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钢拳·赫伦。
他起码比赤高出一个半头,身材魁梧得像一座肉山,的上半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手术疤痕和金属嵌件。两条前臂已经完全不是人体的颜色和质地了——皮肤被一层带有金属光泽的硬化物所取代,关节处有明显的机械连接节点,拳头的部位泛着刚淬过火般的青黑色寒光,像是用铁水浇筑成型后又打磨了无数遍。他站在那里,粗重的影子压在地上,光是影子的面积就足以把一个成年人完全笼罩进去。
看到赤一个人从工厂大门的方向走来,赫伦先是一愣,然后嘴角咧到了耳。他仰头大笑,笑声粗犷而浑厚,带着腔深处传来的共振,让旁边几个打手都跟着笑起来。
“一个九阶小鬼,也敢来我?协会现在穷得只剩这种货色了吗!”赫伦收了笑,用一只金属拳头捶了捶自己的掌心,发出铁锤砸砧板的巨响,“真是找死。上一个来找我的收尾人,临死之前也是你这个表情,结果呢?他的骨头还垫在厂房的墙角底下,不信你可以进去闻闻。”
“你残平民。”赤说。他从工厂门的阴影里走出来,在离赫伦十步远的地方停住,语气冷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条已经被验证了许多次的事实,“该死。”
赫伦的眉毛抬了一下。他注意到了赤说这句话时的眼神——那不是一个十七岁少年面对六阶收尾人时该有的眼神。没有紧张,没有恐惧,没有虚张声势的挑衅,只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平静,以及瞳孔深处一层淡淡的、若有似无的红光。
他收了笑。
“平民?”赫伦嘴角的疤痕抽了抽,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在都市里,弱者就该被碾碎!这不是罪恶,是生存法则。你这种靠诅咒偷来的力量活不了多久的小鬼,也配来跟我谈‘该不该死’?”
话音未落,赫伦已高高扬起右拳,猛的砸向地面。那双金属浇筑的拳头轰然砸在水泥地上的瞬间,整个工厂入口区域的地面都剧烈震颤了一下,以拳头落点为中心,石板和水泥掀起一层冲击波,碎石和铁屑像是被引一样朝着赤的方向激射而去。空气中被撕裂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赤的身体在感受到冲击波的第一瞬间就侧身闪了出去。他融进了风里——他的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了轨迹,碎石擦着他的肩膀和耳侧飞过,砸在他身后的歪墙上,混凝土被砸出拳头大的深坑。他脚步落地,还没有等他调整姿势,赫伦那庞大的身躯已经到了眼前。
铁拳紧随碎石之后袭来。
这是赫伦惯用的连招——先以范围冲击封死目标的闪避路径,再以单体重拳直取要害。这一拳的力道经过了全身重量和前冲势能的叠加,拳锋破开空气时发出了低沉的破风声,像是重物正在高速近的隆隆作响。
这一拳,足以砸碎钢铁。
赤没有闪。他抬起了右臂,血刃在瞬息间凝聚成型,这次是厚背宽刃的格挡形态,刃宽足以覆盖整个前臂。血刃的表面凝聚了一层密度远高于之前的暗红色能量。
铛——!
金属撞击的巨响在废弃工厂区炸开,像是有人在一口巨大的铁钟上抡了一锤。碰撞点上迸射出刺眼的火花和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把两人的头发和衣摆同时吹翻。赤感觉整条右臂的知觉短暂地消失了半秒——然后剧痛像水一样涌回来,从虎口到肩关节,每一块肌肉、每一条肌腱都在尖叫。血刃的刃面上出现了头发丝粗细的裂纹,瞬间又被再生力量填补。他被震得后退了三步,每一脚都把水泥地面踩出一个浅坑。
赫伦站着没动,眼神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锋——那块无坚不摧的金属表面上,出现了一条细如发丝的划痕。不是砍出来的,是对方那把血色的破刀在被他碾压的过程中崩出来的硬度和锋利度,反噬到他的拳头上留下的印记。一个九阶,用一把不知道是什么邪门东西凝成的刀,在他的拳头上留下了划痕。
“……你这力量,不是人的东西。”赫伦的声音沉了下来,脸上的暴戾被一种野兽面对同类时的审视所取代,“靠诅咒得来的力量,终究是垃圾。我见过太多你这种人了——和邪物做交易,求一时的力量,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他的拳头接二连三地落下。不再有任何试探,不再有连招的讲究,就是纯粹的、密不透风的重拳压制。每一拳都重若千斤,一拳出完另一拳已经近,不给赤任何喘息和反击的间隙。工厂门前的空地上回荡着密集的、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一台重型打桩机在持续不断地砸击地面。
赤被压得连连后退。他用血刃格挡了其中七成,闪掉了三成,但即使是被擦过的拳风都在他脸上和肩膀上留下了淤青和血痕,而血魇愈合每一道新伤的速度,已经跟不上赫伦制造新伤的速度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臂在持续的冲击下开始麻痹,虎口被震得又痛又麻,血刃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在每一次撞击下剧烈闪烁,像是在尖啸。
“反抗他。”血魇的低语在他被金属撞击声淹没的意识深处蠕动着,不慌不忙,像是在品一杯茶,“别压抑自己。你在克制什么?你在怕什么?撕碎他——把所有的力量都放出来。让他知道你的真面目。你不是想变强吗?这就是变强的门槛。跨过去。”
然后那个声音突然拔高了,不再是从容的蛊惑,而是一种几乎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叫嚣——
“!——”
赤的眼底,红光彻底炸开。
他不再后退了。
在赫伦下一记直拳砸来的瞬间,赤收住了后退的脚,身体微微下沉,然后以完全不合理的加速度向前冲去,直接闯进了赫伦的攻击范围——闯进了一双能碎钢铁的拳头最致命的内圈。他的血刃在零距离爆发出一股之前从未展现过的力道,从下往上斜劈而上,狠狠砍在赫伦的右臂外侧。
金属碰撞的火光映红了两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