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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盘照进名利场》 · 王世轩爱吃铁板烧

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1

江屿那个“朋友”回消息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我们从兰州拉面馆出来,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扫了一眼,把屏幕转向我——一条短信,发送者备注是“老周”,内容只有一行:今晚七点,朝阳拘留所。可以安排十五分钟。过了今晚转看守所就不方便了。

“老周?”

“我前同事。”江屿把手机塞回口袋,发动了车,“以前在律所过,后来考了公。别问他是怎么帮我这个忙的。总之你欠他一顿饭。”

车驶入朝阳区。天已经彻底黑下来,路灯和霓虹灯把街道照成一片橙红色。拘留所的位置很偏,在一片老旧的工业区边上,灰色的围墙上拉着铁丝网,门口一盏光灯嗡嗡作响,把地面照成惨白色。

江屿把车停在马路对面。“你去吧。我在车里等。”

“你不进去?”

“这种地方,”她看着拘留所那扇铁灰色的门,声音压得很低,“进去一次,就多一个把柄。我们两个不能同时出现在里面。万一出什么事,外面还有人能打电话。”

她没有说“出什么事”是什么事。但她知道的比我多。我点点头,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凉意透过外套直抵皮肤。

“十五分钟。”江屿在我身后说。

接待室很冷。不是温度的冷,是那种所有拘留所共有的冷——灰色的墙,灰色的地,灰色的铁椅,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泡面的混合气味。一个穿制服的女警把我引到最里面那间探视室。房间很小,一张金属桌,两把金属椅,墙上挂着一个没有声音的钟。钟的秒针在走,但静得让人心慌。

我等了五分钟。门开了。一个女孩被带进来。

丁念。

二十岁。比我预估的还要小。她穿着一件拘留所统一发的橘黄色马甲,头发乱蓬蓬地扎成一个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化妆品,露出几颗浅淡的雀斑,看起来不像一个私生饭,像一个期末复习过度的大学生。她坐下来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疲惫,是因为不知道我为什么而来。

“你是谁?你说你是律师,但你不像。”

“我叫沐星遥。我是做星座分析的。”

她的表情变了。不是戒备,是某种被触碰的痛楚——嘴唇抿了一下,下巴微微往里收。“你也来问我为什么信星座?跟我爸妈一样?跟我辅导员一样?”

“不是。”我拉开包,把那个旧得掉皮的星盘笔记本放到桌上,“我想请你看一样东西。”

我打开笔记本,翻到我给易准画的那一页。太阳天蝎,月亮双鱼,金星射手。她的目光落在星盘上,先是茫然,然后是辨认,最后她认出了金星射手的位置——她认识星盘。她找的那个“导师”教会了她基本符号。

“易准的星盘上没有金冥合相,”我说,“他的金星落在射手,跟冥王星不构成任何相位。”

丁念盯着那张星图。她的嘴唇开始颤抖。

“那他爱过我吗?哪怕一点点?”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我见过——在易准眼睛里。凌晨两点,三十七层的玻璃窗前,同样的东西。不是疯狂。是绝望。

“我不知道。”我说,“我不是代替他来的。我是来告诉你——那个的,收了你三千块钱的那个人,他连最基本的相位都算错了。”

丁念沉默了。我以为她会哭,但她没有。她低下头,两只手攥着那件橘黄色马甲的下摆,攥得指节发白。

“你怎么知道他算错了?”她问。

“因为我看过他的视频。他用的是软件自动生成的星盘,然后把最坏的相位套在每一个人身上。金冥合相、土冥刑克、火星逆行——这些词的点击率最高,他就反复用。你不是他第一个骗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没听懂——什么叫软件自动生成?”

“就是他什么都不会,”我说得很慢,每一字都确保她能听清楚,“他只是下载了一个APP,点了‘相位检测’,然后照着念给你听。”

丁念抬起头来。那双眼睛现在什么遮掩都没有了。她把APP的名字念出来——和我猜的一样,大众版,免费下载。她的嘴张开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但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所以我自己也可以免费算?”

“对。”

“他收了我三千块——就是把我自己就能免费算的东西念了一遍,然后告诉我这是注定的?”

“对。”

丁念没有再说话。她垂下头,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不是哭的颤抖。是某种被连拔起之后,整个人从内部开始松动的颤抖。过了很久,她发出一声很尖细的声音:“我差点了他。”

“易准不想你被关起来。”我说,“是他让公司尽量缩短你的拘留程序。他还给你请了律师。”

她抬起头,眼泪终于流下来了。不是楚楚可怜的那种哭,是呼吸都上不来的那种哭,涕泪横流,狼狈得不加任何修饰。她在哭的不是自己被抓了。她哭的是他给她请了律师。她宁愿他恨她。恨至少是一种有分量的感情。但他没有恨。他只是让律师来。她在他眼里和她自己以为的不同,从来都不是“注定的恋人”——她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他不想伤害的陌生人。

探视时间到了。女警推门进来示意。我把桌上的笔记本合上,站起来。丁念忽然伸手攥住我的袖子。“沐老师。”

“嗯。”

“你也是这行的——你能告诉我一句实话吗?星座到底有没有用?”

我想了想说:“星座不能帮你找到对的人。但它能让你知道,为什么你会一遍一遍地找错的人。”

她松开了手。被带走的时候没有回头。我走出拘留所大门,站在门口那盏光灯下,吸了一口气。三月的夜风把嗓子灌得生疼。

江屿靠在车边等我。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把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递过来。她说这家店只有罗布斯塔,苦得能让死人睁眼。我尝了一口,确实苦。但有用。

车发动。我问她的第一个问题不是关于丁念,是关于孙浩。“那个星缘老师,他明天有直播吗?”

江屿看了我一眼。问我想好了吗。我说想好了。她没再劝,只是说了一句:“那你明天回来的时候别带那把伞。”

“为什么?”

“因为伞是伞,刀是刀。你是去拆台的,不是去加入他们的。”她踩下油门,奥迪汇入夜色。

我把喝空的咖啡杯放在杯架上,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指。虎口还残留着刻刀震动的酸麻。帕萨迪纳刻的是二十八宿里我的第一颗本命星。我不知道那颗星代表什么,但我知道,它不是代表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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