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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盘照进名利场》 · 王世轩爱吃铁板烧

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1

从静心观出来,青崖没有送我。

她站在那棵老橄榄树下,灰扑扑的道袍被风吹得往一边飘。橘猫蹲在她肩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抬起手,不是挥,是像赶什么似的往外摆了摆——走吧。该刻的刻了,该拿的拿了,剩下的路是你自己的。

我抱紧的笔记本,推开那扇吱嘎作响的木门,走回科罗拉多大道。

出租车在路口等我。司机换了人,不是刚才那个,是季明薇的人——黑西装,不说话,见到我微微点头。我坐进后座,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帕萨迪纳的安静被隔绝在外面。车驶回洛杉矶市区,棕榈树、广告牌、高速路上的车流重新涌进视野。那个有二十八宿刻墙的小院子像一场梦,但我的右手虎口还残留着刻刀震动的酸麻。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路。我拿出来,十几条未读消息。袁姐的:“易准那个案子有新进展,私生饭抓到了,拘留中。但你暂时不用管——季明薇那边更重要。”运营群里的:“沐姐是不是退网了?”江屿的两条,第一条:“还活着?”第二条隔了一个小时:“活着的话吱一声。”

我给她回了个“吱”。

她秒回:“有进步。”

然后又追了一条:“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航班号一会儿发你。”

“我去接你。”

“不用上班?”

“我是我自己的老板。”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窗外洛杉矶的黄昏正在把天空烧成橙色和紫色。我想起新宿二丁目真由美说的话——江屿去过她那里三次,每次都在占卜之后指着一个空位说,这是留给你的。那个空位,现在到底算不算坐回来了,我还不知道。但至少她已经不用再对着真由美的塔罗牌问“她在想什么”。她想问的人,现在可以直接发微信。

车停在酒店门口。大堂里的栀子花香和离开前一模一样。我回到房间,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把笔记本从头到尾重翻了一遍。一九七九年的那张照片还在,青崖给我的东京地图也夹了进去。地图上台场被红笔圈起来的地方,旁边写着期——十月十七。东京立项会议的子。也是笔记本最后一页被红笔圈起来的那个期。她算到了这一天。比我早了四十年。

手机亮屏。一条短信,发件人是那串我从未见过的海外号——季明薇。

“周五回程顺利。东京见。”

没有“谢谢”,没有“保重”。只有陈述。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拨通了江屿的电话。

响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接了。然后话筒那边传来一个沙沙的声音,像刚从睡梦里爬出来:“怎么了?这个点——你那边是半夜。”

我没说话。

“沐星遥?”

我握着手机,窗外的洛杉矶在深夜里有微弱的灯火。我说:“我看到我在墙上给我留的星图了。二十八宿。从甲子到癸亥。她四十年前就知道我会走到这一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江屿的声音变得很清醒,不是被惊醒的清醒,是做出某个决定的清醒。“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去东京。”

“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她在问什么。站在此刻向任何一个方向看,都只能看到更远的路。季明薇的局,松岛枫的戒指,Emily Chen画的那只蝎子,朴正勋的沉默,白露被评估为“一无所有”的脸,还有刻在帕萨迪纳小房间里那面墙——会有人用四十年铺一条路,终点是你。你确定要走吗?

我走了。从北京走到洛杉矶,从一把不会打开的伞走到另一把不会打开的伞。接下来是东京。接下来是坐在一张桌子上替所有不相信星象的人找一个相信星象的理由。但江屿问的不是这个。她问的是,走完所有这些路之后,你还回不回来。

“江屿。”

“嗯。”

“回来以后,帮我看手相吧。”

电话那头的沉默忽然变了一种质地。不再是空白的沉默,是满的。

“你说的,”她说,“手相。别食言。”

“不食言。”

“行。挂了。你睡觉。我开会。”

“凌晨开会?”

“为你开的——我在跟巴黎的品牌方谈联名。他们想用我的IP做星座主题的彩妆。我说得先问一下我的专属占星师。”

“你的什么?”

“我的专属占星师。”她一字一顿地重复,然后挂了电话。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不知道自己笑了没有。窗外,洛杉矶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光污染太强,雾气太重。但我知道它们都在。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排成二十八宿的形状,也排成西洋星盘十二宫的坐标。用了四十年画完她那一张图。现在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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