一顿催。
“啧,漂亮是漂亮,就是咱高攀不起咯。
哈哈,老张,我就是一个穷丝,哪有那个福气攀你们这大户人家?还是算了吧。”
李军虽然是个穿来的,骨子里多少有点傲气,可他一琢磨,没几年就得刮风下雨了,到时候谁也别想躲净。
你要是官大得没边儿,兴许能扛过去,不然全是倒霉蛋。
他李军确实不想跟着吃挂落。
再说了,那些大院里养出来的姑娘,脾气一个比一个冲,他才懒得伺候呢。
张老头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是真没想到,还有人会因为女方家里太牛而拒绝的。
这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堵在口直发闷。
旁边的李秘书和王警卫也愣住了。
这小子看着那么漂亮的姑娘,又听说人家家底这么硬,居然没动心?
“张老头,你把我抬得太高了。”
李军咧嘴一笑,“我就想过几 生子,您那宝贝孙女,真不是我这种平头百姓能高攀的。”
“咱们爷俩还是老老实实当个钓友,比啥都强。”
张老头像是被打击懵了,嘴里嘟囔着:“不能啊,我看你这小子平时见着漂亮姑娘,眼珠子都快黏人家身上了!”
李军一听就乐了:“嘿,你个老头还管我怎么欣赏美呢?我那叫纯欣赏,懂不懂?”
“再说了,我这两手空空,哪敢耽误人家姑娘?你说是不是?”
“张老头你啊,还是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多省心。”
张老头听完一愣,随即乐了:“你小子,有点意思!行,那我不管了。
不过我得回去跟我孙女说说,让她开开眼。
要是能跟你小子交个朋友,也不错嘛。”
李军看老头还有心思打趣,也不理他了,自己摸了烟点上,继续坐河边钓鱼。
下午四点多,李军瞥了眼手表:“老头,我先撤了!”
说完也不等张老头换鱼,提了桶就走。
张老头嘴刚张开,话还没出口,李军已经跑没影了。
他摇摇头笑了:“李秘书,你看这小子咋样?”
李秘书沉吟了一会儿:“倒是个明白人。
起码这孩子活得清楚。
像这么大的小伙子,换成别人,遇到您给的机会,怕是抢破头也要钻进来。”
“他倒好,跟躲瘟神似的。”
张老头笑骂了一句,开始收拾渔具,也打算走了。
他想着回家跟宝贝孙女聊聊这小子的事,要是孙女有兴趣,改天让她自己来看看。
到了他这个位置,家里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最重要的是,家里第三代就这一个姑娘,从小娇生惯养,含嘴里怕化了,捧手里怕摔了。
他就想着,能让姑娘找个靠谱的人嫁出去,安安稳稳过一辈子,那比什么都强。
……
李军在路上找了条没人走的胡同,钻空间里又拎了两斤富强粉出来,这才一手提水桶,一手拎面袋子,晃晃悠悠往家走。
至于张老头说的那个孙女,啧,他是真不想碰。
轧钢厂四合院。
李军拎着水桶和面袋子,迎面撞上了闫富贵。
之前这老家伙挖苦他老妈,被李军碰上了,当场怼了回去。
从那儿以后,李家和闫家就没什么来往了。
这会儿又遇上这老东西,李军自然没个好脸色。
闫富贵却像没看见李军那张黑脸似的,自己凑了上来。
“哟,明子又钓上鱼了啊?”
李军看这老东西凑上来找骂,嘴皮子当然没打算客气。
“嗐,您要是喜欢,您也去钓呗。
真钓不着,您出钱,我出鱼,咱们换换也行啊。”
闫富贵脸色一僵,笑了两声:“我可没这好技术。
不过明子,你这鱼要是卖的话,啥价?”
李军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嘴一撇:“不卖,您老想吃自个儿想法子。
咱这大杂院里都是文化人,还能让条鱼难住?”
扔下这句话,他扭头就往屋里走,步子不带停的。
闫富贵哪能不明白,这小子记仇着呢。
上回他嘴欠,顺嘴损了李军他妈两句,这仇算结下了。
至于说仗着年纪大上去扇他一耳光?拉倒吧。
闫富贵自认是个体面人,不出这事儿。
再说了,李军当初拆门那架势他可是亲眼瞧过的,真把这浑小子惹毛了,保不齐连他这把老骨头都给拆喽。
“这小子,路子倒是野。
实在不行,只能多掏点钱让他帮忙弄粮食了。”
闫富贵叹口气,抬手轻轻抽了自己一嘴巴:“唉,当初嘴咋这么欠!”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又能打又有脑子的主儿。
要都跟中院那傻柱子似的多省心!
甩开脑子里这些乱糟糟的念头,闫富贵转身也回了屋。
李家这边。
李父看见李军进门,随口问:“刚才闫富贵找你唠啥呢?”
李军把水桶和粮食往地上一搁:“还能有啥!这老东西想拿钱买我的鱼,早嘛去了!”
“得罪我妈那会儿咋不想想,现在跑过来烧香?呸!”
李父李母听儿子这么骂,反倒乐呵上了。
自家这小子哪儿都好,就是记仇记得死死的。
李军接着嘀咕:“我估摸着这老东西是弄不到粮食了。
我臊了他半天,搞不好过几天还得上门借粮,或者托我帮着买。”
“到时候不让他大出血,我李军这十几年白活。”
他哼哼着撂下狠话,转身去洗手台洗手。
李母摇摇头:“行了,今儿我看见有螃蟹,正好给你们爷俩做了。”
“老李,你去打点酒,沾你儿子的光!”
“得嘞!我沾我儿子的光,天经地义!”
李父咧嘴笑着,转身就往外走。
史家胡同某号院门口。
这胡同里住的,可都不是一般人。
当年这儿是水利部的宿舍区,部长都在这儿住过。
还有不少三进的院子,住的全是退了休的大人物。
比如五十一号院,那是一座漂亮的三进院子。
五十年代,张士钊一家搬进来住过。
后来乔冠华、张含之也在那儿待过。
三十二号是水利部的宿舍,部长本人也住这儿。
五十六号呢,是人艺的宿舍,也是三进院。
院里种着海棠树,大家都管那儿叫海棠院。
人艺的老艺术家,像于是之、焦菊隐这些人,都在那儿生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