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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盘照进名利场》 · 王世轩爱吃铁板烧

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1

北京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北京的空气燥而冷冽,带着早春特有的沙尘味。和洛杉矶的栀子花完全不同。这才是我的城市——灰扑扑的,真实的,不需要任何滤镜。

手机开机。第一条消息是江屿的:“B口。黑色车。别走错。”

我推着行李车往B口走。远远地看见一辆黑色奥迪停在路边,双闪灯一下一下跳着。不是劳斯莱斯,车窗也不是防弹的。车型很低调,但洗得净,反光镜上挂着一个银色的小挂饰——一只蝎子。和季明薇名片上烫的那只天蝎花不一样,这只蝎子是卡通版的,尾巴弯成一个夸张的弧。

江屿靠在车门边,穿一件灰色长款风衣,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看到我,没有迎上来,只是站在原地,把墨镜推到头顶上,露出那双浅棕色的眼睛,把我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瘦了。”

“才去了四天。”

“四天够饿死一个人了。”她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关上后备箱盖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背对着我说:“那伞呢?”

“什么伞?”

“你不是说拿到了吗。那把黑伞。”

我从包里把伞抽出来。它还是没打开过,伞柄上的天蝎花被北京的风吹得微微发凉。江屿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打开后座门丢进去。“回去收好。这东西不净。”

“你怎么知道不净?”

“因为我在公司见过类似的。”她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去年年会,有个方代表带了把一模一样的。后来我打听了一下——那批伞一共做了十一把,持有者不超过七个人。每一个都是季明薇亲自选的。”

她转过来看我,眼神里没有调侃。“现在你是第八个。”

车驶出机场高速。北京的天灰蒙蒙的,雾霾和沙尘混在一起,把天空糊成一片暧昧的黄色。三环堵车,车流一点一点往前蠕动。江屿把车切成自动驾驶,侧过身来。

“说说吧。洛杉矶。”

我从头说起。白色房子、栀子花香、水池边季明薇的背影。会议室、松岛枫的银戒指、Emily Chen在便签纸上画的那只蝎子、朴正勋面前冷掉的咖啡。白露被写在选角笔记第一页,备注是“未经训练、未经上镜测试、星象评估待补充”。还有帕萨迪纳那间叫静心观的小院子,那面刻满二十八宿的墙——会有人用四十年铺一条路,终点是你。

江屿一直没有打断我,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奏。

等我说完,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你知道季明薇为什么选你吗。”

“因为我认识陈半仙。陈半仙教过她星象。”

“那是表面原因。”江屿转过来看我,浅棕色的眼睛在雾霾天的暗光里显得格外深,“真正的原因是你净。你不属于任何一个圈层。不是资本方,不是剧组,不是任何人的代言人。你可以被所有人暂时信任——因为谁都没来得及收买你。”

她顿了顿。

“但净是有保质期的。一旦你帮他们在东京出了那份星象评估报告,你就不再净了。你会变成‘那个帮季明薇压住各方势力的人’。以后不管你想不想,别人都会把你划到她的阵营里。”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她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什么理由?”

我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灰色楼群。“她让我把那面墙上的二十八宿刻完。”

江屿没有再问。她只是把音乐音量调大了一格。放的是一首老歌,沙哑的女声唱着什么“归来的路很长,但有人等你就算短”。

车流开始松动。她踩了一脚油门,奥迪平稳地加速,汇入四环。

“对了,”她的语气忽然从严肃切回常,切换速度之快只有她能做得出来,“易准的事你听说了没?”

“袁姐跟我提了一句。私生饭抓到了。”

“抓到了。是个大学生,二十岁。警察问她为什么要闯酒店,她说因为易准是她命定的恋人——她找人算过,他们的星盘是‘金冥合相’,这辈子注定在一起。”

我皱眉。“她找谁算的?”

江屿的嘴角浮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一个在短视频平台上自称‘星座情感导师’的,三百万粉丝。每单收三百,看她有钱,收了三千,给她出了一份‘金冥合相终身伴侣鉴定报告’。那个私生饭是因为相信自己命中注定,才会去酒店堵人的。”

她停了一下,又说:“而且那个导师,跟我们签在同一家公司。”

“星途传媒的?”

“对。一个叫‘星缘老师’的账号,背后是个二十八岁的男人,真名孙浩。签约比你还早一年。主打的是‘星座桃花运’赛道,每期视频都是教女孩怎么用星座钓金龟婿。三百万粉丝,月流水过百万。易准这件事出了之后,他的粉丝不但没掉,反而涨了——因为有人在评论区说‘星缘老师太准了,易准的案子就是他算出来的那种金冥合相’。”

她说完,车厢里安静了好几秒。我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

“袁姐怎么说?”

“袁姐说公司不打算处理。理由是孙浩没有直接违法——他只是提供了星座分析,不是教唆犯罪。法律上定不了他的责任。”江屿的语气很平,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节发白,“实际上,公司是舍不得他那个月的流水。”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写过三百多篇星座分析,接过易准凌晨两点的崩溃,在帕萨迪纳的墙上刻下我的第一颗本命星。它们还没有脏。但孙浩的手已经脏了。而孙浩和我,签在同一家公司的同一张格式合同上。

“我想见那个私生饭。”

江屿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像是要把我拆开来检查一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那个女孩叫丁念。现在在拘留所,明天转看守所。你要见她就得赶在今晚上。”她把车停在路肩上,转过来面对我,一条胳膊搭在方向盘上,“而且你见她,就等于是公开站队——你跟星缘老师那种人不是同一种路数。公司不会高兴的。”

“所以呢?”

“所以你得想清楚。你现在身上背着易准的秘密、季明薇的、还有那个叫白露的小姑娘的星象评估。你再去得罪公司的头部变现账号——你真觉得自己撑得住?”

我看着她的眼睛。浅棕色,瞳孔边缘有一圈深褐色。她说话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来,不是生气的皱,是担心的皱。

“我撑不住。”我说。“但我如果不去,我就跟他没什么两样了——用星座赚别人的钱,然后不管他们用它做了什么。”

江屿沉默了很久。然后她重新发动了车。

“行,我帮你联系。”她看着前方,声音恢复成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但我听出了底下压着的某种东西,“拘留所那边我有个朋友。你得先回家换件衣服——你穿这一身去拘留所,人家会以为你去拍杂志的。”

她踩下油门,奥迪重新汇入车流。窗外,北京的雾霾把傍晚提前送到了四环上空,天光变成一块被磨过的铅板。在座椅上,看着她的侧脸。颧骨很高,下颌线条还是那么锋利,但不知为什么,在北京的雾霾里,她的轮廓好像比记忆里柔和了一点。

“江屿。”

“嗯。”

“谢谢你。”

她没有回答。但她伸手把副驾的座椅加热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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