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您的茶。当心烫手。”
女乘务员的声音很柔,带着一股训练出来的恭敬。
通风管道内,江疏桐的心脏却被这声音攥紧。就是这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在放下茶杯的瞬间,用小指指甲,将一点白色粉末弹入了茶汤。
快到几乎无法察觉。
车厢里,陆老对此一无所知。他疲惫地捏着鼻梁,伸手去端那杯散发着茉莉花香的茶水。“辛苦了,小同志。”
不行!
江疏桐的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高烧让她的骨头缝都透着酸软,但她顾不上了。
直接喊?这个女人的专业素养极高,喊叫只会让她提前动手,自己也会暴露。
必须是“意外”。
江疏桐的目光锁定在身下那扇用螺丝固定的铁质百叶窗上。陆老已经将茶杯凑到嘴边,温热的雾气模糊了他苍老的脸。
来不及了!
江疏桐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将瘦小的肩膀狠狠撞向百叶窗的一角!她用上了前世学来的发力技巧,将所有力量集中于一点。
“嘎吱!”
一颗被她用发卡撬松的螺丝,应声崩飞!
“嗯?”正要喝茶的陆老动作一顿,和身旁的女乘务员一同抬头向上看。
女乘务员那张标准微笑的面具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就是现在!江疏桐忍着肩膀脱臼般的剧痛,再次发力!
“砰!砰!”
又是两颗螺丝弹射而出,整扇百叶窗只靠最后一颗螺丝挂着,剧烈摇晃。
江疏桐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全部压了上去。
“哐当!”
最后一颗螺丝断裂,百叶窗带着一个裹满煤灰的瘦小身体,从天花板直直掉了下来!
女乘务员的眼神一紧,本能地后撤一步,避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陆老却惊呼出声,这位一辈子跟图纸打交道的老人,第一反应不是躲,而是伸手想去接那个掉下来的孩子!
“小心!”
江疏桐的目标,却不是地面,也不是他伸出的手臂。
是那杯致命的毒茶!
“啪嚓!”
一声脆响。
半空中,她用一个看似慌乱的姿势,身体精准地撞在陆老端杯的手腕上。
白瓷茶杯脱手飞出,砸在车厢壁上,摔得粉碎。褐色的茶水泼得到处都是,大半溅在女乘务员挺括的制服裙摆上,留下难看的水渍。
“哎哟!”
江疏桐这才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任由自己重重摔在地板上。
剧痛从尾椎骨炸开,她眼前一黑,差点晕厥。她强忍着,在地上蜷成一团,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嘴里发出小兽般压抑的呜咽。
她没有哭,但那副被全世界抛弃的模样,比哭更能揪心。
车厢里一片死寂。
女乘务员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裙摆,再看看地上那个抖个不停的“煤球”,眼中的惊怒和意几乎要溢出来。
完美的计划,被一个野孩子毁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陆老也懵了,他看看自己空着的手,又看看地上的碎瓷片,最后才把目光投向江疏桐,声音都在发颤,“孩子,你……你没事吧?”
“陆老,退后!”女乘务员的声音骤然变冷,她上前一步,挡在陆老和江疏桐之间,“这孩子来历不明!”
江疏桐仿佛被她吓到,抖得更厉害了,把头埋进臂弯。
陆老立刻皱起眉头:“小同志,你别吓着她!你看她摔成什么样了!快去叫医生!”
他想绕过女乘务员去扶江疏桐。
“一个五六岁的女娃娃,能有什么危险?”陆老的手快要碰到江疏桐的肩膀,“你看她烧得脸通红,肯定是病了……”
就在这时,一直“瑟瑟发抖”的江疏桐,突然抬起头。
那张被煤灰弄脏的小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她没看陆老,而是死死盯着女乘务员,用一种沙哑又清晰无比的童音,一字一顿地问:
“姐姐,你的身上……为什么有炸药的味道?”
一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车厢里每个人的心上。
陆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女乘务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看着江疏桐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暴露了?怎么可能?!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用哄骗的语气说:“小朋友,你胡说什么呢?姐姐身上是香水味,你是不是摔糊涂了?”
“不是香水。”江疏桐固执地摇头,小鼻子还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动作天真又笃定,“就是炸药的味道,和我爹在矿山上用的一样,甜丝丝的,还有点苦。”
这话一出,女乘务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不能再让这个孩子开口了。
她不再理会陆老,快步上前蹲下,那双伪装温柔的眼里,寒光毕露。她伸出手,想去捂江疏桐的嘴。
“小朋友,走丢了?姐姐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声音柔得像蜜,却带着毒。
这是最后的警告,也是裸的威胁。
江疏桐知道,只要陆老表现出一丝怀疑,这个女人会立刻动手,将两人一起灭口。
怎么办?
对方已经起了心,硬碰硬是死路一条。
就在女乘务员冰凉的指尖即将碰到她嘴唇的瞬间,江疏桐的视线,被地上一角散落的图纸碎片钉住了。
那是刚才撞翻茶杯时,从桌上带下来的。
碎片上,一行手写的演算公式末尾,一个用红笔圈出的错误结果,像一针,扎进江疏桐的眼中。
前世恶补过的导弹工程学知识,在此刻闪现。
齐奥尔科夫斯基公式的一个变种,一个关键常数用错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成型。
赌!
她猛地一缩头,躲开女乘务员的手,指向地上的图纸碎片,用尽全力喊了出来:
“不对!你们的‘比冲’算错了!用2.4做常数,点火就会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