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小茹的声音在昏暗山洞里回荡，带着一丝颤抖。
“五十块下品灵石……”汪澄然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个冰冷的弧度，“我的命，就值这个价？”
柳小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汪师兄，你还是快走吧。刘震师兄……他已经在杂役院那边布下人手了。”
汪澄然没动。
他走到洞口，透过藤蔓缝隙往外看。山涧水声潺潺，几只鸟雀在枝头跳跃，一切看似平静。
但平静之下，是机。
五十块下品灵石，对杂役弟子来说是笔巨款。足够让很多人铤而走险。
“小茹。”他忽然开口，“你藏的那些灵石，攒了多久？”
柳小茹身体一僵。
“放心，我不抢你的。”汪澄然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我只是想知道，一个杂役弟子，要攒多久才能攒够五十块。”
柳小茹沉默片刻，低声道：“三年。”
三年。
汪澄然闭上眼睛。他入宗五年，攒下的灵石加起来不到二十块。其中大半还用来买了那三颗疗伤丹药。
五十块，对杂役弟子来说，确实值得拼命。
“刘震出手倒是大方。”他睁开眼，眼底闪过冷光，“看来云霞峰是铁了心要在大比前废掉我。”
柳小茹咬了咬嘴唇。“汪师兄，你……你真的要和林师姐打？”
“赌约已立，天地公证。”汪澄然说，“不打，就是死。”
“可你打不过……”
“打不过也得打。”汪澄然打断她，语气平静，“小茹，谢谢你的山洞。我休息一会儿就走。”
他走到山洞深处，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功法。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修补着刚才爬悬崖时造成的细微损伤。虎口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手臂肌肉依旧酸痛。
《蛮牛劲》的副作用，比想象中更大。
但没办法。
他需要力量。
时间一点点流逝。山洞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柳小茹坐在洞口附近，时不时往外张望，像只警惕的小兽。
半个时辰后，汪澄然睁开眼。
灵力恢复了大半，但距离巅峰还差得远。炼气四层，终究太弱了。
他看向柳小茹。“小茹，你能帮我个忙吗？”
柳小茹转过头，眼神警惕。“什么忙？”
“去杂役院帮我打听一下，刘震的人手布置在哪些地方。”汪澄然从怀里掏出那两张符箓，递过去一张，“这张轻身符给你，遇到危险就用。”
柳小茹盯着符箓，没接。
“汪师兄，我……”
“不白让你帮忙。”汪澄然又从怀里掏出那本《基础炼气法》，“这本书，还有这张符箓，算报酬。”
柳小茹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汪师兄，我……我不敢。”
“放心，只是打听消息，不用你动手。”汪澄然说，“而且，你现在回去，反而安全。他们要找的是我，不是你。”
柳小茹犹豫了很久，最终咬了咬牙，接过符箓和书。“我……我试试。”
“小心点。”汪澄然叮嘱，“天黑前回来。如果回不来，就不用回来了。”
柳小茹点点头，钻出山洞。
藤蔓重新合拢。
山洞里只剩汪澄然一人。
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系统界面依旧冰冷。
【对赌系统】
【宿主：汪澄然】
【修为：炼气四层】
【当前赌约：与林诗汐进行仙门大比对决】
【赌注：胜者夺败者灵/仙途】
【剩余时限：69时辰8刻】
【系统冷却：12时辰后解除】
还有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后，系统冷却结束，他就能再次使用赌徒特质。但前提是，他能活到那时候。
汪澄然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那三颗疗伤丹药。犹豫了一下，吞下一颗。
丹药入腹，化作暖流，滋养着受损的经脉。《蛮牛劲》造成的刺痛感减轻了些。
但还不够。
他需要灵石。
大量的灵石，来快速提升修为。哪怕只是炼气五层，面对刘震那些手下时，也能多一分自保之力。
可灵石从哪儿来？
抢？
以他现在的实力，抢谁都是找死。
赚？
没时间。
汪澄然手指在石壁上轻轻敲击，脑海里飞速运转。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柳小茹藏灵石的那个小坑。
她一个杂役弟子，三年能攒下多少？十块？二十块？
如果……
汪澄然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抢一个小姑娘的东西，他做不出来。
但除了抢，还有什么办法能在短时间内弄到灵石？
赌？
他眼睛忽然一亮。
对，赌。
赌徒特质虽然还在冷却，但他本身的赌术还在。前世在赌场混迹多年，那些技巧早就刻在骨子里。
青岚宗里，有没有类似赌局的地方？
汪澄然仔细回忆。外门弟子中，确实有人私下开设赌局，用灵石下注。赌斗法胜负，赌任务成败，甚至赌谁能先突破。
但那些赌局，通常需要熟人引荐。
他一个杂役弟子，连门都摸不到。
而且，就算能进去，他拿什么当本金？那三块废灵石？
汪澄然苦笑。
真是山穷水尽。
时间一点点流逝。山洞里光线渐渐暗下来，黄昏将至。
洞口藤蔓忽然被拨开。
汪澄然瞬间起身，柴刀握在手中。
“汪师兄，是我。”柳小茹的声音传来，带着喘息。
她钻进来，脸色有些发白。“打听到了。”
“说。”
“刘震的人在杂役院周围布了三道防线。”柳小茹喘了口气，“第一道在院门口，四个人，都是炼气五层。”
“第二道在后山路口，三个人，炼气六层。”
“第三道……”她顿了顿，“在去演武场的必经之路上，刘震亲自坐镇，带了两个炼气八层的帮手。”
汪澄然心往下沉。
三道防线，层层递进。刘震这是铁了心要把他堵死在杂役院。
“还有呢？”他问。
“还有……外门执法队也出动了。”柳小茹声音更低，“赵无眠执事下令，大比前禁止弟子私斗。刘震的人现在不敢明着动手，但……”
“但暗地里可以。”汪澄然接话。
柳小茹点头。
山洞里陷入沉默。
汪澄然走到洞口，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黄昏的山涧笼罩在橘红的光晕里，很美，但他无心欣赏。
还有两天多。
他必须在这两天多里，突破至少一道防线，赶到演武场。
怎么突破？
硬闯是找死。
智取？
他有什么资本智取？
忽然，他想起柳小茹刚才的话——外门执法队禁止私斗。
“小茹。”他转身，“赵执事下令后，刘震的人有什么反应？”
“他们……收敛了些。”柳小茹想了想，“白天的时候，那些人只是盯着，没敢靠近杂役院。但晚上就不好说了。”
晚上。
汪澄然眼神微动。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小茹，你再帮我个忙。”他说，“天黑后，你去杂役院东侧那片竹林，放一把火。”
柳小茹瞪大眼睛。“放火？”
“不用真烧，弄出点动静就行。”汪澄然说，“把刘震的人引过去。”
“那……那你呢？”
“我趁乱走另一条路。”汪澄然说，“放心，不会连累你。火放完你就躲起来，天亮再出来。”
柳小茹咬着嘴唇，手指绞得更紧。
“汪师兄，我……”
“这是最后一件。”汪澄然看着她，“做完这件事，我们就两清。你可以继续攒你的灵石，我也不会再来找你。”
柳小茹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
黄昏彻底沉入夜色。
山洞里一片漆黑。
汪澄然盘膝坐着，调整呼吸。《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在等。
等柳小茹的信号。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刻都像被拉长，每一息都带着焦灼。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爆响。
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
杂役院东侧竹林，起火了。
汪澄然瞬间睁眼，冲出山洞。
夜色中，火光格外醒目。杂役院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隐约能听到“走水了”“快去救火”的呼喊。
机会来了。
他运转《轻身术》，灵力灌注双腿，沿着山涧往上游疾奔。
上游有一条小路，可以绕到杂役院西侧。那里平时没人走，因为要穿过一片毒瘴林。
但现在，顾不上了。
毒瘴林里弥漫着淡绿色的雾气，吸入后会头晕目眩。汪澄然屏住呼吸，将最后一点灵力用来维持《轻身术》，拼命往前冲。
肺部开始灼痛。
视线开始模糊。
但他没停。
冲过毒瘴林，眼前豁然开朗。杂役院西侧的围墙就在前方，墙上有个破洞，是以前野狗刨出来的。
汪澄然钻进去，滚进杂草丛。
趴在地上，大口喘息。
毒瘴的眩晕感还没退去，他眼前阵阵发黑。但耳朵还能用——东侧竹林的嘈杂声越来越远，刘震的人被引过去了。
他爬起来，猫着腰往自己住处摸去。
院子空荡荡的，门虚掩着。
汪澄然推门进去，迅速翻找。床底下有个暗格，里面藏着他最后一点家当——五块下品灵石，还有半瓶解毒丹。
他全部塞进怀里，转身要走。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不是杂役弟子。
汪澄然瞬间屏息，躲到门后。
门被推开。
一道身影走进来，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但那股气息……炼气九层巅峰。
刘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