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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0

折腾了整整四天四夜,这场席卷京海的大乱终于彻底落幕。我拖着满身疲惫,推开家门的时候,老莫已经先一步回来了,浑身带着散不去的疲惫,却依旧站得笔直。

四天连轴转,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没吃过一顿热乎饭,连口水都喝不上几口,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连说话都觉得费力气。老莫比我也好不到哪去,全程跟着我跑前跑后,镇场子、处理伤员、看管上千号人,熬得双眼布满血丝,脸上满是倦色。

屋子里亮着暖黄的灯,高启兰已经安顿好了,老莫的女儿也被他接来家里,小姑娘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乖巧懂事。

老莫身上,还穿着那身临时警用制服,虽然不是正式编制,可熨帖整齐,警徽在灯光下格外亮眼。他平里沉默寡言,此刻眉眼间却藏不住的笑意,带着几分难得的自豪与荣光。

“这次多亏了这身临时警服,我去学校接丫头,全校师生都看着,好多家长、孩子都惊住了,没人敢小瞧我们。”老莫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语气里的高兴藏都藏不住,这辈子混迹底层,从未有过这般体面,在女儿面前,彻底挺直了腰杆。

看着他难得展露的欣喜,我心里也松了松,没多说什么,转身从卧室里拿出一个黑色双肩包,拉链拉开,满满一包包现金倒在桌上,整整三十一沓,一沓一万,红彤彤的钞票堆成一小堆,刺眼又实在。

这是从陈泰、陈书婷那里筹来的钱,置办完警用摩托后,剩下的全部在这里。

老莫、高启兰,还有老莫的女儿,三人都看着桌上的现金,微微一愣。

我没多余的客套,直接从中抽出五沓,整整五万块,随手丢到老莫怀里,语气平淡,却满是实在:“拿着,这几天辛苦费,跟着我熬了四天,应得的。”

怕他心里有负担,我又补了一句:“放心花,这不是我的钱,是陈泰、陈书婷出的,算是他们给咱们的辛苦补偿。”

老莫抱着怀里的现金,指尖微微发颤,看着我,眼眶有些发热,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却被我一个眼神制止。这么多年的交情,出生入死的陪伴,没必要说那些虚的。

随后,我又抽出一沓现金,一万块,丢给坐在一旁的高启兰。

她如今留在我身边,平里跟着我,穿着依旧是学生时的朴素衣裳,素面朝天。我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却也藏着关照:“拿去,上街买点好衣服,收拾收拾自己,打扮得精神点,别跟着我,还丢我的脸面。”

高启兰抱着手里的钱,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动容,轻轻点了点头,没拒绝,也没多说,默默把钱收好。

暖黄的灯光下,连的疲惫在这一刻渐渐散去,没有了江湖的打打,没有了警局的紧绷对峙,只剩几分难得的安稳与温情。老莫陪着女儿轻声说话,眉眼温柔;高启兰安静坐在一旁,神色平和。

在沙发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能歇一歇了。

这场风波,总算彻底画上句号,该给的酬劳,该关照的人,也都一一安顿妥当,往后的子,总算能回归平静。

连来的鸡飞狗跳终于彻底落幕,京海的天,像是被一场大雨冲刷过一般,重新归于平静。

曾经挤满上千人的拘留所空了,街头巷尾巡逻的警力撤了,满城风雨的聚众斗殴案,该判的判、该放的放、该安抚的安抚,连市局里紧绷的氛围都散了个净。我不用再随时待命,不用再守着混乱不堪的场面,不用再周旋于法理与人情之间,终于彻彻底底清闲了下来。

回到自己的住处,这是一套闹中取静的独栋小院,不算奢华,却足够安稳。院子里种着几株绿植,窗台上摆着闲置的茶具,平里忙着江湖事、警局公务,压没心思打理,此刻闲下来,反倒觉得格外舒心。

我换了一身宽松的休闲服,褪去了那身半正式的警服,也卸下了连来的紧绷与疲惫,赤脚踩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往沙发上一瘫,整个人瞬间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四天四夜连轴转,神经时刻绷得紧紧的,生怕出一点岔子,上千号人的性命、整个京海的治安、各种人情世故的周旋,压得人喘不过气,此刻彻底放松下来,才觉得浑身骨头都在发酸,眼皮也沉甸甸的,却又不想就这么睡去,难得的清闲,总得做点舒心的事。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客厅,落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气中没有了拘留所的血腥味、烟味,也没有了警局里的严肃气息,只有淡淡的茶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鸣声。

我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随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这几天的未接来电、工作信息,有市局的通知、有下属的汇报、有各路江湖人试探的消息,看得人头疼。我懒得一一翻看,直接划开通讯录,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停留在一个备注为“疯驴子”的号码上。

看到这个名字,我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心里的那点疲惫也散了不少。

疯驴子,本名王二驴,是京海道上有名的混子,跟着徐江混过多年,为人狠辣却也够义气,脑子不算灵光,却对看得上的兄弟死心塌地。这次京海大规模扫黑、清理聚众斗殴势力,他作为徐江旧部,又参与了此前的小范围冲突,生怕被牵连进去,被一网打尽,早在事发之初,就吓得连夜跑路,躲到了京海周边的小城市里,藏得严严实实,连个动静都不敢出,每天惶惶不可终,生怕被警方找上门,这辈子都栽在里面。

这几天风波最盛的时候,他偷偷给我发过好几条信息,全是哀求的话,问我能不能保住他,问事情什么时候能过去,语气里满是惶恐与无助。我当时忙着处理拘留所上千号人的烂摊子,还要周旋于陈泰、高启强、警局各方之间,本没时间回复他,只是粗略回了一句“等着,别露头”,便再也没管过。

如今事情彻底平息,高启强锒铛入狱,陈泰、陈书婷安然脱身,涉案人员全部处置完毕,警局那边也有了妥善的交代,这场风波彻底翻篇,疯驴子这条惊弓之鸟,也该从躲藏的地方出来了。

我指尖轻点屏幕,按下了拨号键,将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嘟了好几声,对面才小心翼翼地接起,疯驴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慌乱、忐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说话都带着颤音:“谁……谁啊?这时候给我打电话,不想活了?我可告诉你,我啥也没,我就是出来旅游的,跟京海那些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听着他这做贼心虚、急于撇清关系的话,我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戏谑,慢悠悠地开口:“疯驴子,你他娘的躲哪去了?声音跟做贼似的,抖什么抖?”

疯驴子一听是我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即瞬间反应过来,语气瞬间从慌乱变成了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再也顾不得压低声音:“元宝哥?是你啊元宝哥!我的亲哥哎,你可算给我打电话了,我都快吓死了!这几天我躲在外地,连门都不敢出,天天看新闻,就怕听到京海扫黑的消息,睡觉都睡不安稳,生怕警察找上门来,我这几天瘦了好几斤,都快成驴了!”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满是委屈与惶恐,听得我愈发觉得好笑。

我往沙发上靠了靠,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慢悠悠地开口,直接打断他的诉苦:“行了,别跟我哭穷卖惨了,事情过去了,都摆平了,不用躲了,可以混回来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得疯驴子愣在了电话那头。

足足沉默了好几秒,电话那头才传来疯驴子不敢置信的声音,带着满满的错愕与惊喜:“啥?元宝哥,你……你说啥?事情过去了?我……我不用躲了?能回京海了?”

“不然呢?”我斜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我出面摆平的事,还能有假?这次涉案的人该处置的都处置完了,上面也不追究了,警力全撤了,没人再抓你,你这条驴命,保住了。”

“我的哥!亲哥!”疯驴子彻底激动了,声音都带着哭腔,在电话那头差点哭出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元宝哥你不会不管我!我就知道只有你能救我!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你又救了我一条命啊!我这条驴命,以后就是你的了,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砍人我绝不皱眉!”

我听着他激动不已的感恩戴德,眉头微微一皱,毫不客气地开口骂道:“少跟我来这套虚的,感恩不是用嘴说的。你他娘的躲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我在京海给你擦屁股,顶着市局的压力、顶着各方势力,保住你这条驴命,你就没点表示?”

疯驴子闻言,丝毫没有不悦,反倒连忙应和,语气满是讨好:“应该的!应该的!元宝哥你说,你想要什么,我疯驴子绝不含糊!只要我有,我全都给你拿来!”

“少废话,”我语气脆,直接说出自己的要求,“记得给我送点好酒好烟,要最好的,市面上难买的那种,别拿那些破玩意糊弄我。这次为了保你,我没少费心费力,不光要摆平警局那边,还要帮你撇清所有关系,免得被牵连,你他娘的差点把我累死。”

说到这里,我想起这几天的辛苦,忍不住又骂了一句:“你这条蠢驴,每次都要我给你收拾烂摊子,这次又救你一条驴命,往后给我安分点,再敢惹事,我直接把你绑了送警局,懒得管你。”

疯驴子在电话那头连连点头,讨好的语气愈发浓重,丝毫不敢有半点不满:“是是是!元宝哥骂得对!我就是头蠢驴,不懂事,每次都麻烦你!你放心,好酒好烟我立马安排,我手里有珍藏多年的茅台,还有别人送的烟,全给你送到家去,一点都不留!”

“多谢元宝哥救命之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以后你就是我亲哥,我疯驴子唯你马首是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对他的态度很是满意:“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回来,把东西送过来,回来之后安分守己,别再掺和那些打打的事,这次能保住你,已经是万幸,再惹事,谁也救不了你。”

“明白明白!”疯驴子连忙答应,“我马上订车票,立刻回京海,回去第一时间就把烟酒给你送过去!元宝哥你在家等着我,我很快就到!”

我嗯了一声,懒得再跟他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我将茶杯放在桌上,闭目养神,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

疯驴子这人,虽然做事鲁莽,脑子不灵光,经常惹是生非,但胜在够义气,记恩,当年我在道上刚立足的时候,他帮过我不少小忙,后来跟着徐江,也从未做过对不起我的事,这次事发,他只是徐江旧部,并未参与此次大规模斗殴,罪不至死,我出面保他,也不过是举手之劳,顺带还能收拢一个忠心的手下,何乐而不为。

再者,此次我从陈泰、陈书婷那里筹了不少钱,摆平了警局所有事,自己也落了不少好处,如今清闲下来,就想喝点好酒、抽点好烟,放松放松,疯驴子常年在道上混,手里总有一些市面上难买的稀罕玩意,让他孝敬一下,也是理所应当。

毕竟,出来混,讲究的就是人情往来,我救他一命,他孝敬我点好东西,天经地义。

约莫过了两个多小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我睁开眼,起身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门口站着的,正是风尘仆仆的疯驴子。

他显然是刚从外地赶回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疲惫,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眼底布满血丝,看得出来是一路赶回来的,连口气都没喘匀。但他的神情却格外激动,满脸堆笑,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恭敬,腰杆微微弯着,尽显讨好。

他手里拎着两个大大的黑色塑料袋,袋子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分量不轻。见到我开门,他立刻将袋子举到我面前,语气恭敬又讨好:“元宝哥,我回来了!第一时间就过来找你了,你要的好酒好烟,我全给你带来了!”

我侧身让他进门,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子,生怕弄脏了地板,走到客厅,将两个塑料袋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乖乖地站在一旁,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我走上前,弯腰打开塑料袋,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六瓶茅台,都是年份久远的珍藏款,市面上一瓶难求,价值不菲;另一边则是几条烟,包装精致,都是平里有钱都难买到的好货。

看着这些东西,我满意地点了点头,疯驴子果然没糊弄我,是真的拿出了好东西。

“还算你识相。”我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

疯驴子见状,连忙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满脸憨厚:“应该的应该的,元宝哥你救了我一命,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只要你满意就行。往后我疯驴子,就跟着元宝哥你混了,你让我什么我就什么,绝无二话!”

我站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丢给疯驴子:“行了,一路赶回来也累了,坐下歇歇。这次回来,就安分点,找个正经生意做做,别再掺和黑道上的打打,高启强就是例子,不懂规矩,迟早要栽。”

疯驴子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连忙点头:“我知道了元宝哥,我都听你的!这次躲在外面,我也想明白了,打打没出路,还是安稳点好,以后我就跟着你,你指哪我打哪,绝不再惹事。”

我看着他一脸诚恳的样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客厅里安静又舒心,疯驴子乖乖坐在一旁,不敢多言,生怕打扰了我。

我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醇厚的烟味在腔里散开,疲惫感消散了大半。又拿起一瓶茅台,看了看瓶身上的年份,嘴角笑意更浓。

难得的清闲时光,有好酒好烟,有忠心的手下,过往的风波彻底平息,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周旋应付,这才是最舒服的子。

疯驴子看着我惬意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他知道,自己这条驴命,算是彻底保住了,往后有元宝哥照着,在京海,再也没人敢轻易动他。

在沙发上,抽着烟,看着眼前的疯驴子,心里一片平静。

江湖纷争,起起落落,有人入狱,有人脱身,有人惶惶不可终,有人安稳度。我早已看透这一切,不追求极致的权力,不贪恋无尽的财富,只求一份安稳,守着自己的小子,关键时刻,护住自己想护的人,收拢几个忠心的兄弟,足矣。

这次救下疯驴子,不过是江湖人情里的举手之劳,却能换来一份死心塌地的忠心,换来称心的好酒好烟,在这清闲的子里,倒也是一桩美事。

阳光正好,烟酒俱全,心腹在旁,过往皆定,往后的子,总算能真正安稳下来,不用再被那些是是非非牵绊,安安心心,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夜幕彻底笼罩京海,白里的喧嚣渐渐褪去,街头巷尾的霓虹次第亮起,勾勒出城市夜晚的慵懒与松弛。连来的紧绷与奔波彻底画上句号,我也终于卸下所有防备,迎来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夜晚。

疯驴子回京海后,一直念叨着要请我和身边的兄弟吃饭赔罪,一来感谢我出手保他性命,二来也算给这次风波彻底收尾,顺便让我见见他手下的几个心腹。我推脱不过,也想着难得清闲,便选了城郊一家开了多年的老牌大排档,没有精致的装修,没有繁琐的规矩,只有满街的烟火气、冰镇的啤酒、滚烫的烧烤,最适合江湖人放松相聚。

这家大排档开在老街区的路口,搭着简易的蓝色雨棚,摆着十几张油腻的木质桌椅,周围人声鼎沸,划拳声、谈笑声、烧烤架上的滋滋声响彻一片,空气中弥漫着孜然、辣椒面、烤肉的香气,混杂着啤酒的麦香,满是接地气的市井烟火。没有警局的严肃,没有江湖的刀光剑影,只有最纯粹的放松与惬意。

我和老莫率先到场,找了最角落的一张大桌坐下,刚点完单,疯驴子就带着一众手下匆匆赶来。他身后跟着五个身形各异的男人,个个看着都是常年在街面上混的,眼神利落,行事练,都是疯驴子最忠心的骨,平里跟着他走南闯北,办事也算靠谱。

疯驴子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看到我后,立刻满脸堆笑地快步走过来,恭敬地开口:“元宝哥,老莫哥,不好意思,来晚了,我带着兄弟们刚赶过来。”

说着,他侧身将身后的人一一介绍给我:“元宝哥,这几个都是我手底下最靠谱的兄弟,以后在京海,有事您随时吩咐。这是骆驼,人老实,力气大,办事稳;这是老虎,性子急,但下手狠,忠心没话说;这是土狼,脑子活,路子广;这是野猫,身手利索,擅长盯梢打探;最后这个是耗子,手脚麻利,跑腿办事最快。”

骆驼身材壮硕,满脸憨厚,对着我憨憨一笑,点头示意;老虎身形精瘦,眼神锐利,却也收敛了浑身的戾气,恭敬问好;土狼戴着一顶鸭舌帽,嘴角挂着笑意,显得格外机灵;野猫身形瘦小,眼神机敏,一看就是擅长潜行打探的角色;耗子个头不高,手脚轻快,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却格外听话。

五人齐刷刷看向我,语气恭敬地齐声喊道:“元宝哥好!”

我抬眼扫过众人,微微点头,指了指身旁的空位,语气随意:“都坐吧,不用拘束,今晚就是喝酒吃肉,不谈别的。”

众人闻言,纷纷落座,疯驴子坐在我左手边,老莫坐在我右手边,六兄弟围坐一桌,很快就有服务员端着冰镇啤酒、烤串、花生、毛豆、炒粉一一上桌,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啤酒瓶一开,冰凉的酒液倒进杯子,泛起雪白的泡沫,瞬间就有了聚餐的氛围。

疯驴子率先端起酒杯,站起身,对着我和老莫,语气满是感激:“元宝哥,老莫哥,这杯酒我先敬你们!这次要是没有元宝哥出手,我疯驴子早就被抓进局子,不知道判多少年了,你又救了我一条命,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我先为敬!”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尽显诚意。

我和老莫也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示意他坐下。骆驼、老虎、土狼等人也纷纷端起酒杯,挨个向我敬酒,言语间满是敬重。他们都听过我的名号,也知道这次京海的大乱是我一手摆平,连陈泰、陈书婷都要给我面子,疯驴子更是被我一手保下,心里对我早已是心服口服。

一顿酒喝下来,众人渐渐放开,不再拘束,一边大口吃着滚烫的烧烤,一边喝着冰镇啤酒,聊着街面上的琐事,气氛愈发热闹。

疯驴子吃了几串烤肉,擦了擦嘴角,忍不住开口问我:“元宝哥,这次京海抓了这么多人,我之前躲在外面,一直没敢打听,到底最后是怎么处置的?我听道上的人说,抓了好几百号人,是不是真的?”

他一开口,骆驼、老虎等人也纷纷停下手中的筷子,齐刷刷看向我,满脸好奇。他们这些底层混子,平里只知道街面上风声紧,抓了很多人,却不知道具体的处置结果,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我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开口,给众人说起此次的处置结果:“这次进去的,前前后后加起来五百多号人,全都是各个势力的头目、骨,没有一个是无关紧要的小喽啰。”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下来,疯驴子几人全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知道此次动静大,却没想到竟然抓了这么多头目,五百多个在京海各自有头有脸的人物,一次性全被端了,这在京海的历史上,都是前所未有的大事。

“那……元宝哥,这些人都判了多久?”土狼最先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其他人也都屏住呼吸,静静等着我的回答。

“除了主谋,剩下的头目,统一判了半年。”我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不算重,也不算轻,算是给这次大规模斗殴一个交代,也给京海的江湖立个规矩,往后谁再敢肆意闹事,就不是半年这么简单了。”

疯驴子几人闻言,纷纷松了一口气,半年刑期,相比起聚众上千人斗殴的重罪,已经算是从轻发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随即,老虎又皱着眉头,开口问道:“元宝哥,那高启强呢?就是最近风头正盛,娶了陈书婷,想做京海新老大的那个高启强,他最后怎么判的?我听说这次的事,他是核心人物。”

提及高启强,我眼神微微一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啤酒,缓缓开口:“高启强,聚众斗殴、控地下势力、引发大规模动乱,数罪并罚,被判了十五年。”

“十五年……”

疯驴子几人纷纷低声呢喃,脸上满是唏嘘。

就在几个月前,高启强还是从鱼贩一路逆袭,风头无两的黑道新贵,娶了陈书婷,接手陈泰的势力,意气风发,不可一世,谁都以为他会成为京海下一个地下皇帝,短短时间内,就落得锒铛入狱、十五年不见天的下场。从云端跌入泥潭,不过转瞬之间,实在让人感慨。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太狂,不懂规矩,不懂低调,基没扎稳就急于出头,又不懂权衡利弊,光靠一本《孙子兵法》瞎琢磨,最终把自己彻底搭进去了。”我语气淡淡,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出来混,迟早要还,他的下场,都是自己选的。”

疯驴子几人纷纷点头,心里更是暗自庆幸,庆幸自己没有跟着高启强掺和到底,更庆幸有我出手保下疯驴子,不然他们这些做手下的,也绝对难逃牵连。

众人一边感慨,一边继续喝酒吃肉,桌上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不再那么沉重。

一直默默坐在一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老莫,此刻放下手中的烤串,擦了擦手上的油渍,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缓缓开口,打破了桌上的热闹:“这次在拘留所,待了整整四天,见了太多人,太多事,要说最惨的,还不是那些被判刑的头目,是那些吸毒的。”

众人闻言,全都停下手中的动作,齐刷刷看向老莫,静静听他讲述,连吵闹的大排档,都仿佛安静了几分。

老莫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眼神有些放空,仿佛又回到了那拥挤、压抑、充满混乱的拘留所走廊,语气低沉地说道:“这次拘留所里,关了不少吸毒人员,大多都是被牵连进来,或是之前有案底,一并被抓的。他们刚进来的时候,看着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可等到毒瘾一发作,那才叫惨无人道,本不能称之为人。”

“他们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睛通红,像疯了一样嘶吼、尖叫,有的疯狂用头撞墙,有的伸手抓自己的脸、挠自己的口,把自己抓得血肉模糊,有的甚至想咬舌头、自残,拦都拦不住。”

“他们没有一点理智,没有一点尊严,像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翻滚,嘴里发出呜呜的哀嚎,浑身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浑身冒冷汗,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有的毒瘾太深,直接晕死过去,抢救过来之后,没过多久又再次发作,反反复复,受尽折磨。”

“元宝哥当时下令,让我把这些人全部打晕,用绳子绑起来,嘴里塞上臭袜子,防止他们自残、伤人,也防止他们咬断舌头。我动手的时候,心里没有一点同情,都是他们自己选的路,沾了毒品,这辈子就毁了,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最后落得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都是咎由自取。”

“这些人,就算这次放出去,用不了多久,还是会重蹈覆辙,继续吸毒、贩毒,为了毒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辈子都别想翻身。比起他们,那些被判了半年的头目,反倒算是幸运的,至少他们没沾毒品,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出来之后,还能重新做人。”

老莫的讲述,语气平淡,却字字句句都透着真实的残酷,听得疯驴子、骆驼、老虎几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凉,原本热闹的酒桌,瞬间变得格外安静。他们常年在街面上混,也见过吸毒的人,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模样,心里对毒品更是多了几分深深的忌惮,暗自下定决心,这辈子都绝不能沾染上这东西。

“真是作孽啊……”疯驴子忍不住低声感慨,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满脸唏嘘。

老莫看着众人震惊的神色,顿了顿,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脸上渐渐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几分得意,继续说道:“不过这次,我也算是活了大半辈子,扬眉吐气了一回。”

“你们都知道,我这辈子,就是个底层小人物,没身份没地位,走到哪里都被人瞧不起,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能堂堂正正做人,能在女儿面前抬起头。可这次,在拘留所,元宝哥给我安排了临时的警务身份,给了我一身临时警服。”

说到这里,老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光彩,平里沉默寡言、憨厚老实的他,此刻变得格外健谈,语气里的骄傲与自豪,藏都藏不住。

“那身警服,穿在身上,笔挺、精神,前的警徽亮堂堂的,往拘留所一站,所有人都得乖乖听话,没人敢小瞧我。我穿着这身警服,给伤员处理伤口,维持秩序,看管上千号人,那种感觉,这辈子都没体会过。”

“我这辈子,想都不敢想,自己也有当警察的一天,可威风了!”

“最让我高兴的是,我穿着这身临时警服,去学校接我女儿放学。我女儿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都亮了,满脸骄傲地跑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对着她的同学、老师说,这是我爸爸!”

“学校里的老师、家长,还有那些孩子,看到我穿着警服,全都投来敬重的目光,再也没有人觉得我是底层小人物,再也没有人瞧不起我。我女儿站在我身边,昂首挺,满脸都是自豪,那是我第一次,在女儿面前,真正挺直了腰杆,做了一回让她骄傲的父亲。”

老莫说着说着,声音渐渐有些哽咽,眼眶微微泛红,这辈子的委屈、卑微、不易,在穿上警服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他一个,历经风雨,从未流过泪,可此刻说起这件事,依旧控制不住心底的情绪,满是动容。

“我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有那么威风过,从来没有那么体面过,这身临时警服,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珍贵的东西,这份恩情,我永远记在心里,一辈子都忘不了。”

桌上的众人,全都静静地听着,没有一个人打断他。疯驴子、骆驼、老虎等人,看着老莫动容的模样,心里也满是感慨,纷纷端起酒杯,对着老莫说道:“老莫哥,你威风!以后我们都服你!”

我看着老莫满脸自豪与感动的样子,嘴角也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端起酒杯,对着老莫轻轻碰了一下:“都是你应得的,这几天,你跟着我辛苦了,以后,好好过子,陪着女儿,比什么都强。”

老莫重重地点头,仰头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脸上满是释然与幸福。

夜色渐深,大排档的灯火依旧明亮,桌上的烧烤渐渐见底,啤酒瓶摆了满满一地,众人依旧在喝酒畅谈,说着江湖往事,说着生活琐事,说着心底的感慨。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利益纷争,只有一群江湖人,在烟火气十足的夜晚,卸下所有防备,诉说着最真实的情绪。

疯驴子几人,对我愈发敬重,对老莫也多了几分亲近;老莫沉浸在难得的自豪与安稳中,眉眼间满是温柔;在椅背上,喝着冰镇啤酒,吹着夜晚的凉风,看着眼前热闹的众人,心里一片平静。

这场席卷京海的大乱,彻底尘埃落定,五百多名头目入狱,高启强锒铛入狱,涉事人员各得其所,所有的是非恩怨,都在这大排档的烟火气中,渐渐消散。

往后,京海的江湖,归于平静,而我,也终于可以守着这份安稳,过好自己的子,护着身边值得护的人。

酒杯碰撞,笑声不断,夜晚的风温柔吹拂,带走了所有的疲惫与纷争,只余下满桌的烟火,与难得的心安。

什么是江湖?

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安稳,不是一个枭雄的落幕,而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的轮回。

高启强入狱十五年,唐家兄弟元气大伤,建工集团的核心势力一夜之间群龙无首,京海地下世界的权力真空,如同一块被啃净的肥肉,裸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本以为这场席卷全城的大乱平息后,京海能迎来长久的太平,所有人都能安分守己,好好过子。可现实狠狠扇了所有人一记耳光——仅仅安稳了七天,夜色降临,京海的街头,再次燃起了血与火的硝烟。

高启强空出来的地盘实在太多了。

从白金汉到旧厂街,从建工集团的建材生意到地下赌场、码头物流、灰色运输,大大小小十几块油水丰厚的蛋糕,一夜之间无人掌管,成了无数饿狼眼中的香饽饽。

这次风波里全身而退的陈泰、程程、陈书婷三人,倒是彻底学乖了。他们看透了打打的虚无,也怕了官方雷霆般的整治,彻底退出了打打的一线,不再碰赌场、讨债、强拆这些刀口舔血的脏活。三人坐下来心平气和地重新分配利益,手握建工集团的核心股份,搞起了正儿八经的实业与地产开发,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关起门来当自己的企业家,谁也不惹,谁也不得罪,子过得安稳又滋润。

可京海的江湖,从来不是他们几个人能决定的。

本地老牌势力蛰伏,外地的饿狼闻着血腥味,疯了一般涌入京海。

塔寨的制毒链条带着亡命徒来了,蟒村的船帮与水匪来了,隔壁绿藤市的灰色势力来了,远在汉东的老牌帮派也跨城而来;再加上本地趁乱崛起的新生帮派,一群群不要命的混子,全都盯着这块无主之地。

地盘,利益,码头,赌场,保护费……为了这些东西,他们打成了一锅粥。

白天,京海还是车水马龙、井然有序的繁华都市;可一到夜晚,夜幕一盖,这里就变成了法外之地。

街头巷尾,刀光剑影,棍棒交加,汽车追逐,枪声偶尔划破夜空。天天打,夜夜打,斗殴、火拼、偷袭、报复成了常态。整条街的商铺早早关门,路人不敢夜行,曾经繁华的夜市变得死寂沉沉,只剩下满地狼藉与血腥。

乱世之中,谁都想趁乱分一杯羹,谁都想踩着别人的尸骨上位。

警局这边瞬间忙疯了。

老莫被正式安排进了临时警务队,穿上了那身他引以为傲的警服,不再是跟着我冲锋陷阵的跟班,而是成了一名真正的夜间巡逻警员。他带着队伍,夜夜穿梭在京海的大街小巷,阻止斗殴,抓捕行凶者,处理流血事件。

那些曾经在拘留所里见识过我手段的本地混子,如今要么入狱,要么蛰伏,本不敢露头。现在在街头玩命火拼的,全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地人,他们不认识我,也不知道京海曾经的血雨腥风,只知道抢地盘、拼刀子,眼里只有利益,没有敬畏。

而我,也彻底被钉在了拘留所里,成了京海混乱局面的最后一道闸门。

我把办公室搬进了拘留所,索性连床都一并搬了进来,吃住全在这四四方方的羁押区里,24小时连轴转,本没有离开的机会。

高启兰一直留在我身边,成了我办公室里最得力的助手。她褪去了学生的青涩,穿着一身练的职业装,沉静、稳重,眉眼间带着一股不属于她年龄的冷静。她帮我接待各方重要的访客,整理堆积如山的审讯笔录与案件卷宗,处理各种繁杂的工作事务,甚至连我的一三餐,都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曾经那个需要哥哥庇护的大学生,在短短时间内,迅速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女人。

拘留所成了京海最忙碌的地方。

每天天不亮,巡逻队就会押着一批批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斗殴者进来;到了晚上,更是源源不断有人被送进来。外地人为主,本地小混子为辅,一个个桀骜不驯,眼神凶狠,本不懂什么规矩,也不怕什么后果。

他们不认识我,自然也就没有丝毫畏惧。

面对这些亡命徒,我没时间跟他们讲江湖道义,也没时间讲法律人情。流程被压缩到最简:打架斗殴、寻衅滋事,证据确凿,该关的关,该罚的罚,该送戒毒所的送戒毒所。我坐镇拘留所,亲自坐镇审讯,24小时灯火通明,随时准备处理突况。

我见过太多因为地盘厮得头破血流的亡命徒,见过太多因为一句口角就拔刀相向的年轻人,见过太多被利益冲昏头脑、拿命去拼的疯子。

老莫在外面守着黑夜,我在里面守着牢笼。

外面是无休止的厮,里面是不停歇的审讯。

这就是江湖。

送走了一个高启强,还会有无数个亡命徒冒出来。没有永远的老大,只有永远的纷争。有人想安稳,有人想发财,有人想上位,欲望不息,厮不止。

我躺在拘留室的硬板床上,听着走廊里此起彼伏的喧哗与呵斥声,窗外是京海深夜的霓虹与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我忽然明白,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太平。

所谓安稳,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喘息。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的地方,就有厮。我能摆平一个高启强,能镇住一次大乱,却永远填不满这江湖的欲望沟壑。

而我,只能守在这里,做这乱世之中,最疲惫、最沉默的守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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