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简洁的界面。上方是一行标题——【球员天赋扫描系统】。下方是一个搜索框,旁边有“设置筛选条件”的按钮。整个界面净得几乎有点简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黑底白字,像一份电子档案。
陆川没有立刻设置任何条件。他想先看一下,没有限制的情况下,这个系统能扫出什么来。
他直接按了“开始扫描”。
屏幕上方弹出一行进度条,从百分之零跑到百分之百,大约用了十秒钟。然后整个屏幕像被翻开了一页纸,一张华国地图铺满了画面。
密密麻麻的亮点出现在地图上。
每一个亮点代表一名球员。
但亮点的分布极不均衡。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亮点,都集中在二十几个位置上——他盯着地图看了几秒钟就认出来了——那些位置是华国十六支中超球队的所在地。无数亮点像铁屑被磁铁吸住一样,紧紧聚拢在那十几个城市上,形成一个又一个刺眼的发光团块。其余几百个亮点散落在更大的面积上,亮度要暗得多。
他把地图放大,点进最亮的那个团块。上海。
屏幕上弹出一份排行榜。排名前五十的球员,按系统潜力评分从高到低排列。他随手点开几个——全是在中超踢主力的现役球员,有国脚,有当红新星,有各家俱乐部当成摇钱树供着的核心骨。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数字。
排名第十四位的球员,系统潜力评分八十七分,年龄二十三岁,位置中场。详情页右下角有一行灰色小字:【系统估算转会市场价值:一百八十万欧元。】
他飞快地算了汇率。一百八十万欧元,折合人民币约一千四百万。
一个。
他把名单继续往下翻。排名第二十五的,身价一百五十万欧元。排名第四十的,身价一百二十万欧元。一直翻到排名第一百位,系统估算身价依然在八十万欧元左右——六百多万人民币。一百个,六亿多。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本不是他手里这三千万能玩得起的游戏。连这条名单最末尾的三四个人都凑不齐。而一支中甲球队最少需要十八到二十名能打比赛的球员,加上替补深度和伤病冗余,实际需要的人数还要再多三分之一。
他重新拿起手机,这次点了“设置筛选条件”。
界面展开了一个选项面板,像一张被拉开的抽屉。年龄区间、位置、国籍、联赛级别、合同状态、潜力评分下限——每一栏都可以填入数字或勾选。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钟,然后落下去,在“合同状态”那一栏勾选了第一个选项。
【自由球员】。
他按下“确认”。
屏幕上的地图猛地变了。
那些紧紧聚拢在二十几个城市上的密集亮斑瞬间熄灭,像有人关了总闸。大量光点从地图上消失,只剩下一小簇、一小簇暗淡的光芒,零星散落在整个画面上。
地图上剩余的亮点位置也变了。不再集中在北上广深和几个足球发达地区,而是均匀地散布开——徐州、临沂、驻马店、丰都、遵义、定西、百色。很多他从未去过的城市,很多他甚至不知道名字的县、镇、乡。像春天晚上散落在田埂上的萤火虫,暗是暗了点,但到处都是。
【全国扫描已完成。当前筛选条件下,未满二十三周岁且未与任何在华国足协注册职业俱乐部签订合同的自由球员,共计约两千三百余人。】
陆川盯着这个数字。两千三百人。
十四亿人,两千三百个被漏掉的天赋。
他再次点开筛选条件。这一次,他把年龄上限从二十三岁往下拉到二十一岁,又在潜力评分那一栏输入了一个下限值——八十分。
按下“确认”。
地图上的亮点又灭了大半。剩余的亮点数量少到可以数得过来——他一个个点过去数了,总共不到三百个。
屏幕上弹出了这三百人的汇总数据。每一个亮点点进去都是一份简洁但全面的评估报告。
他一连点开了几十份。
一个十九岁的中场,徐州人,曾在鲁能足校待过两年后被淘汰,现在在做外卖骑手。潜力评分九十一分。核心优势:空间感知能力异常突出,第一脚触球后的决策速度极快,长传视野和精度在同龄人中属顶尖水平。风险提示:已超过十五个月未参加任何正式比赛,体能储备未知。
一个二十岁的前锋,合肥人,高中联赛连续两年最佳射手,毕业后在亲戚家的五金店打工。潜力评分八十九分。核心优势:门前嗅觉属天赋型,跑位时机和射门方式选择有超出年龄的成熟。风险提示:体能基础完全脱离职业标准,从未经历过系统性力量训练。
一个十八岁的边后卫,重庆丰都人,初二辍学,现在在建筑工地上做小工。潜力评分八十七分。核心优势:十米启动速度接近职业级。风险提示:从未接受过任何系统战术训练,比赛阅读理解能力为零。
一个十七岁的门将,山东临沂人,被体校刷掉后在快递站做分拣员,身高一米九一。潜力评分九十分——但备注里写了一行让他皱眉头的字:基本功严重缺陷,脚下技术评分为系统所测门将中最低档。优势是反应速度和对高球落点的判断本能,系统评定为“原始天赋极高,技术面貌为空白”。
他一篇一篇地往下翻,翻到手发麻。排名前五十的球员报告全部过了一遍。手机屏幕暗了三次,他就解锁了三次。
越看越心惊。
这些孩子的潜力评分没有一个低过八十五分,但没有一个是现役职业球员。没有,一个都没有。
他们全都被漏掉了。被青训淘汰的,被足校刷掉的,被教练一句话否定的,被选拔机制卡住的,被家庭经济拖垮的,被当地没有球队的现实阻断的。两千三百人,被职业足球的漏斗挤出去的。
他关掉所有球员报告,重新看那份汇总数据。系统在界面底部提供了一段辅助分析文字。
【上述适龄自由球员中——】
【仍在坚持规律性足球训练者:百分之三十九。已完全脱离任何形式的足球运动者:百分之三十一。当前主要经济来源为送外卖、快递分拣、工厂流水线、建筑工地临时工等非技术劳动行业者:百分之二十二。】
【另据系统横向对比数据显示:上述两千三百余名球员的潜力评分中位数,高于华国当前所有中超俱乐部一线队U23球员潜力评分中位数约七点三个百分点。】
陆川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
七点三个百分点。比中超球队签了职业合同、天天在顶级训练条件下训练的U23球员还要高七点三个百分点。
而这些孩子现在在送外卖,在搬砖,在分拣快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