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所有知情的线索、细节全盘托出,赵立冬、孟德海、安长林等人的脸色,愈发凝重。
我交代的内容,串联起了京海黑恶势力多年的恩怨纠葛,从徐江、白江波、陈泰的三足鼎立,到高启强崛起复仇,再到白金汉的灰色产业、白江波死因、陈书婷的隐退,桩桩件件都直指京海黑道的核心内幕,远超他们此前掌握的情况。
众人心里都清楚,这早已不是单纯的枪击案,而是牵扯整个京海黑恶生态的大案,事态远比想象中更为严重。
赵立冬率先回过神,抬手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认可,语气郑重:“金元宝,你提供的线索至关重要,好好,往后在警队,踏踏实实做事,走正道,大有可为!”
孟德海、安长林等人也纷纷点头,看向我的目光,从最初的审视,彻底变成了对下属的期许。
我挺直身板,再次敬礼:“多谢领导信任,我一定好好!”
随后,孟德海亲自带着我,走出会议室,前往办公大厅办理入职备案。
彼时安欣正坐在工位上,端着水杯喝水,整理枪击案的笔录资料。他抬眼瞥见孟局身边的我,目光扫过我身上笔挺的警服、前的警员编号,整个人瞬间僵住,嘴里的水再也憋不住,“噗”的一声,直接喷了出来,洒了一桌子文件。
“咳咳咳……金、金元宝?!”
安欣呛得满脸通红,猛地站起身,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指着我,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前几个小时还在拘留室里、跟警方谈条件的黑道安保经理,转眼就穿上警服,成了自己的同事。
整个办公大厅,因为安欣的这声惊呼,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警员都停下手里的工作,齐刷刷看向我,眼神里全是震惊、诧异,交头接耳的议论声瞬间响起:
“那不是刚才配合调查的金元宝吗?怎么穿上警服了?”
“我的天,他成咱们同事了?”
“这反差也太大了,之前还是黑道上的人,现在直接入编了!”
我抬着头,腰板挺直,脸上笑呵呵的,对着众人挥了挥手,语气爽朗又随和:“大家好,别惊讶,好多都是老熟人了,往后,咱们就是并肩作战的同事了!”
众人依旧一脸错愕,场面久久无法平静。
孟德海轻咳一声,压下全场的动,当众宣布:“金元宝,即起正式加入我局,纳入正式编制,负责拘留所相关业务,他对拘留所情况熟悉,能快速上手工作。”
“是,领导!”我朗声应下,语气坚定。
安排妥当后,我拿着入职手续,径直前往拘留所赴任。
再次踏入这个熟悉的地方,不过短短半天,身份却天差地别。
拘留室里的秃子、猴子,还有一众之前跟我抽烟唠嗑的犯人,看到身着警服、一身正气的我,瞬间目瞪口呆,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从惊讶,到震惊,再到满满的惊恐,一个个呆立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之前跟他们一起蹲拘留室、喝酒抽烟的元宝哥,摇身一变成了管教警员!
在栏杆上,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语气依旧随和:“看什么看?怎么样,哥混上编制了,正式警员,每月稳稳当当4500块工资,旱涝保收!”
说着,我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拆开后挨个给他们递过去,笑着说道:“来,抽烟,庆祝我入职!”
众人愣愣地接过烟,还是一脸恍惚。
我撇撇嘴,随口解释:“没办法,白金汉关门了,我总得找个新工作吃饭过子,正好警队缺人,我就来了。”
“你们也都了解我,我这人向来实在,谁给钱,给谁办事,以前拿徐江的钱,守白金汉的规矩;现在拿警队的工资,就守警局的规矩,往后在这,都安分点,咱们各自安好!”
一番话说得直白通透,拘留室里的众人,这才慢慢回过神,看向我的眼神,从惊恐变成了复杂的佩服。
谁也没想到,前几天还在黑道上混的金貔貅,竟真的弃暗投明,端上了公家的铁饭碗。
而我,穿着一身警服,站在拘留所里,彻底开启了自己全新的人生。从前的黑道纷争已成过往,往后,便是踏踏实实的警员生涯。
我在拘留所正式上岗不过半,身着警服穿梭在监区之间,和一众犯人熟络寒暄,把管教的工作做得得心应手,全然适应了新身份。
而此时,京海另一边,徐江的私人别墅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白金汉被封,手下小弟被警方传唤问话,枪击案闹得满城风雨,徐江本就焦头烂额,四处躲藏,不敢轻易露面。当手下把我当上正式警察的消息传到他耳中时,徐江猛地一拍桌子,惊得站起身,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金元宝那小子,穿上警服了?还进了公安局,成了编制警员?”
徐江攥紧拳头,眼底满是震惊,随即又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奈,瘫坐在沙发上,长长叹了口气。
他恨吗?自然是有几分心绪复杂。我曾是他最器重的安保经理,拿他高薪、受他恩惠,转头却进了警队,成了对立面的人。可他却半点恨不起来,甚至心里还存着满满的感激。
我办事向来靠谱,当初枪击案,是我舍命把他拉回白金汉,救了他一条命;事发后我被警方带走,面对高层提审,也丝毫没有出卖他,没有交代任何关乎他性命、涉及核心犯罪的重要信息,只是说了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守足了规矩。
手下端着一杯茶水,轻声补充:“老大,警方那边的动向我们打听了,金警官确实没乱说话,所有供述都没牵扯到您的核心生意,也没提半点咱们的秘事,看得出来,他是懂规矩、念旧情的。”
徐江闻言,沉默良久,指尖摩挲着沙发扶手,心里愈发清明。
我金貔貅的规矩,从来都是拿钱办事、知恩图报,不主动背叛,不赶尽绝,即便换了身份,也没破了自己的底线。
思索片刻,徐江抬眼,对着心腹手下骆驼吩咐道:“你去,偷偷准备十万块现金,找个没人注意的时机,给金元宝送过去。切记,隐秘点,别被警方盯上。”
骆驼一愣,随即会意,连忙点头:“明白,老大。”
他清楚,这十万块,是徐江念着我的救命之恩、念着我守口如瓶的谢意,也是想在警方内部,留一条暗中的线。
当天傍晚,趁着拘留所换班、警力交接的空隙,骆驼乔装成普通办事人员,避开所有监控,悄悄在警局后门堵住了我。
看到我一身笔挺警服,骆驼也愣了片刻,随即恭敬上前,将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布袋悄悄塞到我手里,压低声音:“元宝哥,这是徐老大让我给你的,一点心意。”
我掂了掂布袋的重量,心知里面是厚厚的现金,没有丝毫推辞,直接收下揣进怀里,动作自然得很。
左右环顾确认无人,我拉着骆驼走到墙角僻静处,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叮嘱:“骆驼,回去告诉徐老大,赶紧准备后路,警方现在掌握的线索越来越多,京海的局势对他极其不乐观。”
“别抱有任何侥幸心理,该跑就跑,能走多远走多远,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跟徐老大放心,我这人向来拿钱办事,拿了他的钱,就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警方那边我会守口如瓶,不该说的半个字都不会漏。”
“还有,往后要是徐老大身边的兄弟,不小心犯事进了拘留所,我在这当管教,能照顾的肯定会照顾,尽量让大家少受点罪。但最好还是别进来,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最后,我拍了拍骆驼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往的熟络:“回去也跟驴哥说一声,等这阵风头过去,有空我做东,咱们一起喝酒。”
骆驼听得心头一暖,连连点头,满眼感激:“放心元宝哥,我一定一字不差转告老大和驴哥!您保重,我先走了!”
说完,骆驼不敢多留,迅速转身,消失在街角巷尾。
我揣着怀里的十万块,神色淡然地走回拘留所岗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穿上警服,我就是守规矩的金警官,拿公家的薪水,尽警员的本分;收下徐江的钱,我就念旧情、守承诺,给他传递消息、留足余地。
两边不背叛、两边都守规矩,这就是我金貔貅的生存之道。
在这波谲云诡的京海,我依旧凭着自己的规矩,稳稳立足,游刃有余。
骆驼马不停蹄赶回徐江藏身的隐秘别墅,把我那句“准备后路,该跑就跑”原封不动、一字不差地转告给了徐江。
别墅内窗帘紧闭,昏暗无光,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满地都是烟蒂。徐江瘫坐在真皮沙发上,听完骆驼的话,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指尖夹着的雪茄燃到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太了解我了。
我金貔貅从不说虚话,更不会拿这种事诓他,既然我开口提醒他局势不乐观,那警方定然是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差最后收网。
徐江闭上眼,脑海里翻江倒海,满心都是绝望与不甘。
他想退吗?想跑吗?自然是想的。
可他在京海混迹半生,树敌无数,手上沾的血、做的脏事数不胜数,他的产业、家人、所有基都扎在京海,他本无路可退!
一旦他仓皇跑路,失去所有势力庇护,不用警方出手,那些被他欺压过的仇家、虎视眈眈的对手,会第一时间扑上来,将他碎尸万段。跑,从来不是生路,而是死路一条,第一个死的就是他自己。
他如今早已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和高启强、和警方死磕到底,哪怕最后粉身碎骨,也别无选择。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盯紧警方和建工集团的动静,随时汇报。”徐江挥了挥手,声音沙哑疲惫,周身散发着穷途末路的戾气。
骆驼应声退下,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徐江一人,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阴鸷而绝望,一场最后的疯狂反扑,在他心底悄然酝酿。
而与此同时,京海建工集团的办公室内,高启强、唐小龙、唐小虎三人,正垂手站在一旁,听着手下汇报京海的最新动向。
“泰叔,强哥,打听到了,徐江那边收到了金元宝的暗中提醒,金元宝现在成了警局正式警员,还收了徐江十万块,悄悄给徐江递了话。”
这话刚说完,坐在主位的陈泰忽然笑了,抬手捋了捋胡须,眼神里满是了然与玩味,语气悠悠地说道:“这个金元宝,真是个精明的猴子,两头都不得罪,两边都捞好处,把生存之道玩得明明白白。”
一旁的高启强眉头微蹙,神色凝重,他始终对我心存忌惮,闻言看向陈泰,沉声问道:“泰叔,金元宝现在站在警方那边,又暗中帮徐江,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陈泰摆了摆手,脸上笑意更浓,语气轻松了不少:“无妨,这样反倒更好。”
“徐江手里最厉害的王牌,从来不是他那些手下,而是金貔貅!这个人的身手太过恐怖,当初一个人横扫数十人,半点不费吹灰之力,我一直忌惮他出手,咱们步步谨慎,不敢轻易强攻。”
“如今他弃暗投明,成了警察,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毫无顾忌地帮徐江出手,等于徐江直接丢了最大的依仗。没了金貔貅这张王牌,咱们对付徐江,就能放松不少,也少了一个最大的威胁。”
高启强闻言,恍然大悟,眼底的忌惮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释然。
他一直深知我的战力,生怕我不顾一切帮徐江,那样他们即便有陈泰撑腰,也会损失惨重。如今我成了警员,受规矩束缚,无法再参与黑道厮,他们对付徐江,便再无后顾之忧。
唐小龙唐小虎对视一眼,也纷纷松了口气,想起我之前的身手,依旧心有余悸。
办公室内,几人神色轻松,彻底放下心来,开始细细谋划,如何趁此机会,彻底铲除徐江势力,掌控京海所有黑道地盘。
而这一切的暗流涌动,都与我息息相关。
我依旧是那个左右各方局势、让所有人都心存忌惮的金貔貅,即便换了警员身份,依旧是京海黑道博弈中,最关键的那枚棋子。
正式入职警局没几天,我便摸清了拘留所、办公区所有同事的喜好,特意抽空去批发市场,买了一大堆茶叶、酒水、香烟还有化妆品,满满装了一车,拉到了警局。
东西都不贵重,茶叶是平价口粮茶,烟酒也是普通档次,化妆品更是亲民的常款,主打一个心意到、不逾矩,既不显得刻意巴结,又能拉近同事关系,在警局里站稳脚跟。
上班之后,我抱着东西挨个办公室送礼,见人就递一份,语气随和又实在:“刚入职,一点小心意,不值什么钱,大家往后多关照。”
同事们一开始还有些推辞,见东西确实平价,加上我性子爽朗,都乐呵呵地收下了,短短一上午,整个警局上下对我好感倍增,之前的疏离和诧异,全都变成了亲近。
走到安欣的工位前,我也没搞特殊,直接递过去一包15块钱的普通茶叶。
安欣看着我手里的茶叶,又看了看我,眼神里满是复杂,还有几分戒备,毕竟我之前的身份摆在那,他怕我送礼别有目的。
我见状直接笑出声,直白说道:“安警官,别多想,就15块钱的普通茶叶,自己平时都喝的,不值钱,纯同事间的心意,你放心收着。”
一听价格,安欣紧绷的神情瞬间放松下来,尴尬地笑了笑,接过茶叶:“谢了,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不用这么客气。”
送完所有礼物,我回到自己的办公位。拘留所片区的办公室,常年跟犯人打交道,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汗味、臭脚丫味,混杂着旧家具的霉味,算不上好闻。
但我半点不嫌弃,之前在黑道上摸爬滚打,什么脏乱差的环境都待过,这点味道早就习惯了,简单收拾了下桌面,便安稳坐下。
眼看午休时间到,办公室里的警员们凑在一起闲聊,我直接拆开一条中华烟,给在场所有人都发了一圈,笑着叮嘱:“来,抽烟,大家节约着点,够抽一阵子了。”
一众警员乐呵呵接过,对我的好感又多了几分,纷纷感慨我这人实在、大方、好相处。
午休过后,我嫌办公室闷得慌,换上便装,脱了身上的警服,径直去了警局后院的训练场地,打算锻炼锻炼身体。
警服一脱,精壮紧实的肌肉线条瞬间展露出来,宽肩窄腰,手臂、膛的肌肉棱角分明,没有一丝冗余赘肉,全是常年打打练出来的实战肌肉,看着就爆发力十足。
训练场上挂着几个训练沙袋,其中最大的一个,足足有400斤,平里警员们最多也就是上去打几拳,力道只能让沙袋微微晃动,本没法撼动分毫。
我走到沙袋前,活动了一下手脚,没有丝毫花哨动作,攥紧拳头,猛地发力,一拳狠狠砸在沙袋上!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周围人耳膜发颤。
只见那重达400斤的巨型沙袋,竟被我一拳直接打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夸张的弧线,剧烈地来回晃动,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这一幕,直接惊呆了在场所有警员。
原本在旁边训练、闲聊的警员们,全都停下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围过来看热闹,一个个瞪大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去!这也太猛了吧!”
“400斤的沙袋,一拳打飞?这力气也太恐怖了!”
“我们平时打上去,沙袋动都不动,他这简直是怪物实力!”
安欣也刚好路过训练场,看到这一幕,瞬间僵在原地,眼神里满是惊恐和震撼。
他一直知道我能打,可没想到我的实力强悍到这种地步,远超常人的极限,这等爆发力,简直闻所未闻。
我全然不在意周围的目光,一拳接着一拳,力道越来越猛,400斤的沙袋在我手里,如同玩具一般,被打得来回翻飞,风声呼啸。
汗水顺着我的脸颊、脖颈滑落,浸湿了衣衫,肌肉在发力时线条愈发硬朗,围观的警员们看得心惊胆战,看向我的眼神,从最初的同事亲近,彻底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安欣站在人群中,久久没能回过神,心里愈发笃定,我这个人,绝不仅仅是看起来那么简单,看似随和接地气,实则深藏不露,实力恐怖到让人忌惮。
而我打完一套,停下动作,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在警局里,既要懂人情世故,稳住同事关系,也要展露自身实力,守住自己的位置,这便是我立足的道理。
夜幕沉沉,京海的喧嚣渐渐沉寂,警局里的灯光依旧亮着。我刚洗漱完毕准备歇下,紧急的警铃突然尖锐地划破夜空,刺耳的声响瞬间绷紧了所有人的神经。
值班室的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指令:“城郊建材市场突发大规模聚众斗殴,双方人数超过三百,已有人员伤亡,所有在岗警员立刻出警!重复,立刻出警!”
消息一出,整个警局瞬间忙碌起来,警员们迅速穿戴装备,领取枪械、警棍、防暴盾牌,脚步匆匆。
我跟着队伍快步集结,身边的年轻警员递给我一把制式,神色严肃:“金哥,大规模火拼场面混乱,带上枪以防不测!”
我低头瞥了眼黑漆漆的枪口,微微摇头,语气坦然:“算了,枪我不会用,给我警棍就行。”
不是托词,一来我确实没正经学过枪械使用,怕慌乱中走火误伤;二来我心里清楚,以我的身手,一警棍足以应对场面,没必要动枪。
警员愣了一下,随即递过来一加粗的防暴警棍,我随手接在手里掂了掂,冰凉坚硬的触感很合手,跟着大部队登上警车,朝着城郊疾驰而去。
警灯闪烁,一路鸣笛,十几辆警车组成的车队划破夜色,朝着混乱的事发地赶去。
刚靠近建材市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汗臭味混杂着硝烟味扑面而来,隔着老远就能听到震天的嘶吼、拳脚碰撞的闷响、玻璃碎裂的脆响,还有伤者凄厉的惨叫,场面早已失控。
两拨人马三百多号人,红了眼般互相撕扯、殴打,砖头、钢管、砍刀乱飞,地上已经躺了好几具冰冷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水泥地,还有十几个伤者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完全是亡命之徒的疯魔模样,谁也拦不住。
警车陆续停下,警员们迅速拉起警戒线,手持盾牌试图冲进去隔开人群,可混乱的人群早已失去理智,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有人挥舞着钢管朝着警员冲来。
安欣举着扩音喇叭,站在警车上声嘶力竭地喊话:“住手!立刻停止斗殴!警方执法,再不停止全部拘留!”
可此刻的众人早已被戾气冲昏头脑,哪里听得进去,嘶吼声反而更甚,甚至有人捡起石块朝着警车砸来,场面愈发凶险。
安欣额角青筋暴起,脸色铁青,眼看着警员们被混乱的人群裹挟,本无法靠近,再这样下去,只会有更多伤亡。
我站在一旁,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越来越多倒下的人,眉头紧紧皱起,上前一步,沉声道:“安队,开枪示警吧,再控制不住,只会死更多人,已经出人命了。”
安欣浑身一震,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终于不再犹豫,猛地挥手下令:“鸣枪示警!”
“砰!砰!砰!”
三声枪响划破夜空,尖锐的声响穿透嘈杂的嘶吼,震耳欲聋。
混乱的人群瞬间僵住,挥舞的拳脚、手中的凶器都停在半空,所有人都被枪声震慑,茫然地看向警车方向,震天的嘶吼声骤然停歇,只剩下伤者微弱的呻吟。
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中有人反应过来,知道大事不妙,趁着警员还没围拢,转身就朝着建材市场外狂奔,想要逃离现场。
“别跑!站住!”警员们厉声呵斥,想要上前阻拦,可逃跑的人太多,本拦不住。
我眼神一凛,握紧手中的警棍,身形骤然窜出,如同猎豹般扑向逃跑的人群。
我的速度快得惊人,脚步踏在地上带起一阵疾风,凡是迎面逃跑的混混,我本不跟他们纠缠,一脚一个精准踢在膝盖、腰腹的薄弱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重伤致命,又能瞬间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嘭!嘭!嘭!”
接连不断的闷响响起,一个个逃跑的混混惨叫着摔倒在地,短短几分钟,就有三十多个想跑的人被我接连放倒,躺了一地。
我丝毫不停歇,朝着逃跑的人群追出去,一路狂奔,足足追了六百多米,终于追上了最前面的十几个逃窜的身影。
借着路边昏暗的路灯,我一眼就认出了领头的那个熟悉身影——是疯驴子。
他此刻衣衫凌乱,脸上带着伤,正拼了命地往前跑,身后跟着的骆驼也气喘吁吁,明显已经跑不动了。
我脚下发力,速度陡然加快,转瞬就拉近了距离,扬声喊道:“驴哥,别跑了!听我的,进拘留所你还能保命,在外面,你死定了!”
疯驴子浑身一震,脚步猛地顿住,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到是我穿着警服追来,脸上瞬间写满了复杂与慌乱。
他心里清楚,我从不说虚话,如今警方已经鸣枪示警,现场死了人,外面全是警方的包围圈,继续跑下去,要么被乱枪打死,要么被仇家堵截,绝对没有活路。
骆驼也跟着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认命。
疯驴子愣了几秒,脸上的疯狂与慌乱渐渐褪去,理智重新回笼,缓缓放下了攥紧的拳头,不再逃跑。
我快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凑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叮嘱:“驴哥,记住了,进去之后,只承认参与聚众打架斗殴,其他什么都别说,咬紧牙关别松口,老老实实待够三个月,就能平安出去。”
疯驴子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感激,重重点了点头。
我不再多言,转身对着身后追来的警员扬声道:“这两个带头的我拦下了,剩下的交给你们!”
警员们迅速围拢,将疯驴子和骆驼控制住,而我站在夜色里,看着满地被制服的混混、渐渐被控制的混乱场面,握着警棍的手缓缓松开。
警车呼啸着折返警局,车斗里挤满了戴着手铐的斗殴人员,血腥味、汗臭味充斥着整个车厢,原本喧嚣的警局大院,此刻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下车后,我立刻指挥现场处置:重伤的立刻送医抢救,轻伤的就地简单包扎,其余所有人全部带回审讯室做笔录!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赶来,将地上奄奄一息的伤者送往医院,而清点伤亡时,冰冷的数字让所有人心头一沉——这场三百人的大规模火拼,当场死亡两人,皆是被利器重击要害,命丧当场。
审讯室内,场面乱作一团。两帮人马互相推搡、指着对方鼻子破口大骂,都把罪责往对方身上推,叫嚣着是对方先动手,自己只是自卫,没有一个人肯承认动手人,口供杂乱无章,本问不出半点有用信息。
我站在门口扫视一圈,目光骤然一凝,在人群里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唐小龙、唐小虎兄弟,赫然混在高启强的人马里,此刻也是满脸戾气,却依旧嘴硬,拒不承认任何罪责。
看来这场火拼,本就是徐江势力和高启强势力的彻底摊牌,只是借着聚众斗殴的由头,拼个你死我活。
“都别吵了!”我沉声喝止,声音穿透力十足,瞬间压下全场嘈杂,“口供暂时录不下去,所有人,全部押往拘留所,分开关押!徐江的人关东侧监区,高启强的人关西侧监区,严禁串供、严禁喧哗!”
手下警员立刻行动,将两帮人分开押走。可即便进了拘留所,隔着铁栏杆,两边依旧骂声不绝,嘶吼声、咒骂声响彻整个监区,大有冲出去再拼一场的架势。
同事们忙了一整夜,个个满脸疲惫,眼底布满血丝,看着失控的场面,一个个束手无策。
我拍了拍领头同事的肩膀,语气沉稳:“你们都去休息吧,熬了一整夜,这里我看着就行。”
“金哥,这几百号人……”同事面露担忧,生怕这群亡命之徒趁乱闹事。
我轻笑一声,语气笃定:“放心,有我在,他们不敢搞出太大动静。”
我的实力摆在明面上,刚才出警时一拳一个、放倒几十人的场面,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群混混心里都清楚,真要闹事,他们本不是我的对手,顶多也就是嘴上叫嚣,不敢真的动手。
同事们不再推辞,再三叮嘱后,纷纷回休息室休整,偌大的拘留所,只剩下我一个管教,守着两边剑拔弩张的几百号人。
等同事们全部离开,我转身走进储物间,从系统空间里悄悄取出两条中华烟、两瓶高度白酒,揣在怀里,先迈步走向东侧监区——疯驴子、骆驼一众徐江的手下,都被关在这里。
众人看到我进来,咒骂声瞬间停下,纷纷看向我,眼神里有忌惮,也有几分亲近。
我没说话,直接拆开一条烟,挨个给他们分发,一人一递过去,又拧开一瓶白酒,递给疯驴子:“拿着,压压惊,今晚这事,谁都别冲动,老老实实待着。”
疯驴子接过酒,眼眶微微发热,对着手下沉声喝道:“都别喊了!听元宝哥的!”
一群人接过烟,瞬间安分下来,刚才的戾气消散大半。
安抚好徐江这边的人,我又拿着剩下的一条烟、一瓶酒,走到西侧监区,隔着栏杆,把东西递给唐小龙。
“管好你的手下,”我声音压低,语气平淡,“大半夜的,别再吵吵,惊动领导,谁都不好过。安分待着,等风头过去。”
唐小龙接过烟酒,看向我的眼神复杂,却也明白我的好意,对着身后的手下厉声呵斥:“都闭嘴!谁再敢嚷嚷,别怪我不客气!”
原本还在叫嚣的高启强手下,立刻噤声,整个拘留所,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我站在两个监区中间的过道上,看着两边安分下来的人群,神色淡然。
一边是昔旧友,一边是京海新贵,我不偏不倚,既守着警员的本分,稳住场面,也念着往情分,暗中关照。
深夜的拘留所,终于归于平静,只有灯光惨白,照着铁栏杆,也照着我这场面上的分寸与底线。
天刚蒙蒙亮,第一缕微光透过拘留所的铁窗缝隙,斜斜切进来,驱散了深夜的昏暗。
一夜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在值班室的椅背上闭目养神,耳边是监区里此起彼伏的轻微鼾声,再无半分昨夜的喧嚣。三百多号亡命之徒,被我一人镇了整夜,安安静静,规规矩矩。
走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安欣一身警服,带着清晨的寒气走了进来。他是今早的带班领导,负责接替我的夜班。昨夜那场三百人火拼,他熬到后半夜才眯了会儿,眼下乌青浓重,满脸疲惫。
“辛苦了,一夜没合眼吧?”安欣开口,目光下意识扫过两侧的监区。
这一眼,他整个人愣住了。
昨夜两拨人水火不容、隔着铁栏对骂到天亮的架势,他早有心理准备,甚至做好了今早一来就要处理斗殴、安抚情绪的准备。可此刻放眼望去,东侧疯驴子那帮人靠墙坐着,神色平静;西侧唐家兄弟的人马更是老实,一个个缩在铺位上闭目休息,整个拘留所安静得不像话,连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这安静,安静得诡异,安静得反常。
安欣眉头瞬间拧紧,快步走到我面前,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怎么回事?昨晚闹得天翻地覆,怎么一夜之间这么安分?你做了什么?”
我缓缓睁开眼,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件小事:“还能做什么?我在这守了一夜,他们知道我的脾气,也知道我的手段,不敢闹。再说,都累了一夜,谁还有力气吵?”
安欣显然不信,锐利的目光在我脸上打转,又狐疑地看向监区里的犯人。他太了解这群混混的秉性,个个都是刺头,别说安分一夜,能消停半小时都算烧高香了,绝不可能因为我守着就变得这么乖顺。
他绕着监区走了一圈,鼻子忽然微微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极其微弱、尚未散尽的酒味和烟味。
不对劲。
安欣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金元宝,你老实说,是不是给他们东西了?我闻到烟味酒味了。”
我心里了然,知道瞒不住,也没打算狡辩,索性大大方方承认,语气坦荡:“给了。”
安欣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怒意:“你知不知道规矩?拘留所严禁烟酒,你身为管教警员,知法犯法,私自给在押人员递东西,万一被上面查到,你这身警服还穿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语气平静地解释:“安队,你听我说。昨夜死了两个人,三百人火拼,个个红了眼,情绪极不稳定。我要是不给点东西压压惊,安抚一下,你觉得他们能一夜安稳?说不定半夜就有人互相掐起来,再闹出人命,谁担得起这个责?”
“我只是给了两条烟、两瓶酒,让他们冷静下来,管好自己人,别惹事。我没给他们递话,没串供,没泄露任何案情,只是维稳。”
我看着安欣紧绷的脸,补充道:“再说了,都是老熟人,疯驴子、唐家兄弟,以前在京海抬头不见低头见,我这点面子,他们得给。有我压着,你才能睡个安稳觉,不是吗?”
安欣盯着我,一时语塞。
他心里清楚,我说的是实话。昨夜场面失控,若非我出手镇压、威慑全场,恐怕死伤会更惨重。这一夜拘留所的太平,确实是我镇出来的。可规矩就是规矩,私自给犯人递烟酒,是绝对不合规定的。
沉默半晌,安欣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语气无奈:“下不为例。仅此一次,以后绝对不能再这样了。你刚入职,底子不净,要是再出这种事,谁也保不住你。”
我咧嘴一笑,点了点头:“放心,安队,心里有数。规矩我懂,这次是特殊情况。”
安欣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去交接工作。
他心里清楚,这个金元宝,永远游走在规矩和人情的灰色地带,懂规矩,却也会为了自己的分寸打破规矩。这样的人,好用,却也让人永远捉摸不透。
而我,看着安欣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人情是人情,规矩是规矩,维稳是维稳,我分得清,也守得住。
昨夜的事,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