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是你吗？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那一声惊恐的质问，是身后世界关上的门。
江疏桐头也不回，矮身贴着院墙的阴影，几个起落翻了出去，落地滚进荒草丛。
哗——
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瞬间连成一片雨幕。豆大的雨点抽打在身上，激起的泥点溅了她一脸。
这雨是她的机会。
江疏桐辨认了方向，一头扎进村后黑漆漆的山林。没有路，她就用身体去撞开挡路的灌木丛。湿滑的树枝抽在脸上，划开一道口子，血珠刚渗出来，就被冰冷的雨水冲走。
她专挑难走的地方，踩着松动的石头和盘结的树，每一步都计算着落点，将足迹减到最少。这是父亲江川刻在她骨子里的本能：“桐桐，要利用一切，风、水、山林，都是你的伪装。”
不需要长篇回忆，一个念头就够了。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这具五岁的身体太弱了，心肺像是要炸开，双腿灌了铅一样沉。但她不能停。
身后，火把的光亮在雨幕中散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男人的叫骂声和狗吠声混在一起，被风雨送进耳朵。
“分头找！一个婆娘一个娃，跑不远！”
“往山上搜！下大雨，肯定躲哪儿了！”
躲？
江疏桐的肺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哼。停下来，就等于死。失温和被抓住，两个结果她都不要。
她找到一条被雨水汇成的溪流，水流湍急，裹着泥沙。她没有犹豫，一脚踏了进去。刺骨的寒意瞬间贯穿全身，让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她咬着牙，逆着水流向上游走。溪水淹到她大腿，每一步都像被巨石拖拽，却也冲走了她所有的气味和痕迹。
冷和饿，是两条缠绕着她骨头的毒蛇。眼前阵阵发黑，脚步开始不稳。
不行！
她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摸向怀里。那五张被水浸透的、软趴趴的纸币还在。她死死攥住，那微不足道的纸张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这是她卖掉自己换来的本钱。
她要活。
不知在溪水里走了多久，身后的喧嚣彻底被风雨吞没。
她爬上岸，找到一处背风的岩凹，蜷缩起身体，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
她不能睡，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
她靠着冰冷的岩石，强迫自己睁大眼睛，望向被暴雨封锁的、漆黑的远方。要去哪里？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一个足够大的地方。
父亲曾指着远方的铁轨说过：“桐桐，听，那是铁龙，能把人带到很远的地方去。”
火车。
对，去坐火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阵悠长而沉闷的鸣笛声，竟真的穿透了重重雨幕，从山的那一头传来。
“呜——”
江疏桐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震。
是火车的声音。
她扶着岩壁站起来，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眼睛，死死锁定了目标。
她用冻僵的手背抹掉脸上的雨水和泥污，不再停留，迈开已经麻木的双腿，朝着那“铁龙”的嘶吼声，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