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一分钟,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陆振华的声音并不高,却像钢针扎进月台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正要强行拉门的李处长,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陆振华?搞导弹的那个?
雷啸天?西北军区那个被称为“雷公”的司令员?
这两个名字,任何一个都能压垮他这个小小的兰城保卫处处长。现在,它们却通过一电话线,在这节不起眼的车厢里撞到了一起。
李处长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笔挺的中山装领口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站在原地,再也不敢提“规定”二字。
车厢门口,警卫队长小张的腰杆挺得更直了,看着李处长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冷硬的快意。
陆老这是要掀桌子了。
车厢内,电话那头的接线员被这两个名字镇住,不敢有丝毫怠慢。
几秒钟的电流杂音后,一个洪亮又极不耐烦的声音炸响。
“我是雷啸天!谁?有屁快放!”
“雷司令,我是陆振华。”陆振华对着话筒,语速飞快,“我只问你,认不认识一枚刻着‘KJ-007’编号的?”
电话那头,雷啸天不耐烦的呼吸声,猛地一窒。
时间仿佛停滞。
过了两秒,雷啸天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完全变了调,之前的火气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紧绷到极致的沙哑。
“老陆……你再说一遍!编号是多少?”
“KJ-007!‘狼牙’的信物!”陆振华一字一顿,“这东西,现在挂在一个五岁小女孩的脖子上。她说,是她爸爸让她来找‘雷伯伯’的!”
“狼牙”!“爸爸”!“雷伯伯”!
这几个词,像重锤砸在电话那头。
“咣当!”一声巨响传来,像是暖水瓶被扫到地上摔碎的声音。
紧接着,是雷啸天压抑着巨大痛苦的咆哮:
“孩子在哪儿?!”
“我的专列上,刚到兰城!”陆振华沉声回答,“但地方保卫处的人要按规定审查!老雷,我话放这,这孩子从今天起就是我陆振华的孙女!谁敢动她,我让他用命来换!”
“你给我稳住!”雷啸天的声音急切到破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看好那个孩子!谁也别让他带走!我亲自过去!封锁车站!没有我的命令,你的车不准动,任何人不准靠近!”
“啪”的一声,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陆振华放下话筒,口剧烈起伏。
他转过身,对上江疏桐那双探寻的眼睛,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头。
“小江,别怕,你雷伯伯……来接你了。”
月台上,时间凝固了。
李处长和他的人尴尬地站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每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惶恐。
大约十分钟后,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是重卡发动机的轰鸣,地面随之震动!
一列由吉普开道,后面跟着四五辆蒙着绿色帆布篷的解放卡车,组成的车队,直接冲进了车站!
吉普车一个甩尾,稳稳停在车厢前。后面的卡车接连刹住。
“哗啦!”
帆布篷被同时掀开。
一个个穿着作训服,荷枪实弹的士兵从车斗里翻下,军靴落地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一分钟不到,一个足额的警卫连,已经将整个站台围得水泄不通!黑洞洞的枪口一致对外,形成一道钢铁防线。
这阵仗,别说李处长,连小张都看得头皮发麻。
这不是迎接,这是战备!
为首的吉普车门打开,一个肩扛校官军衔的男人跳下车,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快步走到车厢前,对着车窗方向,“啪”地敬了一个军礼!
“报告首长!西北军区警卫连连长孙胜利,奉司令员命令前来接应!请指示!”
声音洪亮,震得李处长腿一软,差点跪下。
为了一个女孩,雷司令调动了一个整编的警卫连!
车厢门开了。
陆振华牵着江疏桐的小手,走了下来。
午后阳光刺眼,江疏桐眯了眯眼。她穿着宽大的白衬衫,赤着脚,小脸依旧脏兮兮的,站在头发花白的老人身边,瘦小得可怜。
然而,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孙胜利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江疏桐脖子上的那枚。
当他看清那枚的形制时,这位铁血军官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颤,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崇敬、悲伤和绝对忠诚的眼神。
他快步上前,在离江疏桐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他收起所有威严,缓缓地、郑重地单膝跪地!
他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五岁的小女孩,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狼牙’的后人……请上车!司令员,正在等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