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想躲。她知道她应该躲。她的大脑在尖叫着让她滚开,可她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纹丝不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刀朝着她的头顶落下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一个苍老的、熟悉的、带着烟草味道的身体猛地撞开了她。
艾琳被撞得摔出去好几步,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炸开一片白光。她挣扎着撑起身体,看见了那一幕——老科尔站在了她刚才站的位置,左手挂着那破旧的拐杖,右臂张开,像一只翅膀折断的鸟试图护住身后的雏鸟。清扫刀从他的右肩斜劈下去,穿过衣服、皮肤、肌肉、骨骼,在他口留下一道深长的、贯穿整个躯的伤口。
鲜血几乎是喷出来的。
赤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点。他看见老科尔的身体往后仰去,拐杖先脱了手,在地面上弹跳了一下,滚到了污水沟边。然后老人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口的血像是被戳破的水袋一样涌出来,瞬间在身下蔓延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科尔爷爷——!”
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喊出这声的。他只知道自己的喉咙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撕开了一样辣地疼,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灼着,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发疯一样地挥刀退了面前那个清道夫的一击,踉踉跄跄地扑到老科尔身边,跪倒在那摊不断扩大的血迹里。
老科尔躺在地上,口那道狰狞的伤口还在往外涌着血,每一次呼吸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来。他艰难地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跪在他面前的人是谁。他认出来了。然后笑了。
是那种很淡很淡的笑,和昨天晚上看两个年轻人吃面包时一模一样。
“赤……保护好……他们……”
那把短刀从他松开的右手中滑落,刀身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赤跪在那摊血泊里,低着头,看着老科尔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摊开在血水中,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还握着什么东西——握着那枚褪色的收尾人徽章,握着一辈子没放下的拐杖,握着十七年前从废墟里捡起的那个襁褓中的婴儿。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在那一刻被抽空了。
艾琳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清道夫的脚步声还在继续靠近,清扫刀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小宇被惊醒后尖锐的哭声刺穿了晨雾。可赤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只能听见老科尔刚才说的那句“路上小心点”,只能听见十七年来每晚油灯下擦刀时老人的咳嗽声,只能听见那颗早就该停跳的心脏在腔里拼命地、徒劳地、发出最后一声钝响。
他低着头,手指在血泊中摸索着,摸到了那把老科尔从他十二岁起就让他带着的短刀。他把刀从血里捞起来,刀身被血浸透了,连那道去年被混混砍出来的划痕都几乎看不清了。赤握着那把刀,一滴滚烫的东西从脸上滑落,砸在刀面上,荡开了一小圈血水。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正朝他走来的清道夫。
那双眼睛里,曾经未灭的火星,此刻已经烧成了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