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那娘俩跟钻进地缝里一样!这么大的雨,八成被山洪冲走了!”
村民的喊声被风雨扯得变了调,传到江疏桐耳朵里时,只剩下模糊的嗡鸣。
她毫不在意。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越来越清晰的火车鸣笛声上。
在山林里穿行了半夜,当第一丝微光撕开天幕,她终于走出了山。
眼前,是纵横交错的铁轨。
一列列闷罐车和敞口货车停在上面,望不到头。高大的信号塔,堆积如山的煤堆,在晨曦微光中投下巨大的影子。空气里全是煤灰、机油和湿木头的味道,呛人,却让她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松弛下来。
这里,就是出口。
胃里饿得绞痛,淋了一夜的雨让她身体发烫,脑袋一阵阵发昏。但她的精神却异常清醒。
她矮身躲在一只生锈的铁皮桶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打量着整个站场。
天色放亮,站场活了过来。穿着蓝色工服的铁路工人扛着扳手在铁轨间走动,戴着红袖章的巡查员呵着白气,沿着货车来回巡视。远处调度室的灯亮着。
任何一个成年人,都可能把她送回那个村子。
她必须变成一道影子。
一列最长的货运列车吸引了她的注意。敞口车厢里堆满了乌黑的煤炭,车头处,几个工人正往巨大的蒸汽机车里加水添煤,烟囱冒出滚滚黑烟。
这趟车要走了。
躲在煤堆上太扎眼。她的视线在车底扫过,最终定格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转向架和各种管道交错,留下一个刚好能塞进她身体的空隙。油污遍布,肮脏不堪,却是最好的藏身地。
一个巡查员叼着烟,骂骂咧咧地从车头走来,到绕过车尾再回来,江疏桐在心里默数,一百八十三步。
五分钟。
机会只有一次。
当巡查员的身影刚消失在车尾,她就从铁皮桶后窜了出去。她没走直线,而是借着枕木和杂物的遮挡,压低身体,飞快地冲向那列货车。
碎石在脚下,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几十米的距离,一闪而过。
到了车底,她没有半分停顿,手脚并用爬上冰冷的转向架,一缩身子,钻进了那个满是油污的空隙。
空间仄,黏腻的油污蹭了她满身,冰冷的钢铁硌得骨头生疼。她把自己蜷成一团,紧贴着车底的横梁,身边就是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巨大车轮。
她刚藏好,巡查员的脚步声就回来了。
“踏、踏……”
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每一下都敲在心上。
江疏桐收敛了所有呼吸。
一双沾着泥点的靴子,从她眼前不到半米的地方走过。巡查员似乎是觉得冷,跺了跺脚,才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发现,车底的油污里,多了一个人。
脚步声远去。
江疏桐这才极其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没过多久,一声尖锐的汽笛长鸣,车身猛地一震,随即“哐当”一声,开始缓缓向前。
“哐当……哐当……哐当……”
巨大的噪音和剧烈的晃动传来,她必须用尽全力抓住身边的管子,才不至于被甩下去。
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子。
列车在加速。
就在这时,一个岗亭的窗户被人用力推开,一个男人探出头,对着外面大吼,声音顺着风,清晰地钻进江疏桐的耳朵。
“门关死!这趟车去西北,是军列!出了岔子你我都得掉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