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列车长请来!另外,给我接兰城军分区,我要找他们的最高负责人!”
陆振华的话,砸在警卫队长小张的心上。
接军分区,找最高负责人?为了怀里这个瘦小的女孩?
小张脑子嗡地一下,不敢多问一个字,只知道这位陆老的命令必须执行。
“是!”他挺直膛敬礼,转身快步离开,出门时反手将门带上,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才惊觉自己手心全是汗。
他厉声呵斥门外的警卫:“从现在起,这间房是特级禁区!一只苍蝇飞进去,我拿你们是问!”
“是!”
房间内,江疏桐趴在陆振华的肩膀上,安静地舔着那颗来之不易的水果糖。甜味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她能感觉到,抱着她的这副身躯,苍老,却有山一般的力量。
这个“爷爷”,她赌对了。
陆振华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笨拙。他看着桌上那张画着“小板凳”和“窗户”的图纸,眼中的狂热沉淀为一种深沉的责任感。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陆振华柔声问。
江疏桐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他们……都叫我野丫头。”
这三个字像针,扎在陆振华心上。他鼻子一酸,搂紧了怀里的孩子。
“胡说!”陆振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和心疼,“你姓陆,叫陆江。江河的江。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陆振华的亲孙女!”
陆江。
把她的“江”,冠以他的“陆”。
江疏桐的心口微微发热。这个名字,是一份契约,更是一道符。
“陆……江……”她极低地重复了一遍,把头埋进陆振华的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列车长在小张的带领下,一路小跑赶来,额上全是汗。
“陆……陆老!”列车长一进门,看见被陆振华抱在怀里的江疏桐,愣了一下。
“这是我孙女,陆江。”陆振华直接宣告,“之前走散了,刚找回来。孩子身体弱,从现在开始,她的饮食起居,按我的标准来。”
列车长嘴巴微张,看着那个满身油污未褪的小女孩,又看看陆振华不容置疑的表情,把所有疑问都吞了回去。
他哪敢质疑。
“是是是!陆老您放心!”列车长连连点头,“我马上安排厨房,给小姐做最有营养的病号饭!”
“不用乘务员,我亲自照顾。”陆振华打断他,看了一眼小张,“安保,小张队长负责。”
“是!保证完成任务!”小张立刻回答。
让一个警卫队长当保姆?列车长心惊肉跳,连声应承着退了出去。
很快,热气腾腾的小米粥送来了,卧着金黄的荷包蛋,配一小碟肉松。
陆江坐在床边,小口喝着粥。她吃得很慢,背挺得笔直,握着勺子的手很稳,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陆振华看着,越看心里越是喜欢。
等她吃完,陆振华从皮箱里翻出几本全是公式的俄文旧书。
“小江,吃饱了,我们玩个游戏。”陆振华笑得像个老狐狸。
陆江心里一紧,脸上却露出期盼:“好呀!玩什么?”
“搭积木。”陆振华抽出一张稿纸,画了几个图形:三角形、正方形、梯形。
“爷爷说个东西,你用这些‘积木’把它拼出来。”
“好!”
“嗯……爷爷想看……一座桥。”
桥?江疏桐瞬间明白,这是在考她结构力学。
她装作苦恼地皱着眉,小手指在三角形和正方形上点了点。
“用这个,还有这个,可以搭很长很长的桥。”她声气地说。
陆振华的呼吸一顿。桁架与梁式结构组合,大跨度桥梁的经典方案。
他不死心,又问:“那如果……爷爷想盖一间世界上最结实的房子呢?”
陆江毫不犹豫地指向了那个三角形。
“只用这个!”她笃定地说,“我爹说,这样搭的房子,风都吹不倒!”
三角形的稳定性。
陆振华没话说了。他知道,不能再问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张“涂鸦”收进一个牛皮纸袋,锁进了铁皮柜。
列车在戈壁滩上飞驰。
陆振华看着这个小小的女孩,决定给她一个谁也抢不走的未来。
“小江,愿不愿意以后跟着爷爷?”他正式地问,“爷爷给你一个家,送你去上学,让你吃饱穿暖,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这是天堂般的许诺。
陆江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蓄满水汽,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
她只是望着陆振华,用一种带着颤音的、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声音,轻声问道:
“爷爷,那以后……还会有人拿枪指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