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别哭了，告诉叔叔，到底发生了什么？”
警卫队长孔武有力的声音，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江疏桐的哭声一顿，抬起一张被眼泪和煤灰冲出几道沟壑的小脸，怯生生地看了警卫队长一眼，又像受惊的兔子，飞快把头埋回陆老的裤腿里，身体抖得筛糠一般。
“呜……怕……”
她什么都没说，但这个动作传达的信息再明确不过：我被吓坏了，我只信这个爷爷。
陆老心疼得不行，像护着鸡崽的老母鸡，将江疏桐小小的身体揽到身后，抬头对那个一脸严肃的警卫队长说道：“小张！你这是审犯人吗？孩子刚受了惊吓！”
被称作小张的警卫队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职责像一烧红的铁钎扎着他，可陆老的话又像一座山压下来。他权衡片刻，语气还是硬邦邦的：“陆老，职责所在。一个身份不明的孩子，突然出现在车厢，这事我必须上报。这不合规定。”
“什么规定不规定！”陆老的情绪也上来了，他指着被另一个警卫用枪指着，已经放弃挣扎、满脸死灰的女特务，“这孩子救了我的命！要不是她，我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你还在这审一个救命恩人？！”
就在这时，被制服的女特务突然抬起头，她死死地盯着江疏桐，用一种怨毒到极点的声音，嘶吼道：“你们都被她骗了！她的手法……她的针……她本不是孩子！查她！你们会后悔的！”
她的嘶吼因怨毒而扭曲，与其说是污蔑，不如说是一种绝望的警告。
“堵上嘴，带下去！”警卫队长不想再听她废话，直接下令。
一块破布塞进了女特务的嘴里。她被两个警卫粗暴地架起，拖出车厢。在经过江疏桐身边时，她那双被开水烫伤的眼睛，迸射出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怨毒。
江疏桐能感觉到那股视线，但她连头都没抬，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陆老的大腿。
车厢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陆老粗重的喘息和江疏桐压抑的抽泣。
警卫队长看着这一老一小，头疼地揉了揉太阳。他挥手让手下先出去守着，自己则搬了张椅子，在离陆老不远的地方坐下，语气缓和了许多。
“陆老，是我工作失职。但这个孩子……她总得有个说法。她是怎么进来的？这风险太大了。”
陆老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还在微微发抖的小生命，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规定？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歪歪扭扭的“3”。
那不是巧合。
一个被煤灰和油污掩盖的，足以改变国家命运的宝藏！
一瞬间，陆老的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保护欲。他要留下这个孩子，不计任何代价！这不仅是为了报恩，更是为了他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
“什么来历？我告诉你她的来历！”陆老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从现在起，她是我陆振华失散多年的孙女，刚找回来。这个说法，够不够写进你的报告里？”
他这是在给小张一个台阶，一个可以应付上级的、无懈可击的理由。
陆振华！
当这个名字从陆老口中说出来时，警卫队长小张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他只知道护送的是代号“泰山”的顶级专家，却万万没想到，竟是那位以一人之力撑起整个防空导弹体系的……陆振华！
这可是连大领导都要礼敬三分的国宝！
他说这孩子是他的孙女……这已经不是合不合规矩的问题了，这是命令。
警卫队长心里的所有疑虑和坚持，瞬间烟消云散。他立刻立正站好，恭敬地敬了个礼。
“是！陆老！我明白了！”
江疏桐在陆老的怀里，清晰地听到了这一切。
陆振华。
她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她知道，自己这场豪赌，赢了。
她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高烧、饥饿、疲惫，以及透支体力带来的虚脱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吞没。
她的头一沉，靠在陆老温暖的腿上，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在她昏过去的前一秒，她感到一双粗糙的大手将她抱起，耳边是陆老惊慌失措的叫喊，和车辆引擎的轰鸣声。
“孩子！孩子你怎么了！快！快叫医生！快啊！”
……
不知过了多久，江疏桐是在一阵轻微的颠簸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行军床上，盖着净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被子。身上那件破烂的褂子，被换成了一件柔软的白色小衬衫，虽然有些大，但很舒服。
高烧退了，但肚子依旧空空如也。
她转动眼珠，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刷着白墙的房间，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子。窗外，是连绵不绝的戈壁滩。
车还在开。
“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疏桐转过头，看见陆振华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图纸，戴着老花镜，一脸关切地看着她。他的神情依旧疲惫，但眼神里，却多了一种像是看着稀世珍宝般的炙热和审视。
“饿不饿？灶上温着小米粥。”陆振华放下图纸，声音温和。
江疏桐坐起身，警惕地看着这个自称是她“爷爷”的老人。她不信任何人，尤其不信这种突如其来的善意。
陆振华看出了她的戒备，不仅不生气，反而笑了笑，指了指桌上。
“别怕，爷爷不害你。你看。”
江疏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桌上，摆着那张被她画上了一个“3”的图纸。
图纸旁边，还放着半截铅笔。
陆振华站起身，走到桌边，将那半截铅笔也放在图纸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看着江疏桐，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温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科学家的严谨和探究。
“孩子，再给爷爷……画一个‘小板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