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离谱的还在后头。
苏建平跟开了外挂似的，钩子刚进水就开始扯漂，每一竿拉上来都是货。
鱼多得很。
渐渐地。
苏建平后头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个看得眼睛都直了。
虽说上鱼快，但也有让苏建平头疼的地方。
饵料效果太猛，可它不挑鱼。
什么品种都来抢，大小也参差不齐。
有时候能拽上来七八斤重的。
有时候却是连一斤都不到的小家伙。
苏建平觉得不太满意，但也没别的办法。
除了那些已经长足了分量，也就是个头还算像样、有个一斤左右的。
碰上还没长大的小鱼仔，苏建平收下来以后，转头又扔回河里去了。
旁边的人全看傻了。
闫埠贵心疼得跟刀割似的。
忍不住开口抱怨：
“建平，你这是什么！”
“鱼都钓上来了，你咋又给放回去了！”
“你要是嫌小懒得收拾，送我也不行吗？”
这闫埠贵倒是一点也不见外。
苏建平不咸不淡地回了句：
“闫老师，您好歹是个教书的，没听说过‘涸泽而渔’这话吗？”
“刚才那几条是大头鱼的苗子。”
“才那么丁点大！”
“放回去让它再长长呗，至少给它们留点种吧。”
这会儿苏建平身后早就站满了人。
全都等着看这位“钓王”
表演。
后头的人里头。
听了苏建平那番话。
有人本听不明白。
就算听懂了，大多数人心里头也不当回事。
这年头。
大家连肉都吃不饱。
在他们看来，河里的鱼本来就是谁钓到算谁的。
而且鱼价虽然没有肉贵，但一条一斤来重的鱼，少说也能卖个三四毛钱。
就这么放回去。
怪可惜的。
倒是那些穿着讲究、跟周围人明显不一样、身上透着一股子气势的人。
听了苏建平的话，反倒暗暗点了点头。
目光里也流露出赞许的意思。
一个满头白发。
看着得有七十出头的老爷子。
轻轻点了点头说：
“年纪轻轻，能有这个见识。”
“不为眼前这点好处就赶尽绝，懂得细水长流的道理，真不多见。”
说这话的时候。
身上那股子气势凌厉得很，让人不敢轻视。
苏建平身边杵着好几位老人。
那几个刚才跟着郭老一块儿点头，嘴里念叨“陈老说得对”
“这小伙子确实有两下子”
的老头，一个个看上去就不是普通人，身上都带着股当过领导的派头。
可这会儿全挤在河边，手里握着鱼竿，跟普通老大爷没啥两样。
说白了，这几条老家伙全是退下来的。
关键是，水平不咋地，瘾头倒大得要命。
尤其那个姓郭的，苏建平头一回见，不清楚底细。
可常来这钓鱼的老哥们都门儿清——这老头就是个钓鱼界的臭棋篓子。
刚才在苏建平后头指手画脚的，就是他。
鱼钓不上来几条。
但吃鱼的瘾大，经常掏钱找别人买。
毛病也大，最喜欢站旁边教别人怎么甩竿。
要不是看他人老，加上气场摆在那儿，谁乐意搭理他？
几步之外，还有几个身形壮实的男人。
没直接站岗，只在附近走来走去，装成散步的或者看钓鱼的，可眼睛一直扫来扫去，把那几个老头隐隐护在中间。
苏建平压不知道，自己后头站了一圈大人物。
他现在也没空琢磨这个。
因为鱼漂又动了。
这一次，不光是漂沉了下去，他手里的竿子也跟着猛地一坠！
“有大货！”
不光苏建平感觉到了，他身后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里面有几个眼力毒辣的，一眼就瞧出不对。
这些老油条自己钓不上大鱼，但鱼线和竿子抖成什么样他们心里有数。
苏建平手里的鱼竿已经弓成了一轮满月，竿尖弯得吓人。
郭老一看到这阵势，立马把那颗秃脑袋往前一伸，脖子都拉长了两寸，嘴里连声嚷嚷：“上大鱼了？真上大鱼了？多大的？”
苏建平双手把竿稳住，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头也不回地甩了句：“确实是个大家伙，少说三十斤朝上。”
话音刚落，周围一圈人全倒吸了口凉气。
十斤左右的鱼，偶尔还能听人提一嘴。
但三十斤往上，那本就是钓友圈里的传说了。
这臭小子才来第一天，就撞上这种好事？
这一嗓子下去，河边顿时炸了锅。
有人瞪着眼珠子，满脸写满了不信：“钓王？这称号也太重了吧！”
可瞅瞅水里翻腾的那动静，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郭老一听说那条鱼少说三十斤往上，脸上当时就挂满了惊讶，身子往河边凑，恨不得挤到最前头去瞧。
旁边几个老兄弟赶紧伸手把人拽住。
有人压着嗓子劝：“老领导，您消停会儿吧！”
“您那旧伤可不是闹着玩的，这要是一不留神滑下去，往后可真别想再出门了！”
“天这么冷，您自个儿身子啥情况，心里没点数？”
“万一出点啥岔子，老嫂子不得把咱哥几个的脸给抽肿了！”
几个老头一听这话，后背都凉了半截，赶紧一块儿把老郭往后拉。
郭老也怕让人心，只能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了人群边儿上。
原本在四周盯着的那些警卫，瞧见郭老退了回去，也就没再往前凑，继续在外围转悠。
苏建平这边，其实也是在演。
毕竟这么大一条鱼，真一把拎上来，那也太明目张胆了。
就算圈里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能做得太假。
跟水里那条鱼“斗”
了十来分钟，苏建平总算顺顺当当把鱼弄上了岸。
那条胖头鱼，少说也有一米多长。
爱吃鱼的人，光看一眼，口水都快下来了。
“好家伙，这也太大了吧！”
“这鱼少说四十斤往上！”
“肯定够了够了！”
四周围上来一圈人，全盯着鱼看稀奇。
人群里还混着几个厂里的采购员。
这些采购员，每个月都有采购任务。
好些管食材的，就爱往这河边溜达，想着碰运气收点鱼回去，不光省事、不用票，有时候还能捡着便宜货。
刚才已经有好几个人盯上了苏建平。
毕竟这人瞧着，真有几分钓王的意思。
要是真没跟别人谈好，那完全可以找他，弄成固定供货的。
不过他们真正看上的，还是苏建平之前钓上来的那些七八斤的鱼。
至于刚上来的这条大胖头，眼馋归眼馋，却也只能看看。
他们这些人，多半是给厂里食堂采购的。
几斤重的鱼，按斤买回去还行。
可这四十多斤的大胖头，那可真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
不管送到哪家大馆子，都算得上是稀罕货，抢着要的那种。
他们这些厂里食堂的采购，压儿够不上这个档次。
冬天嘛，胖头鱼不光炖汤是一绝，还能变着花样做菜，营养也足。
对那些大饭店来说，这种鱼就是顶好的食材。
这时候，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喊：“钓王，这胖头鱼卖不卖啊？”
立马有人跟着起哄：“对啊对啊，钓王你这鱼出不出手！”
“钓王”
这俩字，已经有人在嘴边挂上了。
没办法，才一个多钟头的工夫，这位就钓上来这么多，加上这条大胖头，少说一百多斤了，而且条条都不小。
就这水准，叫一声钓王，真不算过。
苏建平摆摆手，笑了笑：“可别喊什么钓王，就是赶巧运气好罢了。”
“我叫苏建平。”
“就一个人过子，这么大的鱼带回去也是吃不完浪费，要是价钱合适，卖了也行。”
“不光这条胖头鱼，剩下的那些，也一起便宜出了。”
苏建平甩了甩鱼竿，语气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得意：“本来就想打发打发时间，谁想到还能有这种惊喜。”
他低头看了看桶里挤挤挨挨的鱼，琢磨着这么多自个儿哪吃得完。
可以留几条尝尝鲜，再做点咸鱼，剩下的全换成钱才是正事儿。
周围凑热闹的邻居一听这话，眼神立马亮了起来。
这时候苏建平手里的饵料刚好用光。
他把鱼竿收好，弯腰把鱼护从水里拎出来往岸上一放——白花花的鱼身堆在一起，阳光底下直晃眼。
围观的人全看愣了，目光里满是羡慕。
人群里的闫埠贵更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刚才苏建平一条接一条往上拽的时候，他还没啥实感。
可等整兜鱼提上来，那冲击力直接让他懵了。
这一百多斤鱼，少说能卖个几十块吧？尤其那条胖头鱼，可不是按斤算的货色，价钱肯定更高。
这么一算，光这批鱼就能入账一百多块钱！
那可是比闫埠贵好几个月的工资还多。
闫埠贵心里那叫一个酸。
边上的人听说苏建平要卖鱼，个个兴致高涨。
有人直接扯着嗓子问：“建平兄弟，你这鱼咋个卖法？”
苏建平扫了一眼，发现在场的熟脸不少，连轧钢厂的采购员都挤在里头。
他在厂里医务室待了这么久，虽说不是人人都认识，但脸熟的也一抓一大把。
他刚想张嘴回应，旁边突然 来一个急切的声音：“小同志，小同志，那条胖头鱼卖不卖？”
苏建平扭头一看，喊话的是位被人称作“郭老”
的老头。
这老爷子一看就是个爱吃鱼的，瞧见今天运气好碰上这么大一条胖头鱼，哪肯放过。
旁边本来还有几个人跃跃欲试，结果见郭老站出来，顿时都熄了心思。
能买得起这种大鱼的主儿，要么有背景要么有斤两。
这老头钓鱼虽说不咋地，但在这片儿混久了的人都知道，他身份不一般，谁也不会傻到跟他抢。
苏建平也看出这位老爷子气度不一般，笑了笑说：“老人家也爱吃这口？”
“您瞧着给个价就行，反正我也不是靠这个吃饭的，图个乐子。”
这话倒是让郭老有点犯难。
鱼他当然想要。
他刚一开口，旁边好几个人脸上那点失望他都看在眼里，也明白咋回事。
但要他占人便宜，那是不可能的——跌份儿！再说这小伙子话说得敞亮，他要是推来让去，倒显得小家子气。
沉吟了一下，郭老开口说：“这条鱼怎么也得四十斤上下。
这么着，八十块钱，你看行不行？”
周围的人听了，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一条鱼八十块？虽说现在猪肉好买，大鱼稀罕，但猪肉一斤也才七毛多。
这条鱼算下来合两块钱一斤，确实贵的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这种稀罕玩意儿也没个准价，全看买的人有多想要。
苏建平笑着摆摆手：“八十块，太过了。”
“东西是稀罕，可真要卖这个价，那就有点昧良心了。”
“这样吧，五十块钱，您拿走。”
“老人家要喜欢，直接拿走就是！”
郭老和旁边几个老同志互相对视一眼，再看苏建平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外。
这小子，张嘴就砍掉三十块。
还真下得去手。
难不成——这小子早知道郭老是谁，故意卖个好？
不过这些人打了半辈子仗，看人还是有一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