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苏建平琢磨着。
这年头,中医这活儿不怎么吃香啊。
再过两年。
连中医都得被打成封建糟粕。
苏建平一路走一路想,自己是不是该换个稳当点的工作。
虽说签到拿到的这手本事是真东西,可光中医,总觉得悬。
等那阵风刮起来。
搞不好就成了活靶子。
他这人。
本来就不是省油的灯。
这一点苏建平心里门儿清,到时候得罪的人肯定一堆。
胡思乱想间,苏建平到了厂门口。
正好赶上上班的点。
工人们一窝蜂往车间里涌。
轧钢厂是个上万人吃饭的大厂子,人山人海。
苏建平待在医务室。
没事的时候就闲着。
医务室拢共个人,除了苏建平,其他全是西医和护士。
厂里嘛。
碰伤磕伤的多。
因为作不当或者意外,流血断骨头的事常有,所以在厂里,西医自然更吃香。
苏建平刚进医务室。
那边办公楼里。
一个四十来岁,穿得很讲究的男人走了出来。
脸上挂着愁容,像是揣着啥心事。
突然。
在门口台阶上。
这男人猛地捂住口,脸刷地白了。
身子一软,栽了下去。
旁边的人赶紧凑过去。
嘴里喊着:
“娄董,娄董!您咋了?”
“快!快去个人,把医务室刘主任喊过来,娄董昏过去了!”
有人撒腿就往医务室跑。
没过多久。
刘明带着几个人,急匆匆赶了过来。
苏建平在医务室闲着没事,也跟在后面去看热闹。
刚才有人跑来叫刘明,说姓娄的董事晕倒了,苏建平心里还犯嘀咕。
这个姓可不多见。
偏偏那部电视剧里,就有这么个重要角色。
现在瞧见真人。
倒是坐实了猜疑。
娄董事还真是娄晓娥她爹。
苏建平一到地方,扫了眼娄父的状态,心里就有数了——这是急火攻心。
医务室那帮人,学的都是西医。
碰上这种外表看不出来的毛病,谁也不敢乱下判断。
再说,厂里医务室的大夫,执照倒是有,可真要说本事,跟正经医院的医生比,那就差了一截。
也就医务室主任刘明,经验多些,能看出点门道。
可他也只是猜是急火攻心。
没仪器帮忙,他心里也没底。
厂里这破医务室,哪来那些检查设备。
“老刘,怎么回事?”
杨厂长站在边上,眉头拧得紧紧的。
娄董事从他办公室出来就倒下了,他心里也悬着。
刚才看刘明皱着眉在琢磨,杨厂长更慌了。
这要真出点事,他这责任可不好推。
“这个……”
刘明自己也没把握。
侧头一瞥,看见苏建平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热闹。
他对苏建平招招手:
“建平,你过来瞧瞧,娄董事这到底是咋回事。”
刘主任这人,脾气好。
跟医务室的人处得都不错。
他心里清楚,苏建平虽说年纪不大,可中医那点底子是有的。
尤其针灸,拿手得很。
苏建平之前被贾家那事缠上,闹得满城风雨。
可当时他拿针给贾东旭止血那一下,医务室的人个个都服气。
苏建平走上前。
伸手搭上娄董事的脉,按了按脖子,又把眼皮翻开瞅了瞅。
张嘴就说:
“急火攻心。”
“不过情况不轻,娄董事之前就有高血压,现在脑供血扩张,脑压也上来了。”
“要是不赶紧处理,怕是会脑出血。”
“你们看他晕过去以后,脸色反倒越来越红,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还真是。
大冬天的,又是在外头。
大家正纳闷呢,娄董事晕了之后,脸色反而越来越红。
刘明紧张地凑到杨厂长耳边:
“厂长,我跟小苏的看法一样,娄董现在这情况挺危险的,要是不赶紧治,保不齐会……猝死。”
杨厂长脸色一变。
沉下声说:
“这地方肯定治不了,赶紧送医院吧。”
苏建平开了口:
“送医院?那可说不准了。”
“他现在脑压都开始上来了,一路上颠簸,血压一冲,脑血管很可能直接崩了。”
苏和 说得轻飘飘的。
刘明听明白了,盯着苏建平问:
“小苏,你有办法?”
唰——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落在苏建平身上。
苏建平耸耸肩:
“九成把握。”
“不过要是出了岔子,可别找我追责。”
他话说得底气十足。
用得着藏着掖着吗?
就算按苏建平以前那街溜子的性子,也不是那种缩头缩脑的人。
都重生一回了。
不说要当什么时代的弄儿,可也没打算窝窝囊囊地过子。
大虽然近了,可要彻底过去,少说也得十来年。
苏建平不可能窝着尾巴等那么久。
嘶——
到这会儿,大伙儿才猛地反应过来。
医务室那个平时缩头缩脑的小年轻,今天像是换了个人。
不光身子骨看着结实了不少,脸上那股子从容劲儿,也让人瞧着顺眼。
原本就棱角分明的五官,这会儿更显得清爽利落,看着就舒坦。
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杨厂长。
等着他拍板。
傻柱不知什么时候挤进了人堆里。
见大家都在瞧苏建平,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厂长,您可不能被他给忽悠了!”
“他算哪门子大夫?厂里贾东旭就是让他治残的,现在还瘫床上起不来呢!”
那语气,听着像是替贾东旭鸣不平。
可傻柱心里那点小九九,谁不知道?
他巴不得贾东旭当初直接咽气,省得碍事。
那样的话,他想亲近秦淮茹,不是更方便?
许大茂也不知道啥时候溜了过来。
还厚着脸皮挤到最前头。
装出一副担心娄董事的样子,一个劲儿打听病情,说话的语气,就好像他是自家人似的。
厂里好些人都听许大茂吹过,说他马上要跟娄董事闺女相亲。
看他这热乎劲儿,怕是真把自己当女婿了。
许大茂也跟着开口:
“厂长,这事儿您得掂量掂量。
中医这玩意儿,谁说得准?”
“万一出了岔子,这责任谁担得起?”
傻柱和许大茂这一唱一和,旁边不少人跟着点了点头。
许大茂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其实他心底也信了几分,觉得苏建平兴许真能把娄董事治好。
可越是这样,他越要拦着。
这人心里就是憋着坏。
院子里的人子都不好过,他才舒服。
许大茂跟娄晓娥的相亲,是他妈托人牵的线。
他听说,娄晓娥她妈倒是挺上心,可娄董事本人,压看不上他。
许大茂心里也门儿清。
他愿意跟资本家闺女见面,图的不就是娄家兜里那点钱?
可娄家是资本家,在别的事上,也帮不了他啥。
娄家就娄晓娥一个闺女。
要是娄董事真出了事,他跟娄晓娥再把婚事一办,娄家就剩孤儿寡母,到时候还不是他说了算?
所以许大茂巴不得娄董事别好起来。
再说了,苏建平这变化太大了。
光那张脸,许大茂就没什么底气。
要是让苏建平跟娄家走近了,那好事儿还能落到他头上?
这一下,场面僵住了。
杨厂长也拿不定主意。
苏建平看这情况,不想在这儿耗时间,转身就要回医务室。
刘明知道杨厂长在顾虑什么。
他拽了拽杨厂长的袖子,朝娄董事那边努了努嘴。
娄董事的脸色,比刚才又红了几分,就像抹了一层胭脂,连脖子都泛着红。
身子还开始抽抽了。
情况明显更急了。
杨厂长一咬牙,拳头在掌心捶了一下,下了狠心。
冲着正要走的苏建平喊了一声:
苏建平正蹲在那儿摆弄娄董事,杨厂长就开了口。
“小苏,你来治,出了事我兜着!”
杨厂长也听说过贾家那些破事。
这会儿瞅着娄董事脸色越来越不对劲,怕苏建平心里有顾虑,先给他递了句话,让他踏实下。
苏建平听完也没磨叽。
转身就折回来。
蹲在娄董事旁边,瞧见许大茂还在那儿碍事,直接丢了一句:
“滚一边去!”
“刘主任,来搭把手。”
许大茂讪讪爬起来,退到旁边。
嘴里还嘀咕着:
“我这不也想帮帮忙嘛……”
刘明赶紧过来帮忙。
苏建平从身上摸出一个布包。
里面装着一套针,还有盏小酒精灯。
先把灯点上,边烧边让刘主任把娄董事的棉袄解开。
抽出一十来厘米长的针。
在火上过了一遍。
二话不说,直接往娄董事口扎进去,那长针只留了个尾巴在外面。
“我去!”
旁边一圈人看得倒吸凉气。
连杨厂长眼皮都跳了好几下。
难怪那么多人不信中医。
不懂行的瞧着,这么长的针直愣愣往心口戳,哪像是救人,分明是捅刀子。
苏建平压没理会周围人。
手上一气呵成。
长针一接一往下扎。
从口一路往上,一直扎到头顶。
没一会儿。
娄董事半边身子就满了针,苏建平一边下针,一边轻轻捻着。
直到停手。
说来也怪。
娄董事脸上那层红,肉眼可见地往下褪。
苏建平扫了一眼,开始拔针。
等针全拔完。
往布包里一收,东西一裹,起身就走。
这时候娄董事才长长吐了口气。
眼皮一翻,醒了过来。
“老杨,我……我这咋了?”
见自己躺地上,衣服还没整好,周围乌泱泱一圈人,娄董事满脸懵。
杨厂长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再想找苏建平,人早没影了。
已经走了。
可刚才那一幕,在场的人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场面,确实够震的。
事儿了了,围观的散了,各自回车间接着活。
苏建平这时候早回了医务室。
拿出酒精,开始给针具消毒。
这东西不是一次性的。
每次用完都得重新过一遍。
医务室的同事回来以后,一个个朝他竖大拇指。
比起来。
其他人都是西医,就苏建平一个中医。
而且以前苏建平那副闷声闷气的样儿,在医务室里就跟个透明人似的,谁都懒得搭理。
跟大家关系倒还行。
这会儿都忍不住夸:
“小苏,你可以啊,刚才那手法真绝!”
“就是说,扎针的时候手一点不抖,动作顺得很,比那些老大夫都稳!”
“建平,你……你太牛了!”
嗯……
最后,是个扎俩辫子的小姑娘,做了个总结。
轧钢厂的医务室。
刘明是主任,还有两个有西医资格证,苏建平是中医。
另外那四个都是女同志,说白了就是护理活的,帮着包扎、啥的。
里面有两个,年纪才十几岁。
刚才那会儿,她俩可算亲眼见识了苏建平不一样的一面。
现在再看苏建平,脸上都带着点红晕,眼睛都不敢正眼瞧他。
哪像以前啊,这俩小丫头还敢拿苏建平逗闷子。
医务室里几个正聊着天,门外就有人走了进来。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苏大夫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