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圈跑下来，卡约已经把所有人甩在后面——他跑到第三圈还在加速。
加布里埃尔跑在队伍中间，面无表情，每一步的节奏都匀速到可以掐秒表，好像旁边发生的一切跟他没有关系。
宋毅跟在守门员教练旁边已经开始单独练扑救，林远趴在草地上往左扑向右扑左，手套蹭得全是湿草屑。
绕桩训练的时候，丰塞卡在场边来回走，一边看一边在战术板上画着什么。他让阿杰不断地喊指令——“变速！”“再低！”“脚尖触球！”周铭的步频调整速度比别人快半拍，陈雨杭的变向节奏总是踩在最舒服的那个点上，方旭左腿绕桩时步幅比其他人短一点，但节奏从不乱。
丰塞卡注意到一个人——吴悠。
这个来自成都的高个中卫在绕桩训练中展现出的预判能力不像一个从未进过职业青训体系的野球球员。
他的重心移动时机总是卡在桩形变化的零点几秒之前，好像提前知道了下一个桩的位置。不是训练中练出来的那种预判——是天生自带的。
丰塞卡在吴悠的名字旁边加了颗星。
热身和绕桩结束以后，丰塞卡把所有人叫到中圈。
他手里拿着那份已经翻皱了的球员名单，开始分组。
“接下来抢圈。七对三。三组轮换。传丢的人进圈当抢球者。规则很简单——不许多余三脚停球。不许回传同一个人。不许站着不动。被抢断的人加罚一圈冲刺。现在点名。”
他的声音很大，语速很快，阿杰在旁边几乎同步翻译，“A组——加布里埃尔、周铭、陈雨杭、何洋、卡约、陶然、方旭。B组——孟想、丁海、李元朗、秦飞、林豪、彭飞、隋风。后卫和门将先跟助理教练去做位置专项训练。开始！”
丰塞卡吹响哨子的时候加布里埃尔就站在中圈边线上。
这个巴西后腰从热身开始几乎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喝水的时候一个人站在最边上，拧瓶盖的动作都不带表情。
但当他的脚第一次碰到球的那一瞬间，场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触球的声音跟别人不一样。
不是踢，是切，像一把钝刀切进冻黄油。
每一次出球都压得很低、很平、很稳，不飘，精准地钉在接球人的惯用脚上。
陈雨杭在A组圈外接应，脚下频率不高，但接球之后始终保持不丢。
他的视觉预判能力在抢圈中很突出，每一次观察都精准切在防守压力转移的那一瞬间——何洋能在他出球前就往前一步启动跑位，两人的节奏像老搭档。
方旭在圈外负责短传衔接，左脚出球后立刻移动接应，偶尔用外脚背搓出一个小角度的斜线球直接穿圈。
B组的丁海是防守型中场，抢断动作不大但出脚极快，专卡传球线路上最难受的那个角度。
他能反反复复地在高强度抢下不丢球、不慌乱。
孟想和张弛负责控球调度，虽然身体对抗偏瘦，但跑动频率非常高。
隋风和秦飞之间的配合已经有了默契，两人从不同的城市来——济南和重庆——但在抢圈传球时，快速敲切的节奏非常相似，吸引了丰塞卡的注意。
秦飞隋风的传球落点总在队友脚内侧半拍距离处，这个细节丰塞卡用笔记了下来。
轮换过程中，丰塞卡在场边画了三张站位图的雏形，每一张的核心出球点都是加布里埃尔。
当加布里埃尔抢断成功时，B组的李元朗和他对位，压力很大，但没有退缩，反而越越紧。
陆川站在场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许若涵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训练程表。她回头看了一眼场上——丰塞卡正把所有人重新召集到中圈，准备下一项训练。
红黄两色的背心在草地上移动，像一面一面碎了的旗子。
办公室里，陆川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翘起来的漆皮——它还在那里，光灯还是嗡嗡响。
窗外训练场上传来丰塞卡用葡萄牙语喊战术的声音和阿杰扯着嗓子的翻译声。
“许若涵。”他说。
“嗯？”
“把每个人的数据整理一份。二十八个人的，按位置分。我要给丰塞卡一份完整的技术评估，配合他的训练计划。”
许若涵翻开文件夹，把一沓刚打印出来的训练程放到他桌上。
“已经在做了。对了，林屿打电话来问，她想来看第一场主场比赛。”
“给她留最好的位置。队徽是她画的，她理应在场。”
许若涵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陆总，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批人踢不出来怎么办？”
陆川看着窗外。
训练场上，二十八个人正在按照新分的AB组进行对抗赛。
丰塞卡在场边大声喊着什么，翻译阿杰跟在旁边跑，声音都哑了。
“那就踢到踢出来为止。”他说。
第一堂训练课的最后一项是分组对抗。
丰塞卡把两套阵容拉到球场两端，简短地交代了战术要点：A组主打快速出球和高位压迫，B组注重防守组织和反击效率。
对抗赛的节奏从一开始就被拉得极快——不是丰塞卡在喊，是场上的人自己把节奏提起来的。
加布里埃尔在中场拦截后第一时间出球，周铭接球变向过人，分给边路的卡约，卡约的步频变化让防守他的季凯旋重心晃了一下，球切进去了。
低平球传中点球点附近，陶然抢在吴悠出脚前捅射入网。
吴悠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套上的草屑，没有抱怨谁没跟人，只是默默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丰塞卡在场边重点观察吴悠的表现——他始终面对高强度压迫下保持冷静，并不断为身前的队友补位。
更让丰塞卡满意的是加布里埃尔。
他整场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但当防线出现漏洞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出现在关键位置的人。
有一次陈雨杭被两人夹抢差点丢球，加布里埃尔从侧后方补过来一脚把球捅给周铭，然后转头跑回自己的防区，表情平静到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丰塞卡在加布里埃尔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
对抗赛结束后，二十八个人气喘吁吁地站在中圈附近，训练背心上全是汗水和草渍。
丰塞卡把所有人叫到一起，简单点评了几句——谁谁谁跑位不错，谁谁谁出球太慢，谁谁谁防守时重心太高，每一个点都说得很快很具体。
然后他合上战术板，说了一句话：“今天只是第一天。你们让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但离我想要的样子还差很远。明天这个时间，同样的场地，不许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