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汪澄然就醒了。
或者说，他本没睡。整夜都在参悟《敛息术》和《轻身术》，同时尝试进一步优化《蛮牛劲》。
效果很微弱。
两门辅助功法已经掌握到当前极限，再提升需要时间沉淀。而《蛮牛劲》的优化，也遇到了瓶颈——更进一步的调整，需要更精细的灵力控制，而这恰恰是他的短板。
炼气四层的灵力，太稀薄了。
汪澄然坐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推开木门，晨雾弥漫，后山笼罩在一片灰白里。
院子里空荡荡的。
但山道旁，那几道身影又出现了。和昨天不一样，今天多了两个人。五个，都是炼气中期，最高的那个炼气七层。
他们没靠近，只是远远盯着。
像狼群在等猎物露出破绽。
汪澄然像没看见，走到院中青石前，开始练刀。依旧是那套最简单的劈砍，但今天，他加入了《轻身术》的步伐。
脚步轻盈，移动迅捷。
劈砍的节奏变得飘忽不定。
山道旁，那个炼气七层的瘦削青年眯起眼。“他在练身法。”
“练了有什么用？”旁边胖子嗤笑，“再快能快过林师姐的水云绫？”
“不对劲。”瘦削青年摇头，“他的气息……很怪。明明在动，却感觉不到多少灵力波动。”
“敛息术吧？”
“敛息术没这效果。”瘦削青年盯着汪澄然看了几秒，忽然道，“你们在这儿盯着，我回去一趟。”
“大哥，你去哪儿？”
“找刘师兄。”瘦削青年转身，“这小子有点邪门，得让刘师兄来看看。”
另外四人脸色一变。
刘师兄，刘震，外门执法队队长，炼气九层巅峰，半步筑基。是云霞峰林诗汐的忠实拥趸之一。
如果他来了……
四人看向院子里那个挥刀的身影，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
汪澄然不知道这些。
他全身心沉浸在修炼中。劈砍，移动，调整呼吸，控制灵力。每一次挥刀，都尝试将《蛮牛劲》的力量更精准地传递到刀刃上。
汗水滴落，虎口再次崩裂。
但他没停。
直到朝阳升起，雾气散尽。
汪澄然停下，拄着柴刀喘气。面前的青石，已经被砍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边缘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他转身，看向山道。
那四人还站在那里，但眼神有些躲闪。
汪澄然皱眉。不对劲。昨天他们还会挑衅，今天却只是远远看着，像在等什么。
等援兵？
他心往下沉。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回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三块废灵石，一本《基础炼气法》，两块玉简，一块执法堂令牌，两张符箓。
还有那把崩了口子的柴刀。
他将所有东西塞进怀里，推开后窗。后窗对着后山悬崖，平时没人走。但今天，他必须走这里。
翻出窗户，沿着陡峭的山壁往下爬。
炼气四层的灵力支撑着身体，配合《轻身术》，勉强能在崖壁上移动。但很慢，而且危险。
爬了约莫一刻钟，下方传来水声。
是一条山涧。
汪澄然松手，跳了下去。扑通一声落进水里，冰凉刺骨。他浮出水面，游到岸边，拧衣服。
这里已经远离杂役院，属于后山深处。
平时很少有弟子来。
他松了口气，沿着山涧往下游走。按照记忆，下游有一处隐蔽的山洞，是以前砍柴时偶然发现的。
可以作为临时藏身之处。
走了半个时辰，山洞到了。洞口被藤蔓遮掩，很隐蔽。他拨开藤蔓钻进去，里面不大，但燥，能容两三人。
汪澄然坐下，从怀里掏出粮——最后半个硬馒头。慢慢吃着，同时运转功法恢复灵力。
刚才爬悬崖消耗不小。
正吃着，洞口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人。
汪澄然瞬间屏息，《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缩进阴影里。
藤蔓被拨开，一个人钻了进来。
是个少女。
约莫十五六岁，穿着杂役弟子服，但洗得很净。脸蛋圆圆的，眼睛很大，手里拎着个小竹篮。
她进来后，很熟练地走到山洞深处，从角落搬出几块石头，露出一个小坑。坑里放着些野果、粮，还有一小袋灵石。
她在藏东西。
汪澄然认出来了。这是杂役院的柳小茹，也是凡骨资质，平时沉默寡言，总是一个人。
柳小茹藏好东西，盖上石头，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她看到了阴影里的汪澄然。
四目相对。
柳小茹瞳孔骤缩，张嘴就要尖叫。
汪澄然瞬间扑过去，捂住她的嘴。“别叫！是我，汪澄然！”
柳小茹挣扎了几下，看清他的脸，这才慢慢平静下来。但眼神里依旧充满警惕。
汪澄然松开手，后退两步。“抱歉，吓到你了。”
“汪……汪师兄？”柳小茹声音发颤，“你……你怎么在这儿？”
“躲人。”汪澄然简单道，“你呢？为什么藏东西在这儿？”
柳小茹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汪澄然也没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走到洞口，透过藤蔓缝隙往外看。山涧安静，没人跟来。
“这里安全吗？”他问。
“平时没人来。”柳小茹低声道，“除了我。”
“那就好。”汪澄然转身，“小茹，我能在这儿待一天吗？明天一早我就走。”
柳小茹犹豫了下，点头。“可以。但……汪师兄，外面很多人都在找你。”
“我知道。”
“他们说……云霞峰的刘震师兄放出话了，谁找到你，赏五十块下品灵石。”柳小茹声音更低了，“刘师兄是炼气九层，很厉害。汪师兄，你……你要小心。”
刘震。
汪澄然记下了这个名字。炼气九层，半步筑基，外门执法队队长。确实是个麻烦。
“谢谢你告诉我。”他说。
柳小茹摇摇头，从竹篮里拿出两个还温热的包子，递给他。“汪师兄，你吃吧。我……我藏了吃的，不饿。”
汪澄然看着那两个包子，没接。“你自己留着。”
“我有的。”柳小茹坚持，“汪师兄，你……你一定要赢啊。”
汪澄然愣住。
“我知道他们都说你疯了，说你是凡骨，不可能赢。”柳小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但我觉得，汪师兄你敢和林师姐赌，就比很多人都厉害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我也是凡骨。我知道……那种感觉。”
汪澄然沉默。
他接过包子。“谢谢。”
柳小茹笑了，露出两个小酒窝。“那我先回去了。汪师兄，你好好休息，明天……加油。”
她转身钻出山洞，脚步声渐渐远去。
汪澄然看着手里的包子，慢慢坐下。包子是菜馅的，很普通，但还温热。
他咬了一口。
很香。
吃完包子，他盘膝坐下，开始修炼。山洞很安静，只有山涧的水声隐隐传来。
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
炼气四层巅峰。
距离突破五层，只差一线。但这一线，可能需要几天，也可能需要几个月。
他没有时间了。
汪澄然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那本《基础炼气法》。翻开，逐字逐句地看。
赌徒特质带来的感知，让他能“看”到功法更深层的脉络。但《基础炼气法》太基础了，再怎么优化，效率也有限。
他需要更高级的功法。
但高级功法需要贡献点或灵石，他没有。
死局吗？
汪澄然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系统界面依旧冰冷，倒计时在跳动。
【剩余时限：34时辰12刻】
一天半。
他忽然想起系统描述里的那句话——“有一定几率在绝境中触发‘破局灵感’”。
现在算绝境吗？
算。
那灵感呢？
没有反应。
汪澄然苦笑。几率极低，果然没那么容易触发。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山洞角落。那里堆着柳小茹藏的野果粮，还有那袋灵石。
他走过去，拿起灵石袋。打开，里面是二十多块下品灵石，颜色暗淡，但确实是灵石。
对炼气期修士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柳小茹一个杂役弟子，怎么攒下来的？
汪澄然没动灵石，放回原处。他走回原地坐下，继续思考。
功法不行，灵石不够，丹药没了，符箓只有两张低阶的。
还有什么？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藏书阁，看到《蛮牛劲》时的感觉。那门功法虽然粗糙，但……直接。
直接肌肉，爆发力量。
如果……把这种思路，应用到灵力修炼上呢？
不经过那些复杂的经脉路线，不走那些对灵有要求的节点，直接用最粗暴的方式，丹田气旋？
这个念头很疯狂。
因为所有功法都强调“循序渐进”“温养经脉”，粗暴丹田，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丹田破碎。
但汪澄然现在，没得选。
他尝试在脑海里模拟。灵力不从常规路线走，而是直接从丹田涌出，冲击气旋外围。
很痛。
像有针在扎丹田。
但他咬牙继续。一点点调整冲击的角度、力度，寻找那个既能气旋壮大，又不至于损伤丹田的平衡点。
很难。
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剧痛。汗水浸湿了衣服，脸色越来越白。
但他没停。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当夕阳的余晖从洞口藤蔓缝隙漏进来时，汪澄然终于找到了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灵力以特定的频率、角度冲击气旋，像锤子敲打铁块。每一次冲击，气旋都会轻微震颤，然后……壮大一丝。
效率比《基础炼气法》高了至少三成！
但代价是，丹田传来持续的钝痛。像被重物压着，喘不过气。
汪澄然停下，大口喘气。脸色惨白，但眼睛很亮。
他成功了。
虽然只是初步成功，虽然还很粗糙，虽然副作用明显。
但至少，有了路。
他将这种方法命名为“锤丹法”。简单，粗暴，有效。
继续修炼。
灵力一次次冲击气旋，气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炼气四层巅峰的瓶颈，开始松动。
但丹田的疼痛也越来越剧烈。
像要裂开。
汪澄然咬牙坚持。他知道，不能停。停了，就前功尽弃。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幕降临，山洞里一片漆黑。只有他微弱的呼吸声，和灵力冲击丹田的闷响。
忽然——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丹田，是瓶颈。
气旋骤然扩大一圈，灵力流转速度暴涨。经脉被更浑厚的灵力冲刷，隐隐拓宽。
炼气五层！
突破了！
汪澄然瘫倒在地，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丹田还在痛，但那种充实的力量感，前所未有。
炼气五层。
虽然还是很弱，但至少……又前进了一步。
他撑起身，从怀里掏出那两张符箓——神行符和轻身符。现在，或许可以试试它们的真正效果了。
正想着，洞口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
汪澄然瞬间警觉，《敛息术》运转到极致，缩进阴影里。
藤蔓被粗暴地扯开。
三个人钻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高大青年，国字脸，眼神凌厉，炼气九层气息毫不掩饰。正是刘震。
他身后跟着两人，都是炼气七层。
“搜。”刘震冷声道。
两人立刻在山洞里翻找。很快，他们找到了柳小茹藏东西的那个坑。
“刘师兄，这里有灵石和粮！”
刘震走过去，看了一眼，冷笑。“是那个小丫头藏的。看来，汪澄然确实来过这儿。”
他转身，目光扫过山洞。“汪澄然，我知道你在这儿。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出来？”
山洞里寂静无声。
刘震眯起眼，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二阶“照明符”，激活后能照亮方圆十丈，持续一刻钟。
他注入灵力，符箓亮起刺眼的白光。
整个山洞被照得如同白昼。
阴影无所遁形。
汪澄然暴露了。
他站在山洞深处，手里握着那把崩口的柴刀，面无表情。
刘震笑了。“果然在。”他踏前一步，“汪澄然，跟我走一趟吧。云霞峰主要见你。”
“如果我不去呢？”
“不去？”刘震笑容转冷，“那就别怪我动手了。林师姐说了，只要留你一口气上擂台就行。断手断脚，没关系。”
另外两人散开，呈包围之势。
汪澄然握紧柴刀。
炼气五层对炼气九层，加上两个炼气七层。
毫无胜算。
但他没退。
“刘师兄。”他忽然开口，“你知道我和林诗汐的赌约，是天地公证吗？”
“知道又怎样？”
“如果你现在动手，导致我无法如期参加大比，赌约会怎么判定？”汪澄然盯着他，“是算我输，还是算林诗汐输？或者……算第三方扰，惩罚手者？”
刘震脸色微变。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天地法则的判定，谁敢揣测？
“你在唬我？”他冷声道。
“你可以试试。”汪澄然扯了扯嘴角，“反正我烂命一条。赌赢了，我活。赌输了，我死。但如果你手导致法则惩罚……你觉得，云霞峰主保得住你吗？”
刘震眼神闪烁。
他在权衡。
汪澄然说得没错，天地法则的惩罚，金丹真人也未必扛得住。万一真因为他的手导致意外……
“刘师兄，别听他胡说！”旁边一人急道，“他就是虚张声势！”
刘震咬了咬牙。“动手！别打死就行！”
两人同时扑上！
汪澄然眼神一冷，瞬间激活《轻身术》，身形暴退！同时从怀里掏出神行符，贴在腿上。
符箓燃烧，化作青光没入双腿。
速度暴涨！
他像一道影子，从两人中间穿过，直扑洞口！
“想跑？！”刘震冷哼，一掌拍出！灵力化作巨掌，封死了洞口！
汪澄然不闪不避，柴刀高举，《蛮牛劲》全力爆发！灵力粗暴地涌入手臂，肌肉鼓胀，青筋暴起！
一刀劈下！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山洞里回荡。
柴刀崩碎！
但刘震的灵力巨掌，也被劈开了一道缝隙！
汪澄然从缝隙中钻出，冲出山洞，头也不回地往山涧下游狂奔！
“追！”刘震脸色铁青，率先追出。
三人紧追不舍。
汪澄然将速度提到极致。神行符加上轻身术，让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但消耗也大，灵力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流逝。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他沿着山涧狂奔，水花四溅。身后三道身影越来越近。
炼气九层的速度，比他快太多了。
距离在缩短。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刘震已经能看清汪澄然背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的痕迹。他冷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
二阶“缚灵符”。
激活后能束缚目标灵力三息时间。三息，足够他抓住汪澄然了。
他注入灵力，符箓亮起黄光。
正要抛出——
前方狂奔的汪澄然忽然转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符箓。
轻身符。
但他没有贴在自己身上，而是……扔向了刘震！
符箓在空中燃烧，化作青光笼罩刘震！
刘震一愣。
轻身符是加速的，扔给敌人嘛？
但下一秒，他脸色大变。
因为汪澄然同时激活了怀里那块执法堂令牌！
白色光芒绽放，化作一面光盾挡在身前。而刘震被轻身符加持，速度暴涨，本来不及刹车，一头撞了上去！
轰！！！
筑基初期全力一击的威力爆发！
刘震像被巨锤砸中，吐血倒飞！另外两人也被余波掀翻，滚出老远。
汪澄然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但他借力后退，转身继续狂奔！
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里。
山涧边，刘震挣扎着爬起来，又吐了口血。前肋骨断了好几，内脏受损。
他盯着汪澄然消失的方向，眼神怨毒。
“汪澄然……你找死！”
夜色深处，汪澄然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
怀里那块玉牌已经彻底黯淡，碎成了几块。保命一次，用掉了。
但至少，逃出来了。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看向青岚宗主峰方向。
明天，就是仙门大比。
也是……决生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