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村庄死寂,偶有几声狗吠,更显诡异。
隔壁正屋的土墙薄得像纸,王老棍和刘翠花不堪的动静,连同床板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一字不落地钻进江疏桐的耳朵。
她的听力敏锐得成了一种折磨,连两人黏腻的喘息和污秽的耳语都一清二楚。
江疏桐充耳不闻,将全副心神都集中在手腕的绳结上。
麻绳粗硬,深深勒进皮肉,每一次挣动都带来辣的刺痛。
这具五岁的身体太过孱弱,本挣不断。
她拧动手腕,试图寻找活扣,却发现绑她的人毫无章法,只是胡乱缠绕,最后打了一个拧巴的死结。
除非用刀,否则无解。
而那把柴刀,在三米外的墙角。
江疏桐并未气馁,前世无数次的绝境求生,早已将她的意志淬炼成钢。
越是无路可走,头脑越要清醒。
她检查身上这件破烂的土布褂子,口袋空无一物。
头上呢?
她费力地侧过头,用脸颊去蹭枯杂乱的头发。
一阵轻微的、坚硬的触感传来。
是发卡!
一个生了锈的铁丝发卡,此刻却成了唯一的生机。
她把头埋向肩膀,用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试图用牙齿咬下那枚发卡。
这个动作牵动了全身的肌肉,脖颈和肩膀传来撕扯般的剧痛,她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汗珠从额角滑落,混着尘土,在脸上划出泥泞的沟壑。
反复尝试了十几次,嘴唇都磨出了血口,才终于用牙尖勾住了那枚小小的发卡,将它扯了下来。
她不敢耽搁,立刻转头,将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接住发卡。
冰凉的铁丝触感传来,江疏桐的心绪定了下来。
她用两手指艰难地夹住发卡,将它一点点掰直,再用尖端去挑手腕上的绳结。
这活计需要极度的耐心和稳定。
麻绳的纤维又粗又韧,发卡尖本戳不进去,只能在外层一遍遍地刮蹭、消磨。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
隔壁的动静终于停歇。
“死鬼,这下满意了?那两块钱可不用给了吧。”刘翠花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事后的疲惫。
“嘿,想得美!”王老棍翻脸比翻书还快,“一码归一码!钱,明天必须给我送来!不然我就把你跟村长在高粱地里的事捅出去!”
“你!王老棍你不是人!你就不怕我男人拿着锄头来跟你拼命?”刘翠花气急败坏。
“我怕他?一个连婆娘都看不住的窝囊废!再说了,这事是你情我愿,他找我拼什么命?倒是你,让他知道你给我暖了被窝,你看他扒不扒了你的皮!”王老棍的语气满是无赖的得意。
刘翠花彻底没了声音,这个哑巴亏,她吃定了。
江疏桐听着墙角,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她已经能感觉到麻绳有了一丝松动。
她必须在这两人分开前,制造更大的乱子,为自己争取时间。
王老棍贪婪无赖,但又色厉内荏,他最在乎钱,也怕刘翠花的男人真找上门。
刘翠花自私歹毒,最大的软肋就是她和村长的私情,这事关她的名声和性命。
两人看似联手,实则互为累赘,像两条缠斗的毒蛇,只要稍加挑拨,就会立刻相互撕咬。
“你赶紧走,别被人看见了。”王老棍开始赶人。
“我……我这就走。”刘翠花的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怨毒,“王老棍,你给我记着!”
“记着什么?记着你有多会伺候人?”王老棍肆无忌惮地嘲讽。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江疏桐知道,不能再等了。
一旦刘翠花离开,王老棍就会把所有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她清了清嗓子,酝酿情绪。
前世为了任务,她能模仿任何人,此刻模仿一个五岁孩童说梦话,更是信手拈来。
她的嘴唇微张,发出含混不清的、带着哭腔的呓语。
“舅妈……别卖我……我听话……”
声音不大,却像一针,精准地刺穿土墙,扎进隔壁两人的耳朵里。
穿衣服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死丫头,还没睡着?”刘翠花的声音透着惊慌。
“管她呢,捆得跟粽子似的,还能飞了?”王老棍满不在乎。
江疏桐继续表演,声音里带上了更多的恐惧和委屈。
“舅妈……我看到你和村长叔叔了……在高粱地里……”
她故意把话说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像孩童在复述自己也不懂的画面。
但“村长”和“高粱地”,这两个词却像两柄重锤,狠狠砸在刘翠花和王老棍的心头。
“你个死丫头片子胡咧咧什么!”刘翠花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利,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慌。
王老棍则陷入了沉默,一种冰冷的沉默。
他不是傻子。
他刚用这件事威胁完刘翠花,转眼,这个被他当成货物的小丫头,竟然也说了出来。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知道这件事的,不止他一个!
一个五岁孩子都知道了,那村里还有多少人知道?
一旦事情败露,村长为了自保,会怎么处置自己这个知情人?刘翠花的男人发起疯来,会怎么对付自己?
他王老棍,会不会被当成替罪羊,被这两人联手弄死?
一瞬间,巨大的恐惧攥住了王老棍的心。
他再看向刘翠花的眼神,已经变了。
这个女人,不是一笔生意,是个随时能要了自己命的祸害!
“你个臭婊子!你把老子给坑了!”
王老棍的怒吼和巴掌声同时炸响。
“啊!”刘翠花的惨叫划破夜空。
她被打懵了,不明白王老棍为何突然下死手。
“你他妈还敢赖我的钱?还敢睡我的床?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王老棍跟你有一腿,好让村长和你男人一起来弄死我是吧?”
王老棍状若疯虎,对着刘翠花拳打脚踢,将所有的恐惧和怒火,都发泄在这个女人身上。
“我没有……我不是……”刘翠花的辩解被淹没在拳脚之中。
柴房里,江疏桐听着外面的动静,手上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就是现在!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已经被磨得极细的麻绳猛地一挣!
“啪”的一声轻响。
束缚她手腕的枷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