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里,轰鸣声像是永远不会停歇。
赫伦的铁拳和赤的血刃在每一次正面碰撞中都迸射出刺眼的强光,那光不是冷色的,是暗红色的、温热的、像被搅碎的血肉一样的颜色。赤的双臂早已被震得麻木,皮肤表面裂开了无数细小的血口,有些深可见肉,但每一次鲜血还没来得及涌出来,伤口就自己收拢了,只留下一道又一道新的暗红色疤纹,叠在旧纹上,层层叠叠地覆盖着他的手臂,像某种正在飞速生长的血色铠甲。
他在不知不觉中笑了。
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幅度小到任何旁观者都不会注意到。但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在狂跳,血液在沸腾,眼睛里的红光已经亮到可以照出赫伦脸上的毛孔。那种克制了很久的、被道德和誓言压在箱底的嗜血冲动,正在以一个不可阻挡的速度冲破枷锁。
“你这小鬼——倒是有股蛮劲!”赫伦狞笑着,疤痕在昏暗的工厂灯光下扭曲成一条蜈蚣。他不懂这个少年为什么越打越凶,越伤越快,但他的经验告诉他,任何增幅都是有极限的,任何外来力量都会有耗尽的那一刻。他只要撑到那一刻就够了。“我倒要看看,你的邪物能撑多久!”
赫伦的双拳同时砸下,这次不再是直线重拳,而是双拳齐出封死了赤左右两侧的闪避空间,拳锋上的金属光泽在暗光中拉出两道平行的轨迹。
赤没有躲。
他的牙关咬紧,从咬肌到脖颈,皮肤下所有的暗红色疤纹瞬间被点亮,整片纹路像被推上了电闸的霓虹灯牌,从锁骨、肩膀、手臂一直到手指尖,在皮肤下烧成一片炽热的红。血魇的力量像是在这一瞬间听到了某种它期待已久的冲锋号,再生速度翻了一倍不止,血刃的硬度与锋利度同时飙升,刀身上的暗红纹路流动速度快到几乎连成一片不断的光弧。
他猛的发力,身体在半空中压低,从两道拳峰之间的狭小间隙中滑了进去——赫伦的拳风擦着他的后背和头皮刮过去,烧灼般的痛感在头骨上炸开,但再生速度太快了,痛感还没传导到大脑就已经被冰冷的麻木取代。赤的血刃从下往上斜劈,轨迹精准地切入赫伦右臂肘关节那道最小的活动缝隙。
刀尖入肉。赫伦的右臂改造关节处喷射出一股黑色的机械液,混合着暗红色的人血,血刃从他的肘关节划到手腕,留下一道深可见金属骨骼的伤口。被切断的仿神经导线在断面处噼啪闪烁着微弱的电火花。
“啊——!”赫伦发出一声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惨叫。那是金属和人肉被同时撕裂之后,人声和机械噪音混在一起的、凄厉到让人牙齿发酸的声音。剧痛让他彻底放弃了所有的战术计算,变成了纯粹的、只凭野兽本能在驱动的狂暴反扑,双拳以毫无章法的轨迹砸向赤的口和头部,不顾一切地想要在下一拳就把这个少年砸成肉泥。
赤没有躲第二拳。
他硬接了。
赫伦的左拳结结实实地轰在赤的口正中。咔嚓——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至少两肋骨同时断掉,断骨在腔内位移时那种钝重的、整个躯都在震颤的痛感,是任何再生都无法完全屏蔽的。赤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被一只铁手攥住了,喉咙里涌上血液的腥甜,眼前短暂地黑了一秒。
但也是在那一秒里,赤借着被轰中后双方距离拉近到不足半臂的机会,反手一刀,血刃从赫伦左肩的锁骨上方直直刺入,斜向下贯穿,刀尖从赫伦的腋窝下方透出来。
“啊——!”
赫伦的惨叫从喉咙最深处翻涌而出,这一次纯粹是生物的、肉体的、没有任何机械过滤的惨叫。他的左臂被废了,被血刃横贯了整个肩关节的核心改造结构,金属肌腱全部断裂,仿生神经束被血色能量灼烧得卷曲焦黑,左臂软软地垂下去,只有几残余的导线还连着,在风中晃荡,迸射着微弱的电光。
赤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