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得多吃点,把身体养好点,我看你还能再长一长呢。”
说着,眼神往小迪胃的位置扫了一眼。
稍往上偏了那么一点。
小迪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整个人跟受了惊的兔子似的,端着碗扭头就跑。
小迪找了个空位坐下。
面前摆着一个搪瓷碗,里头盛着猪肉白菜炖粉条,旁边搁了一碟土豆丝,外加两个白面馒头。
最特别的是,别人碗里没有的那碗蒸蛋。
想起刚才周围投过来的那些目光,她脸颊微微发烫。
可这会儿顾不上害臊了,肚子早就咕咕叫,馋虫全被勾了出来。
她捏起勺子,轻轻挖了一小块。
蒸蛋在勺面上颤巍巍地晃着,愣是没散开,看着就嫩滑弹牙。
一口塞进嘴里。
小迪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
鲜香的味道混着丝滑的口感,直接在舌尖炸开,满嘴都是浓郁的蛋香。
“好吃不?”
咳咳咳——
她正美滋滋地品着味,旁边猛地冒出个声音,吓得她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扭头一看,苏建平不知道啥时候站在了她身边。
想到自己刚才那副吃相,肯定傻乎乎的,小迪手忙脚乱地抹了抹嘴角,脸上又烧了起来。
这姑娘,脸皮也太薄了。
“咋了?我长得像鬼吗,把你吓成这样?”
苏建平一脸无奈地说着,顺手把自己的碗搁在她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还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擦掉了嘴角沾着的蛋渣。
“你、你你……”
小迪往后缩了缩,脸涨得通红。
苏建平像没看见她的反应似的,自顾自抓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
“你还没回我话呢,那蒸蛋好不好吃?”
“……嗯,好吃。”
虽然臊得慌,可小迪实在没法睁眼说瞎话。
就是有点心疼,刚才被这家伙一吓,白白浪费了一口蛋!
这人真烦人。
见苏建平没再动手动脚,她才小心翼翼地重新坐下来,低头扒饭。
她吃得慢,每口都嚼得很仔细。
苏建平在一旁看着,慢慢瞧出了门道——
这丫头,纯粹是个吃货,本藏不住。
旁边那些人吃饭,纯粹是为了填饱肚子,就算觉得好吃,也是狼吞虎咽,三两口就把饭菜扫光。
可小迪不一样。
她每吃一口,眼睛就微微眯一下,像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苏建平这回没再逗她,不过还是忍不住显摆了一句:
“咋样?我这手艺,不算差吧?”
“嗯,好吃!”
小迪眯着眼使劲点头。
这话发自肺腑。
确实比她以前吃过的都强,不单是因为饿,而是人家真有本事。
苏建平狐狸尾巴又翘了起来:
“你要是给我当媳妇,往后天天都能吃上我做的饭。
咋样,考虑考虑?”
小迪眼睛一下瞪圆了,结结巴巴地说:
“咱、咱俩才刚认识,你怎么就说这种话……”
不过相处了大半天,她也渐渐习惯了苏建平这种张嘴就吓死人的说话路子。
这回再听他说,倒没着急跑。
嘴上虽然拒绝,可她心里头,已经忍不住开始琢磨这事了。
苏建平咧嘴笑了。
到了这地界儿,往后咋样谁也说不好,可碰上个这样的姑娘,他铁定不会放着不撩。
眼瞅着小迪没像头回那么抵触,苏建平心里就明白了——这事儿有戏。
他也不太紧,就有一搭没一搭地扯闲篇,顺便摸清了小迪的情况。
果不其然,是从西北那边逃荒到京城的,家里头没别人了,就一个小姨跟她一块儿来的。
路上还捡了个姑娘,比小迪还小几岁,也是打那片出来的,几个人搭伙到了京城,那姑娘就认了小迪当姐。
现在她们就住在救助站,平里被安排去厂子或者别处活。
今儿个她小姨跟那个认的妹妹都上工了,没在站里。
“她俩没口福,吃不着这么好吃的东西。”
说起家里人,小迪看着眼前那些吃的,脸上带着可惜。
“没事儿,爱吃的话,下回我去你们那儿,给你俩做一顿。”
得,脸又红了。
可想起那画面,她心里头还真有点盼着。
到了下午,热闹劲儿也散了。
街道办搬来的那些台子已经开始收,苏建平也跟着拾掇东西,准备撤了。
不远的地方,小迪就那么杵在那儿看着他。
今儿这一整天,对这小丫头来讲,注定是个让她忘不了的回忆。
等苏建平一回头,她又赶紧缩了回去。
王主任帮着收拾东西,也瞅见了小迪,凑过来一脸八卦地问苏建平:
“小苏,你对那丫头有意思不?要不要姐给你撮合撮合?”
“你别看人家不是本地人,这姑娘长得多水灵啊,瞧着人也本分,说话咱也听得懂。”
“娶进门也不亏。”
王主任话说得挺热心。
实际上,刚才李会长已经找她聊过了,俩大姐早就把鸳鸯谱给点上了。
这在救助站里也不是啥稀罕事。
逃荒过来的人太多了,好些个都是单身来的,到了京城连个亲戚朋友都没有。
站里地方也不够使,想快点儿把人安顿下来,就靠着跟当地人相亲来解决。
这会儿瞅见苏建平跟小迪这苗头,她们自然想推一把。
不过那阵子相亲结婚,长相也就是自个儿掂量的一条。
相亲的男男 ,肯定都想找个好看的。
可家里人看的是啥?
看的全是你家底儿厚不厚。
像小迪这样的,没工作,老家又是西北的,家里头一点帮衬都指不上,还拖着小姨跟一个妹妹,个个都没活。
虽说这姑娘长得确实亮眼,可真要介绍给本地人相亲,十有 的人家一琢磨实际条件,还是看不上。
但苏建平不一样。
他有本事,又是轧钢厂的工人,挣的也不少,家里就他一个光棍。
就算把小迪娶回来,靠他那点工资也养得起。
再说了,小迪她们仨这种来京城的,再过一阵子,肯定能先给安排上工作。
所以王主任才想着替他张罗这事。
苏建平听了,只是笑了笑。
苏建平摆摆手:“姐,对象这事就不劳您心了,我跟那姑娘已经见过了。”
“您放心,不出两天,这事准成。”
“到时候第一个给您送喜糖。”
王主任笑呵呵地骂了句:“你小子倒是不谦虚!行,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今天多亏了你,要不这顿饭还真没法收场。”
她拎起个布兜递过来:“这些是中午没动过的菜,你拿着。”
苏建平没接,直接把袋子推回去:“您留着吧。”
他一个人过子,本不愁吃喝。
本来想留给小迪,可那丫头在这边连个灶台都没有,拿了也白搭。
“小迪,我先走了,改天再来找你玩儿。”
苏建平临走前想招呼一声。
可这姑娘压不露面。
跟只闹了别扭的小猫似的,躲在里头不吭声,连面都不肯见。
苏建平也没强求,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转身出了救助站大门。
他没直接回住处,拐了个弯,往娄晓娥家的方向走。
之前帮娄父在厂里捡回一条命,人家就说了要请他去家里坐坐,好好表示一下感谢。
今天正好是约好的子。
娄家住的是独栋小楼,在这年头算相当体面了。
要说以前,这家底更厚实,正经做生意的出身。
赶上了这世道,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娄父虽然还挂着轧钢厂董事的名头,子比普通人家强不少,可心里头那弦,从没松过。
他最怕的就是被人盯上。
每天出门在外,都是提着心吊着胆。
前两天在杨厂长屋里说话,越聊越觉得风向不对劲,心里头憋闷得慌。
从办公室一出来,一口气没上来,差点交代在楼道里。
这会儿娄母正坐在客厅跟他说着体己话:“老娄,你得好好养着。
大夫都说了,这回是碰上能人了,要不然……你想过没有,万一你有个闪失,我跟小娥这子可怎么过?”
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娄父也叹了口气,声音沉甸甸的:“谁能想到会出这档子事。
今晚小苏来,一定得好好谢谢人家。”
他是真感激。
要是自己真倒下了,家里这点东西,凭媳妇和闺女那性子,本守不住。
丢了产业还算小的,就怕更糟的事……
正想得出神,门口传来敲门声。
娄父精神一振:“准是小苏到了!”
娄晓娥已经从沙发上弹起来,小跑着去开门:“我来!”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苏建平。
他手里提着一盒点心,头一回到人家家里,总不能空着手进来。
门一开,苏建平就瞧见外头站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
娄晓娥。
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这姑娘穿得挺时髦,跟电视里那种四合院花布衫完全两个样。
估摸着是后来到了院子才刻意低调换的打扮。
娄家是懂得收敛了,可小姑娘嘛,谁不爱漂亮?再说今天家里有客人,肯定得拾掇拾掇。
娄晓娥这张脸确实能打。
眼下还没进四合院磨性子,浑身上下还透着一股子天真劲儿。
本来就是那种傻白甜的类型,少女感是骨子里带的。
苏建平心里直嘀咕:
“哎,可惜了。”
“哥哥遇上小迪,这是直接降维打击啊。
不然,指定好好疼你。”
瞧见娄晓娥那一眼,这个念头就从他脑子里蹦了出来。
可娄晓娥哪知道对面这个帅小伙心里头转的什么弯。
一见自己老爹夸上天的“苏大夫”
这么年轻还这么俊,她脸唰就红了。
苏建平还在那儿盯着她看,娄晓娥赶紧张嘴:
“是苏医生吧?我爸在屋里等您呢!”
“快进来。”
她侧身让开条路,领着苏建平往里头走,嘴里没停:
“苏医生,真的谢谢您了!”
“我爸那天的事我都听说了,要不是您出手及时,他……”
都是些谢恩的话,算不上客套。
娄家对苏建平,那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等苏建平进了屋,娄父娄母俩一起站起来迎了上去。
娄母一看苏建平的长相,脸上也闪过那么一丝诧异,但很快稳住,得体地开了口:
“这位就是苏医生吧?真多亏您救了我们家老娄!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一家人把苏建平当座上宾,请进了客厅。
这么一搞,苏建平倒有点不自在。
听着满耳朵“苏医生”
“苏大夫”
这么叫,反正浑身不得劲。
他开口说:
“娄董,阿姨,喊我小苏就行。”
“我这年纪跟令千金也差不了几岁,您二位这么客气,反倒让我不好意思了。”
寒暄了好一阵,几人才在客厅坐下。
苏建平既然来了,头件事自然是看看娄父的身体。
搭了搭脉,又查了查状况,他说:
“没什么大碍了。”
“不过还是得管着自己那脾气。
您自己也知道,大夫肯定也叮嘱过,心情放好才是关键。”
听他这么说,娄家人才算松了口气。
可娄父还是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接话:
“我也想放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