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又是一记闷响，刘翠花的惨叫拔高了一瞬，随即被硬生生砸断。
柴房里，江疏桐贴着门缝，院里的一切映入她黑沉的瞳孔。
王老棍扔掉了手里开裂的木棍，抄起了院角那把用来砸煤块的石锤。月光下，锤头上的煤灰混着暗红的血，每一次挥落，都带着要把人砸成肉泥的狠劲。
刘翠花像条破麻袋倒在地上，起先还手脚并用地乱抓乱挠，几下之后，就只剩下抽搐和呻吟。泥水和血水糊了她满脸，让她那张平里还算周正的脸变得像个鬼。
“说！你跟村长那破事，还有谁知道！你个烂货，是不是要拖着我一起死！”王老棍红着眼，一把揪住刘翠花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地上磕。
他怕了。一个五岁丫头片子都知道了，这事就像在他家后院埋了个炸雷。村长只要一句话，他王老棍就得脱层皮。他攒了半辈子的钱、幻想了无数次的婆娘，全要被这个女人毁了！
“没……没有了……是那小贱种瞎说的……”刘翠花的声音又细又弱，像蚊子叫。
“还敢嘴硬！”王老棍吼着，再次抡起了石锤。
就在这一刻，一直蜷着身子的刘翠花，用尽最后的气力，猛地探出手臂。她手里死死攥着的，是刚才扭打时掉在地上的那串铁钥匙！
她不是要开锁，不是要求饶，只是一个被到死角的牲口，胡乱亮出了自己唯一的獠牙。
“噗！”
是钥匙捅进肉里的声音，很轻，很闷。
王老棍抡锤的动作僵在半空。他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肚子上多出来的那一串黄铜钥匙。血，正顺着钥匙孔往外涌，染红了他打着补丁的褂子。
“你……”他嘴唇哆嗦，想骂一句“毒妇”，却只吐出一个字，高大的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咚”的一声巨响，石锤脱手，在地上滚了两圈。
院里死一般地静。
只剩下刘翠花见鬼似的喘息声。她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又看看地上没动静的王老棍，身体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不……不……不是我……”她手脚并用地后退，屁股在泥水里蹭出一条痕迹。
江疏桐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就是现在。
她用尽了力气，将柴刀的刀刃卡进腐朽的锁销缝隙，然后用瘦小的身体猛地向外一别！这个动作让她刚恢复知觉的手腕一阵剧痛，但她咬紧了牙。
“嘎吱——啪！”
烂木头应声断裂，铁锁哐当落地。
门，开了。
这声音像针，扎在刘翠花失控的神经上。她猛地回头，看见江疏桐像个小小的鬼影，站在柴房门口。
那孩子脸上没有表情，手里却拖着一把比她胳膊还粗的柴刀。
“你……你……”刘翠花吓得舌头都打了结。
江疏桐没理她，径直走向王老棍。她蹲下，伸出两细瘦的手指，在王老棍脖颈上停了两秒。
没气了。钥匙捅穿了要害。
省事了。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已经缩到墙角的刘翠花。
“别过来！你别过来！”刘翠花尖叫，声音已经变了调。
江疏桐在她面前站定，用一种平板无波的调子，说：“舅妈，你人了。”
这五个字，像一把盐撒在刘翠花的伤口上。
“不！是他要打死我！我没想他！”她疯狂地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江疏桐看准她心神崩溃的瞬间，猛地扑了上去。
刘翠花下意识抬手去推，江疏桐顺势将沉重的柴刀柄塞进她温热的手心，然后用自己小小的、冰凉的手，覆盖住她的手，强迫她握紧。
“你什——”
江疏桐没让她说完，而是引导着她的手，将那柄沾上她完整指印的柴刀，对准王老棍的脖子，狠狠劈了下去！
“咔！”
骨头断裂的脆响。
“啊——！”刘翠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她死死盯着自己握刀砍人的景象，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整个人软了下去。
江疏桐立刻松手，后跳一步，没让血溅到自己身上。
她用袖子，仔细擦过自己碰过的刀柄末端和门框边缘，抹去一切痕迹。
然后，她快步走到王老棍尸体边，蹲下，在他那件汗臭熏天的内兜里摸索。很快，几张湿的纸币到了她手里。
五张一块的。卖掉她的钱。
江疏桐把钱揣进怀里，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笔本钱。
“人啦！王老棍家人啦！”
远处，火把的光亮了起来，夹杂着村民惊惶的喊声，正朝这边跑来。
江疏桐最后扫了一眼院里的惨状。
她没回头，转身钻进柴房，瘦小的身影贴着后墙的阴影，眨眼间就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