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能瞧出来,苏建平这态度不像是装的。
再说了,这小伙子身份早就传开了。
轧钢厂医务室坐诊的中医,正苗红。
那只能说。
人家本没把这三十二十当回事。
是个痛快的性子。
郭老是真惦记这条胖头鱼,笑了笑说:“那老头子就厚着脸皮占这个便宜了。”
话落。
郭老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递给苏建平。
他心里也清楚,自己算是捡了个漏。
要是搁那儿抬价,一百块钱未必能到,但五十肯定是拿不下来的。
毕竟这鱼虽说没猪头油水足,可在这年头,能吃上活鱼就是稀罕事。
老爷子不想白占人家的便宜,几个老伙计凑了凑,又从兜里翻出不少票据塞给苏建平。
有肉票、粮票,还有工业票。
这年月。
这些票比钱还管用。
不光能换东西,拿去送人也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
苏建平没推辞,把票接了下来。
不大一会儿,一个手脚利索的年轻人快步走过来,替老爷子把鱼提上。
四十多斤的胖头鱼,用草绳穿了嘴。
那年轻人拎在手里,就跟提个空袋子似的,一点吃力的样子都没有。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苏建平心里动了动。
郭老冲苏建平打了个招呼,满脸心满意足,跟几个老伙计一块走了。
等这拨人一走。
旁边不少人像是松了口气似的。
又呼呼啦啦围上来,争着要买剩下的鱼。
红星四合院。
上午。
苏建平前脚刚走。
院里的人不算多。
前院和中院零星有人走动,后院刘家的几个小子,还有许大茂那帮年轻人,都趁着周末跑出去野了。
后院几乎没剩几个人。
棒梗那小子,在院子里猫了大半天,眼睛死死盯着后院,确认没啥动静了。
这才偷偷溜过去。
手里攥着两铁丝,蹿到苏建平门前。
鬼头鬼脑地朝四周扫了一圈。
确定没人。
他才拿手里的工具,去撬苏建平的门锁。
“咔哒。”
折腾了一会儿。
锁还真让棒梗给捅开了。
他心里一阵狂喜,压没想去喊贾张氏或者秦淮茹,自个儿先推门钻进了苏建平的屋子。
一进去。
棒梗就看见柜子上摆的东西。
口水差点淌下来。
熏肉、咸鸡、腊味,全都有。
更要命的是,柜子边上还堆着一堆罐头——水果的、鱼的、肉的,样样不少。
棒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急不可耐地伸手,想去够上面的罐头。
别的东西不能现吃。
罐头可是现成的啊。
这东西他也尝过,但那都是老早以前的事了。
这会儿看见罐头,一想到那股又香又甜的味道,棒梗再也忍不住了。
可他才七八岁。
柜子立在那儿,比他高出一大截。
棒梗只好搬了张凳子,踩上去够。
棒梗踮着脚尖,伸手去够柜子顶上的罐头。
手指刚碰到铁皮盖子,柜子深处猛地蹿出一团灰影。
那条短尾巴的毒蛇,一口咬在了他大拇指上。
棒梗只觉得手掌先是一麻,紧接着钻心的疼从指尖炸开。
低头一看,一条灰扑扑的蛇正挂在他手上,蛇身子还在扭。
他吓得嗓子眼儿里蹦出一声尖叫,手脚乱甩乱踢,整个人从凳子上翻下来,摔在地上。
哭嚎声一下子炸开了:
“!妈!”
“救命!”
“蛇!有毒蛇——”
他倒地的时候,胳膊肘扫到了柜子沿儿,上面摆的水果罐头哗啦啦全砸了下来。
玻璃碰上青砖地面,碎得四分五裂。
罐头汁液淌了一地,甜腻腻的果香满屋子乱窜。
中院的贾张氏和秦淮茹正竖着耳朵听动静。
等着棒梗传消息过来——要是锁弄开了,就赶紧过去搬东西。
另一边也是在给他望风。
结果没等到好消息,反倒听见后院传来猪似的哭喊。
两人脸色齐刷刷一变,拔腿就往后面冲。
后院的聋老太听见动静,也拄着拐杖站到了门口。
看见贾家这俩女人跑得这么急,老太太皱了皱眉头。
前院和跨院的住户也都听见了后院闹腾,一个个撂下手里的活儿赶过来。
门一推开,大伙儿全愣住了。
棒梗四仰八叉摔在地上,右手腕上缠着一条灰蛇。
脚边倒着一张凳子,满地碎玻璃碴子和泡烂的水果块。
空气里飘着浓浓的罐头香气。
来的这些人,扫一眼地上的东西,心里头就全明白了。
秦淮茹和贾张氏到底是个女人,看见蛇还是心里发怵。
想去扯,又不敢伸手。
傻柱这时候也冲进来了。
他是个厨子,早些年跟着何大清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
打眼一瞧那条蛇,脸色就变了。
一把掐住了蛇的七寸。
那条短尾蝮还死死咬着棒梗的手指头不放。
傻柱手上用劲把蛇捏死了,这才把蛇嘴掰开,把手指头抠出来。
扭脸冲秦淮茹喊:
“毒蛇咬的!赶紧送医院!”
院子里其他人瞅见地上那片摔烂的水果罐头,眼珠子都瞪圆了。
贾张氏一看棒梗手指头发黑,腿一软就坐地上了。
拍着大腿嚎起来:
“苏建平这个缺德玩意儿!”
“我家棒梗好心来给他打扫屋子,他倒好,在柜子里头搁条毒蛇想害人!”
“没良心的东西,恩将仇报啊!”
旁边的人听着直翻白眼。
棒梗啥德性,住一个院儿的人能不知道?
七八岁的娃,手脚就不净。
各家各户平里收东西都得藏着掖着,晾在外头的吃食更得盯紧了。
就这样,院里还老是丢红薯、玉米棒子这类零碎东西。
东西不值几个钱,可三天两头丢一把,就让人心里头堵得慌。
大伙儿都晓得是棒梗的,可贾张氏是个胡搅蛮缠的主儿。
谁要是敢问一句,她就站在院门口脏话连篇地骂。
整个四合院的人对贾家一肚子意见。
这会儿瞅见棒梗这副狼狈相,不少人心里头正偷着乐呢。
看贾张氏还在那儿嚎,傻柱实在忍不住了,开了口:
棒梗他,您现在哭有什么用啊?
苏建平人又不在,您赶紧把棒梗送去医院啊,再拖下去,怕是真要出大事儿。
等苏建平回来再找他算账,那会儿再说也不晚。
贾张氏一听这话,脸色也变了。
她儿子已经废了。
要是孙子再有个三长两短,她贾家不就绝后了吗?
两个丫头片子,那就是赔钱货。
早晚要嫁人。
本不算贾家的人。
可贾张氏扫了眼地上散落的东西。
心里还是舍不得。
扭头冲傻柱和秦淮茹嚷嚷:
“傻柱,淮茹,你俩赶紧把棒梗送医院去!”
“谁家有自行车,快借一辆出来啊!”
说完这话。
贾张氏冲秦淮茹使了个眼色,又往苏建平屋里那堆东西上瞄了一眼。
秦淮茹瞧见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自个儿还惦记着苏建平家那点东西,连孙子的死活都不管,心里一阵不舒服。
不过她还是让傻柱一把抱起棒梗,往外跑。
周围邻居虽然看贾家不顺眼。
可瞧棒梗在地上疼得直打滚,手指头都开始发黑了,也懒得再说贾张氏什么。
全都帮着出主意,想办法。
有人留意到贾张氏还赖在苏建平屋里没出来,猜到她打什么主意,不少人心里更瞧不上她了。
大家都清楚。
棒梗是跑来偷东西,才被蛇咬的。
都让人抓了个现行,这老东西居然还没死心。
连自己孙子都不管。
还惦记着苏建平屋里的那堆东西。
活该他们家倒霉!
没人愿意留在后院这摊浑水里。
毕竟贾张氏正往自个儿家搬苏建平的东西。
他们眼红归眼红,也不至于出明抢的事儿来。
可谁也不会去多嘴检举。
全都装没看见,转身就走。
省得回头真惹上什么麻烦,把自己也给拖下水。
光是从地上散落的那堆东西来看。
少说也得值上百块。
这谁惹得起。
傻柱从隔壁四合院借来一辆自行车。
让秦淮茹坐后头,把棒梗搁在前头大杠上,又找了布条,把棒梗手腕那儿紧紧扎住。
骑着车就往医院赶。
说实话。
这时候秦淮茹倒盼着苏建平在家了。
毕竟苏建平是大夫。
要是他在。
兴许能当场治一治,眼看棒梗手指头越变越黑,秦淮茹心里也越来越没底。
到了医院。
听傻柱和秦淮茹你一句我一句地讲情况。
死蛇也带上了。
医生赶紧给棒梗抢救。
检查完了以后,医生说,还好是咬在大拇指上,不然就麻烦了。
这样的话,把大拇指截掉就能保住性命。
“截掉大拇指?!”
秦淮茹一听,差点当场晕过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棒梗才七岁啊,还那么小,就要遭这种截肢的罪,那他这辈子不是要少一手指头吗!
傻柱也傻了。
这下事儿闹大了。
可医生说了,要是不马上动手术。
毒液会接着扩散。
要是不截,整个手掌都可能烂掉。
秦淮茹和傻柱还在那儿犹豫。
贾张氏也赶到了医院。
一听要截肢,当场就炸了。
贾张氏一屁股瘫在医院地上,扯着嗓子对苏建平骂开了。
公园河边。
苏建平手里那些鱼差不多全出了手,就剩几条七八斤沉的,打算捎回去。
毕竟他自己是来玩的,钓上来的鱼一条不往回带,别人准得琢磨他是专程跑这儿卖货的,这名头可不好听。
他是想吃鱼才来的,结果运气好钓多了,顺手分出去一些——这才是说得过去的人设。
穿到这边,苏建平也不想太招摇。
离他不远的地方,闫埠贵正拿眼珠子剜着他,心里那股子不服气直往外冒。
刚才他也凑过去了,但他不是来买的,是来要的。
在闫埠贵看来,苏建平这小子不缺钱,刚才那些小的都扔回河里了,那他手里的这些大的应该也没多当回事。
苏建平卖价比别人低一截不假,可闫埠贵是出了名的抠门,一分钱都不想掏。
苏建平压懒得理他。
鱼全折腾完了,兜里揣着一百多块,又把留下的几条绑在车后座上,推着车就走了。
他前脚一走,后脚原来他钓鱼的那片“黑窝”
就挤满了人——全是想来蹭运气的。
别说,苏建平虽然没再往里撒饵,可水里多少还剩些味儿,别人下竿还真有上鱼的,挺出乎意料。
“看来这儿还真是块宝地!”
“要不怎么叫钓王呢。”
“就是,别人都当这破地方不行,只有钓王来了,才知道这才是真能出鱼的点!”
“太牛了!”
……
话是这么说,可没人钓上大的来。
钓大鱼不光靠门道,渔具也得过硬。
折了好几竿子、断了几个钩之后,大家也老实了。
闫埠贵也崩了一个鱼钩,他还没备用的。
钩没了,只能气鼓鼓地往回走。
苏建平出了公园没直接回家,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鱼扔进系统空间里。
他自己去钓鱼,一条都不带回去,肯定惹人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