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震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他扫视着空荡荡的屋子,目光像鹰一样锐利。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汪澄然躲在门后,心跳如擂鼓。
《敛息术》运转到极致,但面对炼气九层巅峰的修士,能瞒多久?
他不知道。
只能赌。
赌刘震不会仔细搜查这间破屋子。
“出来吧。”刘震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我知道你在这儿。”
汪澄然没动。
“东边那把火,放得挺聪明。”刘震走进屋子,脚步很轻,“可惜,太明显了。调虎离山这种把戏,我见多了。”
他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被褥。
凉的。
“跑了?”刘震皱眉,转身看向窗外。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汪澄然动了。
柴刀从门后劈出,带着《蛮牛劲》的全部力量,直取刘震后颈!
这一刀,快、狠、准。
汪澄然赌上了所有灵力,赌刘震会大意,赌这一刀能命中。
但刘震毕竟是炼气九层巅峰。
刀锋临身的瞬间,他身体猛地前倾,同时反手一掌拍出!
掌风凌厉,带着水属性的绵柔之力。
铛!
柴刀砍在刘震肩头,却像砍中了牛皮,只划破了道袍。而那一掌,结结实实拍在汪澄然口。
噗!
汪澄然倒飞出去,撞在墙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口剧痛,肋骨至少断了两。
“炼气四层,也敢偷袭我?”刘震转过身,肩头的伤口渗出一点血丝。他低头看了看,眼神冷下来,“不错,能伤到我,你比我想的强点。”
汪澄然撑着墙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柴刀还在手里,但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差距太大了。
炼气四层对炼气九层巅峰,就像婴儿对壮汉。
“刘师兄。”他喘着气,“赵执事有令,禁止私斗。”
“私斗?”刘震笑了,“你偷袭我,我自卫反击,这叫私斗?”
他一步步走过来,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就强一分。
水属性的灵力在周身流转,形成淡淡的蓝色光晕。那是《水云诀》修炼到小成的标志,云霞峰的独门功法。
“汪澄然,别挣扎了。”刘震说,“乖乖让我废了修为,我可以留你一条命。反正两天后你也要输,何必多受罪?”
汪澄然没说话。
他在计算距离。
五步。
四步。
三步。
就是现在!
他猛地将怀里那半瓶解毒丹全部扔出去,同时运转《轻身术》,往窗外扑去!
刘震一掌拍碎药瓶,药粉四散。他下意识闭眼,但已经晚了。
药粉里有毒瘴林的解毒丹残余,虽然不致命,但吸入后会短暂眩晕。
就是这短暂的眩晕,给了汪澄然机会。
他撞破窗户,滚到院子里。起身就往院外跑。
但刚跑出两步,身后传来破空声。
一道水箭疾射而来,直取后心!
汪澄然侧身躲闪,水箭擦着肩膀飞过,带出一蓬血花。
剧痛传来,但他没停。
继续跑。
刘震从屋里追出来,眼神冰冷。“跑得掉吗?”
他双手结印,周身灵力涌动。地面忽然泛起水光,像沼泽一样变得泥泞。
汪澄然脚步一沉,速度骤降。
是水属性困敌术法——《泥沼术》。
“结束了。”刘震抬手,掌心凝聚出一柄水剑,缓缓走向汪澄然。
月光下,水剑泛着寒光。
汪澄然转过身,背靠着院墙,看着步步近的刘震。
逃不掉了。
那就……不逃了。
他握紧柴刀,将最后一点灵力全部注入《蛮牛劲》。手臂肌肉隆起,青筋暴突,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力量在攀升。
炼气四层巅峰。
炼气五层。
强行透支,短暂突破。
“垂死挣扎。”刘震嗤笑,水剑刺出。
汪澄然没躲。
他迎着水剑,一刀劈下!
以命换命!
刘震脸色微变。他没想到汪澄然这么疯,完全不顾自身安危。
水剑刺入汪澄然左肩,贯穿而出。
而柴刀,也砍中了刘震的右臂。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
刘震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右臂软软垂下,鲜血淋漓。
汪澄然单膝跪地,左肩的血洞汩汩冒血。但他还握着刀,眼神像狼一样盯着刘震。
“你……”刘震脸色难看。
他右臂骨折,战力至少折损三成。而汪澄然虽然重伤,但那股疯劲,让他心里发毛。
“刘师兄。”汪澄然喘着气,声音嘶哑,“还要继续吗?”
刘震盯着他,眼神闪烁。
继续打,他能赢。但汪澄然这种以命换命的打法,就算赢了,他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不值得。
“算你狠。”刘震咬牙,“但你以为这就完了?云霞峰要废你,有的是办法。”
他转身,捂着右臂,踉跄离开。
院子里,只剩汪澄然一人。
月光清冷,照着一地血迹。
他松开柴刀,瘫坐在地。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口肋骨断裂的痛楚一阵阵袭来。
但还活着。
他赢了。
虽然只是惨胜,但赢了。
汪澄然从怀里掏出最后两颗疗伤丹药,全部吞下。药力化开,勉强止住了血。
但伤势太重,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
他挣扎着站起来,捡起柴刀,踉跄着往院外走。
不能留在这里。
刘震可能会带人回来。
夜色中,他像条受伤的野狗,一瘸一拐地往后山深处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
他找到一处岩缝,钻进去,瘫倒在地。
意识开始模糊。
失血过多,伤势过重,再加上强行透支灵力的反噬,身体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汪澄然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不能睡。
睡了,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他盘膝坐起,开始运转功法。灵力在破损的经脉中艰难流转,一点点修复着伤势。
很慢。
慢得像蜗牛爬。
但没办法,他只有这个。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朝阳升起,阳光照进岩缝。
汪澄然睁开眼,脸色苍白如纸。伤势稳住了,但离恢复还差得远。
他看向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剩余时限:67时辰4刻】
【系统冷却:8时辰后解除】
还有八个时辰。
八个时辰后,系统冷却结束。
他必须撑到那时候。
汪澄然从岩缝里爬出来,辨认方向。这里已经是后山深处,离杂役院很远。
但还不够。
刘震的人可能会搜山。
他需要更隐蔽的地方。
忽然,他想起柳小茹藏灵石的那个山洞。
那里很隐蔽,而且柳小茹短时间内不会回去。
就去那里。
汪澄然强撑着身体,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回走。每走一步,伤口都在痛。
但他没停。
一个时辰后,山洞到了。
他拨开藤蔓钻进去,瘫倒在地。
安全了。
至少暂时安全了。
汪澄然躺在地上,大口喘息。视线扫过山洞深处,那个小坑还在。
柳小茹藏的灵石……
他闭上眼睛,压下那个念头。
不能抢。
抢了,他和刘震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但……
他需要灵石。
大量的灵石,来疗伤,来提升修为。
怎么办?
汪澄然睁开眼,看着洞顶的岩石。忽然,他想起前世在赌场里听过的一句话——
“赌徒最擅长的,不是赢钱,是借钱。”
借?
向谁借?
他在这青岚宗,举目无亲,谁会借他灵石?
等等。
有一个人。
周师兄。
那个带他去藏书阁的外门弟子。
周师兄虽然嘴上刻薄,但心地不坏。而且,他好像……欠自己一个人情?
汪澄然仔细回忆。
三年前,周师兄接了个采集任务,在山里遇到妖兽,是他碰巧路过,用柴刀砍伤了妖兽,救了周师兄一命。
当时周师兄说,以后有事可以找他。
现在,就是有事的时候。
但怎么找?
他现在这副样子,连山洞都出不去。
汪澄然皱眉思考。忽然,他想起怀里还有一样东西——执法堂令牌。
赵无眠给的。
这块令牌,或许有点用。
他掏出令牌,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执法堂执事的令牌,在外门弟子中,应该有些分量。
或许……可以赌一把。
赌周师兄会看在令牌的份上,帮他一次。
汪澄然挣扎着坐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咬破手指,用血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周师兄,急需灵石疗伤。山洞位置如下。若助我,后必报。若不愿,将令牌送回执法堂即可。”
写完,他将布条和令牌包在一起,塞进怀里。
然后,他走到洞口,透过藤蔓缝隙往外看。
山涧安静,没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布包扔到洞外一处显眼的石头上。
接下来,就是等了。
等周师兄看到,等他的选择。
汪澄然回到山洞深处,盘膝坐下,继续疗伤。
时间一点点流逝。
正午。
黄昏。
夜色再次降临。
布包还在石头上,没人动。
汪澄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周师兄没来。
或者,来了,但选择了袖手旁观。
很正常。
谁愿意为了一个将死的杂役弟子,得罪云霞峰?
他苦笑一声,闭上眼睛。
那就……听天由命吧。
忽然,洞口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急。
汪澄然瞬间睁眼,握紧柴刀。
藤蔓被拨开。
一道身影钻了进来。
不是周师兄。
是柳小茹。
她手里拎着个布袋,脸上带着惊慌。“汪师兄,你……你还活着?”
汪澄然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我看到布包了。”柳小茹将布袋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是几十块下品灵石,还有几瓶丹药。
“这些……”汪澄然瞳孔微缩。
“是我的积蓄。”柳小茹低下头,“还有……我从周师兄那儿借的。他说他不敢来,但可以借你灵石。”
汪澄然沉默。
他看着那堆灵石,又看看柳小茹。
“为什么帮我?”
柳小茹咬了咬嘴唇。“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凡骨。”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光。
“汪师兄,如果你赢了,就证明凡骨也能修仙。如果你输了……”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汪澄然笑了。
笑得有些苍凉。
“好。”他说,“这些灵石,我收下。如果我赢了,十倍还你。如果我输了……”
他顿了顿。
“那就下辈子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