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平把车推到供销社门口,找人打了钢印,又花了俩块钱。
这个钢印就是车牌照,有了这玩意儿才叫合法上路。
他骑着车,迎着街上那些羡慕的目光,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整条街上最扎眼的那个。
冬天的公园河边,钓鱼的人坐了一排。
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儿,也有少数几个年轻人窝在角落。
苏建平扫了一圈,年轻人到底坐不住,不像那些老钓友,一竿子能甩半上午都不挪窝。
他有动物驯服的本事,手里还有超级饵料,压不愁鱼不上钩。
随便找了个人少的位置,把车支好,往那一蹲,鱼竿就往水里甩了出去。
推着自行车沿河岸溜达了一圈,瞅见个僻静地儿,直接就拐了过去。
可还没到跟前,就瞧见闫埠贵跟几个老头坐在不远处的河边,一边慢悠悠甩着竿子,一边扯着闲篇儿。
说是闲篇儿,也就那几位老大爷是真闲。
闫埠贵的眼神可紧着呢,一点没松。
这事儿也难怪。
那几个老头退休了没事,跑河边钓鱼就跟下棋似的,纯属打发时间,顺便找人唠嗑。
闫埠贵不一样。
他是真指着鱼过子的。
把鱼钓上来,再想法子卖出去,换几个钱贴补家里——这才是他跑这儿坐一天的正经目的。
他也瞅见了苏建平。
张嘴就喊了一声。
脸上还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劲儿:
“建平,你这也有空来钓鱼?”
“要不三大爷教你两手?”
“跟你说实话,钓鱼这块儿,我可真不是吹的,就这整片河沿,我的名号也是叫得响的!”
苏建平摆了下手:
“闫老师您忙您的。”
“我就是瞎玩,图个乐呵,钓不钓得上鱼没所谓,心情好就成。”
听到闫埠贵招呼,旁边几个老头都扭过头来。
一看苏建平是个年轻后生,模样还挺俊,各自眼里都露出点惊讶。
现在这年头,哪还有什么别的门路。
计划经济,大伙都一个样。
不管岁数大小,谁也不会趁着周末跑出去弄点零花钱。
像苏建平这样,放假不跟其他年轻人瞎折腾,反倒跑来钓鱼的,在几个老头眼里,已经算得上是靠谱的小伙了。
不惹事。
关键是这小子,年纪轻轻,人还长得精神。
要是他自己愿意,这会儿估摸着找个姑娘出去溜达,都能排着队。
几个老头就问了:
“老闫,这人你认识?”
“这小伙子不错,看着稳当!”
“可不嘛,这岁数能沉得住气,不像那些混小子乱跑,真不简单。”
“我家那兔崽子要是有这份心性,我也就省心了。”
这几个老大爷,家里的晚辈都跟苏建平差不多大。
闫埠贵一听这话,赶紧给人介绍:
“这位叫苏建平,跟我住一个院儿的,小伙子确实不错!”
“人家是中医,在红星轧钢厂医务室上班。”
“就前天,还救了厂里一个突然犯病的领导,人家领导为了感谢他,专门送了他不老少东西呢!”
闫埠贵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光彩。
跟这事儿是他自个儿的似的。
旁边几个老头听完,都愣住了。
医生啊。
不管放到哪个年代,这职业都让人高看一眼。
见苏建平想往旁边没人的地方走,闫埠贵赶紧招呼:
“建平,你看那儿哪有人。”
“跟你说句实在话,钓鱼这玩意儿啊,也是讲究门道的,不是随便找个地方把饵扔下去就能上鱼。”
“要不你就在这儿吧,我们几个给你腾个地方。”
“你也别不好意思,待会儿要是真钓着了,意思意思就成。”
闫埠贵心里算盘打得响。
他现在蹲的这块儿,已经围了好几个人。
再添一个也就是多竿子的事儿。
万一苏建平真钓上来鱼,自己也能跟着沾点光。
要是钓不上来,那是苏建平技术不行。
可这份人情,自己是稳稳当当送出去了。
毕竟大伙住一个四合院。
苏建平这人精得很,一听就知道闫埠贵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无非就是觉得,以后要是真有什么好事儿,得先想着他呗?
可惜啊,这套小九九,在他跟前本藏不住。
苏建平嘴角一撇,也没多搭理,把车子往旁边一支,拎起渔具,随口扔下一句:
“闫老师,我就是瞎胡闹,没啥本事,别把你们窝里的鱼给吓跑了。”
“你们继续,我去那边转悠转悠。”
闫埠贵这才注意到,这小子推来的,是辆崭新得反光的凤凰牌自行车。
那随随便便的态度……
这车,难不成是他自个儿掏钱买的?
闫埠贵眼睛都直了,脱口而出:
“建平,这车……是你的?”
“啊,刚去供销社提了一辆,你看看,钢印还是热乎的。”
苏建平拍了拍车座子,满不在乎地说:
“这儿离得远,走过来太费劲,顺手就买了个。”
啥玩意儿?
这话一出来,不光闫埠贵傻了,旁边几个钓鱼的也都愣住了。
那个年头,谁家要是有辆自行车,那绝对是顶梁柱级别的大件儿了。
可这小伙子说起买车来,就跟买了颗白菜似的轻松?
这特么是什么家庭条件啊!
一时间,周围几个老头儿再看苏建平的眼神,都变了味儿,多了几分郑重。
闫埠贵心里头那叫一个酸啊!
他早就盘算好了,攒钱买辆自行车。
钱嘛,也快凑够了,很快就能下手。
供销社他都跑了好几趟了,什么牌子都想好了。
要是真能买上,他就是整个院子头一个有自行车的!
以后来钓鱼,也不用天不亮就出门,走一个多小时的路,结果好位置全让别人占了。
他觉得,花这钱一辆车,值!
再说了,他一个小学老师,工资在院子里算低的。
虽说劳动最光荣吧,可真到了人情世故里,工资就是脸面。
钱少,总被人看不起。
尤其是那个整天跟他抬杠的傻柱,张嘴就是“你个臭教书的”。
要是能搞辆自行车,还是院子里独一份儿的,那他也算翻身了!
哪成想,这头一个骑上车的名头,居然被苏建平这小崽子给截胡了。
闫埠贵心里那个不是滋味,跟吃了苍蝇一样。
就在闫埠贵又羡慕又嫉妒的目光里,苏建平找了个没人的地儿,一屁股坐下。
他也不打窝子,直接把超级饵料往钩上一挂,直接硬钓。
知道苏建平买了车以后,闫埠贵这心态已经彻底变了。
这会儿再看他钓鱼那架势,嘴角立刻撇了下来,不屑地说:
“这小子,死脑筋一个!”
“好心指点他几句,他还不听,这么瞎搞,不是浪费时间嘛!”
闫埠贵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老头连连点头。
不过也有人多看了两眼,说了句:
“嘿,你们瞧,这小马扎都带上了,说不定人家就是来消磨时光的。”
“普通年轻人出门,哪有准备得这么全乎的?”
众人一瞅,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苏建平这小子,装备还挺齐。
苏建平拆开签到送的钓鱼大礼包,发现东西挺全乎,连小马扎都搭了一份。
这年头肯这么正儿八经钓鱼的人不多了,也就一些上了岁数的老头才这么。
可他这张脸往河边一摆,再加上他那一套行头,怎么看都跟周围格格不入,引得好多人忍不住偷偷打量。
鱼钩才甩下去没多久。
水面就翻了花。
开始上鱼了!
这作直接把旁边的人看蒙了。
河边这群钓鱼的老手不算少,虽然现在想学点东西没那么多门路,但靠着自己摸爬滚打攒下来的经验,一个个眼力都不差。
苏建平挑的那地方,平时本没人愿意去。
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就是个死窝。
可这小伙子钩子刚下去,鱼就咬上了。
看水里的动静,个头还不小。
苏建平也愣了愣。
系统给的超级饵料确实够猛,刚扔下去就有鱼上钩。
他提竿子一掂量,心里就有数了——这条鱼少说也得六七斤。
要知道河两岸坐满了钓鱼的人,可钓上来的大多数也就是巴掌大的小鲤鱼。
能弄上来一斤往上的,那都算大鱼了,得是真有两把刷子的人才能办到。
苏建平这张脸在河边没人认识。
可人家第一竿就整上来这么大一条,还是在个没人要的死窝子里。
大家心里都在嘀咕:这怕不是个隐藏高手?
这么一想,不少人眼睛就盯上了苏建平那边。
有些脆收了竿,直接凑到他身后去看,想瞅瞅这条鱼到底能有多大。
有几个自觉水平还行的,在旁边指手画脚地教他怎么遛鱼,看着比苏建平还着急:
“别绷那么紧啊,得慢慢耗它的力气。”
“你得有松有紧,不然等会儿你自己先撑不住了。”
“松点松点……”
苏建平倒是稳得很。
这套渔具全是系统给的,压不怕被一条几斤重的鱼给拽断了。
至于力气,那就更不用心了。
那些人说的那些技巧,他一个都用不上。
往后退了两步,把鱼往水面上拉近了一点。
手腕一抖。
一条半米多长的鲤鱼直接被甩上了岸。
旁边的人全傻眼了。
这帮人里头不少都是老钓友,一眼就看出这条鱼最少得六七斤。
在这一片钓鱼的,能碰上这么大的家伙,可算是难得的好货了。
平时三四天都不一定能出一条这么大的。
可人家弄得就跟玩似的。
这绝对是高手!
不少人心里已经下了定论。
闫埠贵挤到最前头,看着地上活蹦乱跳的大鲤鱼,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六七斤的大鱼啊!
这年头谁家不缺肉,去外面买猪肉还得凭票呢。
他酸溜溜地开了口:“哎呀,建平你这运气也太好了,一出手就整上来这么大一条,我看少说六斤多。
这要是拿去卖了,怎么也能换个三块多钱吧!”
河边除了钓鱼的和看热闹的,人群里头还挤着不少等着捡漏的。
说白了,就是等着买鱼的。
河边上钓鱼的人,不见得全是为了自己家里吃。
有些人钓得多,家里本吃不完;还有人专门靠这个卖钱。
这群人等的就是上门买鱼的顾客。
不要票。
而且不少钓友卖的价钱,比菜市场里头还便宜不少。
所以一到河边,抢着要的人多得很。
苏建平听见周围人不住嘴地夸他,只是淡淡笑了笑:
“运气好,碰上了而已。”
说完。
顺手把鱼丢进鱼护里。
重新挂上饵,又把钩甩进水里。
压没挑地方,也没往刚才上鱼那边扔。
这饵料是系统给的,好东西。
本不在乎落点在哪。
随便一个地方丢下去,就有鱼抢着吃。
加上刚才已经在这儿钓过一次,附近的水底下早就围过来不少鱼了。
再抛竿,那上鱼的速度快得吓人。
差不多鱼钩刚沉下去,才几秒钟功夫,水面就又有了动静。
紧跟着。
一条差不多三斤重的鲤鱼。
直接被甩上了岸。
旁边那群人看到这个场面,全都愣住了。
什么时候钓鱼变得这么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