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尾人协会的公告栏上，一张新的委托书被钉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纸张是比寻常委托更厚的米黄色卡纸，抬头的协会印章烙成深红——**六阶委托**。在收尾人的世界里，阶位委托从九到一逐级攀升，六阶是一个分水岭，六阶及以上的委托意味着目标本身已经是经过协会正式评定的收尾人，有自己的阶位、战绩和赏金通缉令。接下六阶委托的人，要么是做好了升阶的准备，要么是做好了送命的准备。
委托书上，目标的资料用冷硬的协会术语写得清清楚楚，旁边附着一张通缉素描——画面上的男人光头、方脸，下巴有一道从嘴角延伸到耳的疤痕，眼神透着一股不掩饰的暴戾。
**目标：六阶收尾人——钢拳·赫伦。**
此人接受过地下诊所的非法肉体奇点改造，前臂骨骼替换为强化合金，拳骨植入高密度金属板块，皮肤经过角质硬化处理，徒手可碎五毫米钢板。性情残暴，以虐低阶收尾人和劫掠平民为乐，为都市底层恶势力“黑心帮”效力，多次参与针对平民的掠夺行动，手上至少十条人命。三个月前被协会列入清缴名单，悬赏迟迟无人敢接。
**悬赏金额：十枚银币，外加一枚六阶收尾人徽章。**
赤站在公告栏前，把这张委托书从头到尾读了两遍。他的目光在“徒手可碎五毫米钢板”和“至少十条人命”这两行字之间来回移动了两次，然后伸出手，把委托书从公告栏上撕了下来。纸张离开钉子的声音清脆而笃定。
艾琳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她这次跟来就是怕他会接这种东西。看到赤手里的委托书，她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两步冲上来抓住他的胳膊，指节用力到关节凸起，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
“那是钢拳！我打听过这个人——他一拳下去能把一头改造凶兽的脊椎打断，协会之前派过两个六阶收尾人去清缴，一个重伤回来了，一个到现在都没找到全尸！你不能去！”
赤把委托书叠成方块塞进口袋，动作平缓，像是在叠一块手帕。“我必须去。”
“你会被打死的！”艾琳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指甲隔着粗布袖子掐进了赤的小臂，她感觉到的却是皮肤下那些疤纹微微凸起的、温热的轮廓，“赤——别再赌了！你刚才跟我说你只恶徒，可这个人不是恶徒，他是收尾人！是经过奇点改造的六阶收尾人！”
赤低下头，看着艾琳抓在自己小臂上的那只手。她的手指很细，关节处有常年握木棍留下的薄茧，此刻因为用力过度在轻轻发颤。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指上，没有用力，只是碰了一下。然后他把她的手指一一地从自己手臂上掰开，动作很轻，和刚才撕委托书时截然不同。
“我不会死。”他把她的手放回她身侧，声音不高但很稳，“我还要守住你，守住23号巷。”
然后他转身走了。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艾琳站在协会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一小步一小步地消失在灰黄色的烟霾深处。巷口的风卷起地上的碎纸片，吹乱了她的短发，她没有抬手去拢。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没有去擦。
黑心帮的据点设在都市西侧的一片废弃工厂区。这片区域以前大概是某个破产的奇点零件代工厂，厂房已经被炸得只剩下钢筋骨架和几堵歪墙，空地上堆满了生锈的机械残骸和切割了一半的钢板。工厂入口的空地上，站满了黑心帮的人。十几个打手手持改造过的枪械和冷兵器，分散在门口两侧，有的靠墙抽烟，有的蹲在地上磨刀。空气里弥漫着劣质机油、汗臭和血腥味混合的味道。
最前方的那个人，不需要任何介绍就能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