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澄然离开黑风岭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辨认方向，朝着青岚宗后山疾行。
一百里路，若是平时，他全力施展踏云步，两个时辰就能赶到。
但现在不行。
精血枯竭，伤势未愈，他只能以正常速度赶路。
而且必须避开主路，走山林小道。
刘震的人肯定还在搜山，撞上就是死路一条。
汪澄然钻进密林，在黑暗中穿行。
月光透过枝叶洒下，勉强照亮前路。
他一边走，一边运转《赌天诀》。
丹田里那缕赌运缓缓流动，滋养着受损的经脉。
伤势在缓慢恢复，但精血的损耗无法弥补。
他现在就像个漏水的桶，灵力每时每刻都在流失。
必须尽快拿到冰心莲。
否则别说三天，一天都撑不住。
一个时辰后，汪澄然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条峡谷。
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小道。
这是去后山的必经之路。
但峡谷入口，站着两个人。
穿着青岚宗执法堂的服饰，炼气六层。
他们在检查过往行人。
汪澄然躲在树后，皱眉。
绕路的话，要多走三十里，时间来不及。
硬闯？
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付两个炼气六层，胜算不大。
而且一旦动手，会引来更多人。
怎么办？
汪澄然看向峡谷两侧的山壁。
山壁陡峭，但并非不可攀爬。
他深吸一口气，悄悄绕到峡谷侧面。
找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坡面，开始攀爬。
山壁上长满青苔，很滑。
汪澄然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往上爬。
爬到一半时，脚下突然一滑。
碎石滚落，发出哗啦声响。
“谁？”
峡谷入口的执法队员立刻警觉，朝这边看来。
汪澄然屏住呼吸，紧贴山壁。
月光被云层遮挡，山壁上一片昏暗。
两个执法队员盯着看了片刻，没发现异常。
“可能是野兔。”一人说。
“小心点，刘师兄说了，那小子很狡猾。”
两人又站回原位。
汪澄然松了口气，继续往上爬。
一刻钟后，他爬上山壁顶端。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峡谷。
那两个执法队员还在下面守着。
汪澄然没有停留，翻过山壁，朝着后山方向继续前进。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竹林。
竹林深处，隐约有寒气弥漫。
寒潭到了。
汪澄然放慢脚步，收敛气息。
竹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他沿着小路往前走，越走越冷。
周围的竹子开始结霜，地面覆盖着一层薄冰。
终于，竹林尽头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是一个方圆十丈的水潭。
潭水呈深蓝色，表面冒着白色寒气。
这就是寒潭。
汪澄然躲在竹林边缘，仔细观察。
寒潭周围，布着一圈阵法。
阵法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将整个寒潭笼罩。
而在寒潭中央，有一朵莲花。
莲花通体晶莹，花瓣如冰雕玉琢，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冰心莲。
汪澄然心头一紧。
莲花旁边，盘踞着一条巨蟒。
蟒身有水桶粗，通体覆盖着冰蓝色的鳞片。
它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但即使隔着几十丈，汪澄然也能感觉到它身上散发出的威压。
炼气九层，寒冰蟒。
老鬼说的没错。
汪澄然握紧柴刀。
硬闯肯定不行。
阵法加妖兽，他冲进去就是送死。
得想办法引开寒冰蟒，或者破坏阵法。
他环顾四周。
竹林，寒潭，阵法。
没有其他可以利用的东西。
等等。
汪澄然看向寒潭边缘。
那里有几块黑色的石头，半埋在冰层里。
那是……玄铁石？
玄铁石是一种炼器材料，质地坚硬，蕴含金系灵气。
如果用玄铁石攻击阵法，或许能造成短暂的缺口。
但前提是，得先拿到玄铁石。
而玄铁石就在寒潭边缘，距离寒冰蟒不到十丈。
汪澄然深吸一口气。
赌一把。
他悄悄绕到寒潭另一侧，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下品灵石。
这是他身上最后一块灵石了。
他将灵石握在手里，运转灵力。
然后，用力朝着寒潭对面扔去。
灵石划破空气，落在寒潭另一侧的竹林里。
啪嗒。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寒冰蟒猛地睁开眼睛。
猩红的竖瞳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它吐了吐信子，似乎有些疑惑。
但没有动。
汪澄然皱眉。
不够。
他又掏出一张符箓。
这是从赌鬼道人那里得来的，是一张火球符。
虽然威力不大，但动静够大。
汪澄然激活符箓，朝着同一个方向扔去。
火球在空中炸开，照亮了半边竹林。
寒冰蟒终于动了。
它庞大的身躯从寒潭中抬起，朝着火球的方向游去。
速度很快。
汪澄然抓住机会，施展踏云步，冲向寒潭边缘。
十丈距离，眨眼即至。
他俯身抓起一块玄铁石。
石头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寒冰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猩红的竖瞳锁定了汪澄然。
嘶——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调转方向，朝着汪澄然冲来。
汪澄然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但寒冰蟒的速度太快了。
它庞大的身躯在冰面上滑行，转眼就追到汪澄然身后。
血盆大口张开，朝着汪澄然咬下。
腥风扑面。
汪澄然咬牙，将手中的玄铁石狠狠砸向寒冰蟒的眼睛。
寒冰蟒偏头躲开。
玄铁石砸在它鳞片上，发出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鳞片完好无损。
汪澄然心头一沉。
这畜生的防御太强了。
他一边跑，一边思考对策。
硬拼肯定不行，得智取。
寒冰蟒是冰属性妖兽，怕火。
但他身上只有一张火球符，已经用了。
还有什么？
汪澄然想起《赌天诀》里记载的一种秘术——燃运。
以赌运为燃料，短时间内提升实力。
但代价很大。
赌运燃烧后，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而且他现在赌运只有一丝，燃运的效果有限。
但没时间犹豫了。
寒冰蟒已经追到身后，尾巴横扫而来。
汪澄然纵身跃起，躲开这一击。
落地时，他运转《赌天诀》，点燃了丹田里的那缕赌运。
灰蒙蒙的气流瞬间燃烧，化作一股热流涌遍全身。
他的气息开始攀升。
炼气四层，炼气五层，炼气六层……
一直冲到炼气七层，才停下来。
和之前燃烧精血的效果类似，但持续时间更短。
最多三十息。
三十息内，必须解决战斗。
汪澄然握紧柴刀，转身面向寒冰蟒。
寒冰蟒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动作停顿了一下。
但随即，它再次扑来。
这一次，汪澄然没有躲。
他迎着寒冰蟒冲去，柴刀斩向蟒头。
铛！
柴刀斩在鳞片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但汪澄然的目的不是破防。
他借力翻身，跃到寒冰蟒背上。
双手握刀，狠狠刺向蟒身与蟒头连接处的缝隙。
那里是鳞片最薄弱的地方。
噗嗤。
柴刀刺入半寸。
寒冰蟒吃痛，疯狂扭动身躯。
汪澄然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冰面上。
他翻身爬起，嘴角溢血。
但眼神很亮。
找到了。
寒冰蟒的弱点在脖颈处。
他再次冲上去。
寒冰蟒张开大口，喷出一股寒流。
寒流所过之处，冰面冻结，空气凝霜。
汪澄然侧身躲开，但左臂还是被擦到。
瞬间，左臂结了一层冰霜，动作变得僵硬。
他咬牙，运转灵力冲开冰霜。
然后，再次冲向寒冰蟒。
这一次，他没有从正面攻击。
而是绕到侧面，柴刀斩向蟒身中段。
寒冰蟒尾巴横扫，想要将他击飞。
汪澄然却突然变向，纵身跃起，踩在蟒尾上。
借力前冲，眨眼间冲到寒冰蟒脖颈处。
柴刀狠狠刺下。
噗！
这一次，柴刀完全没入。
寒冰蟒发出凄厉的嘶鸣，疯狂挣扎。
汪澄然死死握住刀柄，用力一搅。
鲜血喷涌。
寒冰蟒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最终，轰然倒地。
死了。
汪澄然拔出柴刀，瘫坐在冰面上，大口喘息。
燃运的效果开始消退。
他的气息从炼气七层跌回炼气四层，而且比之前更虚弱。
赌运燃烧殆尽，丹田空空如也。
但至少，寒冰蟒死了。
汪澄然休息了片刻，挣扎着站起来。
走到寒潭边，看向那朵冰心莲。
莲花还在，散发着诱人的蓝光。
但阵法还在。
汪澄然捡起刚才那块玄铁石，走到阵法边缘。
他观察阵法的纹路，寻找薄弱点。
片刻后，他找到一处灵气流转的节点。
就是这里。
汪澄然举起玄铁石，运转全身灵力，狠狠砸向节点。
铛！
阵法光芒闪烁，出现了一道裂缝。
但很快，裂缝开始愈合。
汪澄然咬牙，连续砸了三下。
铛！铛！铛！
裂缝越来越大。
终于，在第四下时，阵法破开一个缺口。
汪澄然抓住机会，冲进阵法，一把摘下冰心莲。
莲花入手冰凉，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他不敢耽搁，转身就跑。
刚跑出阵法，缺口就自动愈合了。
汪澄然松了口气，将冰心莲小心收进储物袋。
然后，他看了一眼寒冰蟒的尸体。
炼气九层妖兽，浑身是宝。
但他现在没时间处理。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刚才的动静，很可能已经惊动了青岚宗的人。
汪澄然转身，钻进竹林。
刚走几步，他突然停下。
前方，站着一个人。
穿着青岚宗内门弟子的服饰，炼气八层。
那人看着汪澄然，又看了看寒潭边的寒冰蟒尸体，眼神震惊。
“你……你了寒冰蟒？”
汪澄然握紧柴刀，没有说话。
“把冰心莲交出来。”那人冷声道，“我可以当没看见你。”
汪澄然摇头。
“不可能。”
“找死！”
那人拔剑，一剑刺来。
剑光如电，直取汪澄然咽喉。
汪澄然侧身躲开，柴刀横扫。
铛！
刀剑相撞。
汪澄然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
他现在状态太差，连炼气八层的一剑都接得勉强。
那人也察觉到了，冷笑一声。
“原来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再次出剑，剑势更急。
汪澄然只能勉强招架，节节败退。
这样下去不行。
必须速战速决。
汪澄然咬牙，再次咬破舌尖。
但这一次，没有精血可喷了。
精血早已枯竭。
他只能强行运转《赌天诀》，试图凝聚新的赌运。
但赌运需要赌局才能产生。
现在哪有赌局？
等等。
汪澄然看向那人。
“师兄，我们打个赌如何？”
那人一愣：“打赌？”
“对。”汪澄然说，“赌下一招，谁能伤到对方。你赢了，冰心莲归你。我赢了，你放我走。”
那人眼神闪烁。
他在权衡。
汪澄然的状态明显很差，下一招，他有把握重伤对方。
但万一……
“怎么，不敢赌？”汪澄然激将。
“赌就赌！”那人冷哼，“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
“好。”
汪澄然握紧柴刀。
那人也握紧长剑。
两人对峙。
下一刻，同时出手。
剑光与刀光交错。
噗嗤。
血花溅起。
汪澄然肩膀上多了一道剑伤，深可见骨。
但那人的口，也被柴刀划开一道口子。
两人同时后退。
“你……”那人低头看着口的伤口，脸色难看。
“平手。”汪澄然说，“按照赌约，平手算我赢。”
“凭什么？”
“因为赌局是我提出的。”汪澄然说，“规则由我定。”
那人咬牙，但没再动手。
口的伤口不深，但很疼。
而且他摸不准汪澄然还有没有后手。
“滚。”他最终吐出这个字。
汪澄然松了口气，转身就走。
走出竹林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还站在原地，盯着他。
眼神冰冷。
汪澄然知道，这个梁子结下了。
但他不在乎。
现在最重要的是，带着冰心莲回黑风岭。
救柳小茹。
他辨认方向，朝着黑风岭疾行。
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距离仙门大比，只剩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