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欣心里终究搁不下这事,一早交接完工作,便径直去了孟德海的办公室,把我深夜在拘留所私自给在押人员递烟送酒、违规安抚犯人的事,一五一十全数汇报。
办公室内,孟德海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叩桌面,静静听安欣说完,神色始终平静。
安欣站在对面,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执拗:“孟局,金元宝此举确实违反了看守所管理条例,明知规定还明知故犯,理应给予批评警告,不然往后难以服众。”
孟德海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安欣,缓缓开口问道:“安欣,你先告诉我,他做的这件事,按条例来说,对不对?”
“不对。”安欣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坚定,“拘留所严禁烟酒,管教私自递送,属于明确违规,这是铁规矩。”
孟德海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警局大院,语气沉稳地开口:“你说的没错,按死规矩来讲,他确实不对,违反了条例。”
话音一转,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安欣,字字掷地有声:“但安欣,你要记住,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据现实情况灵活判断!”
“昨夜是什么情况?三百人聚众火拼,当场死了两个人,这群人全是亡命之徒,情绪极度亢奋、戾气极重,两帮人势同水火,稍有不慎,在拘留所内再次爆发冲突,再闹出人命,后果不堪设想!”
“换成你昨晚独自看守,你能保证镇住这群人吗?你能保证一夜不出事、不死人吗?”
安欣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脸色微微发白。他扪心自问,若是自己昨夜值守,仅凭规矩和威严,本压不住那群红了眼的混混,大概率会再次发生斗殴,甚至出现人员死亡。
孟德海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继续沉声说道:“看守所里一旦再死人,这个责任,这个锅,谁来扛?是你,是我,还是整个警局?”
“我为什么偏偏把金元宝安排在拘留所的岗位上,就是因为我清楚,整个警局,只有他有这个能力、有这个手段,能彻底镇压住这群穷凶极恶的犯人!换任何一个警员去,都镇不住场面,都有可能出大乱子!”
“人命最大,规矩是为了保障安全、守住底线,而不是僵化死守、酿成更大的祸患! 他用看似违规的方式,稳住了全场,避免了更大的伤亡,守住了最核心的底线,从实际结果来看,他做的,就是正确的!”
一番话,说得通透有力,直击要害。
安欣站在原地,沉默良久,原本坚定的神情渐渐松动,眼底的执拗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与愧疚。
他一直执着于死守条例规矩,却忽略了最本的初衷——保障安全、避免伤亡。金元宝看似违规,实则守住了最重要的人命底线,而自己,却陷入了教条主义的误区。
孟德海拍了拍安欣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以后看待问题,不要只盯着死规矩,要学会权衡利弊,分清主次。金元宝这个人,有自己的分寸,做事有底线,你慢慢就懂了。”
安欣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孟德海郑重点头:“我明白了,孟局,是我考虑不周。”
走出办公室,安欣看向拘留所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终于明白,孟局对金元宝的安排与信任,从来都不是没有道理,而这个看似亦正亦邪的同事,总能用最出人意料的方式,解决最棘手的问题。
等安欣彻底交接完工作,拘留所里的秩序也完全安稳下来,我找了个借口,支开值守的同事,单独把疯驴子从监区里提了出来,带到拘留所僻静的谈话室。
房间里没有监控,也没有旁人,就我们两个人。
我从兜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华子,抽出一,递到疯驴子面前,又顺手给他点燃。
火苗窜起,映着疯驴子憔悴又带着戾气的脸,他吸了一大口烟,吐出浓浓的烟圈,神色依旧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恍惚,还有对外面局势的焦躁。
在桌边,看着他,语气沉了下来,没有了往的随意,全是实打实的肺腑之言:“驴哥,咱俩认识这么久,我从来不对你说虚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外界现在什么情况?你跟徐江的人,和高启强那帮人,都已经打出狗脑子了!”
“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从街头砍到巷尾,从建材市场拼到城郊,没完没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徐江和高启强的仇,那是死仇,是弟弟的人命案子,本调解不了,这辈子都没有和解的可能!”
“你再看看你自己,就你这体格,平时打打架、扛几下棍棒还行,可现在这帮人,早就红了眼,下手全是死手!上次白金汉门口已经动了,这次火拼没动枪,是没来得及,下次再拼,他们绝对直接掏枪,往死里打!”
我往前凑了一步,眼神无比认真,一字一句,戳破他最后的侥幸:“驴哥,听我一句劝,安心留在这拘留所里,别想着早点出去,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能实实在在保住你的命。”
“你要是一门心思想着出去,跟着徐江继续混,继续掺和他们的恩怨,九成概率,用不了多久,我就要去给你收尸!”
这话听得疯驴子浑身一震,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颤,烟灰掉落在衣服上,他都浑然不觉。
他沉默着,大口大口地抽烟,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眼底的焦躁和戾气,一点点被恐惧和后怕取代。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一直不愿面对,被所谓的兄弟情、江湖义气裹挟着,身不由己。
可我这番话,直白又残酷,彻底点醒了他。
这几年跟着徐江打打,他见过太多兄弟横死街头,见过太多昨天还一起喝酒的人,今天就成了一具尸体。他心里清楚,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都是为了他好。
疯驴子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狠狠摁灭在桌上,喉咙滚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厉害:“元宝,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听你的,就在这待着,老老实实熬子。”
我看着他终于听劝,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想通了就好,留着命,比什么都强。在里面安分点,我会关照你,等外面这波腥风血雨过去了,能平安出去,就彻底别混黑道了,找个正经营生,安稳过子。”
疯驴子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感激。
在这人人都想着利用他、让他去拼命的世道,也就只有我,真心实意,想着让他活下去。
我没再多留,叮嘱完便让同事把他带回监区。
看着疯驴子的背影,我心里轻叹一声,能拉他一把,也算全了往的情分,剩下的路,终究要他自己走。
大规模聚众斗殴案的后续处理,紧锣密鼓地推进着。
不过三天,徐江和高启强各自动用关系,派出专属律师,轮番来到警局,着手办理保释手续。两方目标一致,专挑那些初次涉案、无犯罪案底、情节轻微的小弟下手,提交保释申请、缴纳足额罚款、出具担保文书,流程走得飞快。
高启强那边,靠着陈泰的人脉加持,效率更胜一筹,唐小龙、唐小虎兄弟俩,本就不是主犯,且此前案底早已结清,不过半天时间,便顺利办完保释,踏出了拘留所大门,重新回到高启强身边。
徐江也不甘示弱,砸钱疏通,将己方一众无案底的小弟悉数保出。
一番作下来,原本关押的三百多号人,走了大半,最终留下五十三人,全都是三番五次涉案、有多次犯罪前科的老油条,属于屡教不改的重点管控人员,不符合任何保释条件,只能老老实实待在拘留所里,等待后续判决。
人少了,拘留所的秩序愈发安稳,再也没了此前的喧嚣对峙。我按照流程,重新调整监区关押方案,每十人分在一间牢房,并且彻底打乱徐江、高启强两方的人员,避免他们私下串供、抱团闹事,整个监区的管理变得井然有序。
而这场风波里,两位大佬的人情往来,也悄然送到了我手上。
徐江着实够意思,即便自身难保,依旧没忘了监区里的旧部,悄悄托人给我送来十万块现金,没有多余话语,意思再明确不过——让我在职责范围内,多关照里面留下的兄弟,让他们少受点罪。
陈泰那边,虽说与徐江势同水火,但面子上的事从不含糊,得知徐江送了十万,也立马让人转来十万块钱。他倒不是真心惦记手下小弟,纯粹是不愿输了排场,落了面子,也算是卖我一个人情,让我多照拂高启强留在监区的人。
二十万现金到手,我分毫未私留,转手就拿出四万块,以个人名义向警局递交了捐款申请,捐款事由写得明明白白:改善拘留所及警员生活条件,用于加装空调、提升在押人员伙食标准。
这笔捐款走的全是正规流程,光明正大,毫无猫腻。
孟德海看到捐款文件,又听了下属的汇报,看着站在面前的我,忍不住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小子可以,脑子活泛,做事周全,既办了实事,又守得住规矩,不错!”
有了这笔捐款,拘留所立刻动工,将老旧固定监控,换成了可360度旋转的高清智能监控,各个牢房、走廊也全都加装了全新空调,食堂的伙食标准也大幅提升,荤素搭配,再也不是此前的粗茶淡饭。
警员们的休息区、办公区也跟着受益,整个警局的后勤条件焕然一新,所有人对我更是赞不绝口。
转眼到了深夜,值班警员轮换休息,整个拘留所只剩我一人值守。
我走到总监控室,看着墙上全新的可旋转监控画面,不动声色地抬手作遥控器,将所有牢房内的监控镜头,悉数转到墙角方向,彻底避开关押区域,只拍到空白墙面。
确认无死角盲区后,我闪身走进僻静的储物间,关上房门,从随身的系统空间里,源源不断地拿出提前备好的物资:整扇的卤味熟肉、成箱的新鲜鸡蛋、整条的中华香烟、还有多瓶高度白酒。
我用推车将这些物资分批推到监区门口,悄悄打开牢房门缝,挨个分发给两侧牢房的在押人员。
五十三人分成五间牢房,徐江的手下、高启强的手下,全都分到了足量的肉食、鸡蛋和烟酒,一个个看着手里的东西,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敬畏。
他们心里清楚,若不是我暗中关照,在这拘留所里,别说吃肉喝酒,连一口热乎饭都只能勉强果腹。
我压低声音,对着众人叮嘱:“都安分点,吃完喝完老老实实休息,别闹事,别出声,别给我惹麻烦。”
众人连连点头,悄无声息地分食着物资,整个监区依旧安静,却处处透着暖意。
拿徐江、陈泰的钱,办警局的事,再暗中关照监区的人,三方周全,里外得体。
在这黑白交织的京海,我依旧守着自己的生存法则,游刃有余,滴水不漏。
拘留所的子,在平静的表象下,实则暗流翻涌。
自打我用捐款换来了空调、改善了伙食,又在深夜悄悄送来肉蛋烟酒,那留下的五十三名老油条,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以前是忌惮我的身手,不敢造次;现在是实打实的感恩戴德,把我当成了唯一的靠山。
他们都是二进宫、三进宫的狠角色,在道上混了半辈子,最懂人情世故,也最识时务。谁给饭吃、谁能护着他们,他们心里门儿清。徐江远在外面,自顾不暇,别说送钱关照,就连面都见不到一次;高启强那边更是把他们当成弃子,保释了自己的亲信就再也不闻不问。
唯有我,身在体制内,手握实权,却还肯念旧情、肯伸手关照。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帮在黑暗里摸爬滚打的人,此刻彻底倒向了我。
平里,他们在牢房里极其安分,不用我多说一句,自己就把卫生打扫得净净,作息规律得像模范犯人。偶尔有新来的刺头不懂规矩,想在牢里耍横,不等我动手,这些老油条就会联合起来把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绝不给我添半点麻烦。
我偶尔巡查监区,隔着铁栏随口叮嘱两句,底下人立刻恭敬应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拘留所,名义上是警局的地盘,实际上,已然成了我在京海的第一个“基本盘”。
而外面的局势,早已风起云涌。
徐江自从收到我的警示,知道大势已去,又看着唐小龙兄弟被高启强保释出去,自己这边留下的全是老弱残兵,彻底陷入了疯狂。他知道跑是死,硬拼也是死,索性破罐子破摔,开始动用手上最后的黑恶资源,疯狂报复高启强的产业,砸场子、截货、绑人,手段愈发极端,京海的黑道彻底乱成一锅粥。
高启强有陈泰撑腰,又整合了白江波的旧部,势力如中天,面对徐江的疯狗反扑,他一边正面硬刚,一边暗中联系警方,借着扫黑的风,想借刀人,彻底除掉徐江。
安欣整奔波在外,忙着搜集证据、排查线索,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眼底的红血丝就没消过。
孟德海则稳坐,冷眼旁观这场狗咬狗的大戏,偶尔把我叫去办公室,问问拘留所的情况,顺便旁敲侧击几句外面的风声。
我向来只捡能说的说,不该透露的半个字不提,孟德海也不点破,只是每次谈话后,对我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这天傍晚,我刚换完便装准备下班,骆驼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警局后门,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皮箱。
“元宝哥。”骆驼见到我,脸上堆着苦笑,将皮箱递过来,“老大让我再送点过来,说最近外面风声紧,他暂时顾不上里面的兄弟,这些钱,麻烦您多费心,别让他们在里面受委屈。”
我掂了掂箱子,分量不轻,估摸着又是十万。
我没有推辞,坦然收下,拍了拍骆驼的肩膀:“回去告诉徐老大,钱我收了,人我照看着。但也劝他一句,收敛点,别太疯,真把天捅破了,谁也兜不住。”
骆驼连连点头,叹了口气:“我会带到的,元宝哥,您保重。”
送走骆驼,我提着箱子转身回了宿舍。
刚进门,手机又响了,是陈泰那边的人打来的,说给我准备了一点薄礼,放在了警局门卫室。
我挑了挑眉,看来这两位大佬,是真把我当成了拘留所里的“土地公”,争相讨好。
我去门卫室取了东西,也是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不用想也知道数额不会少。
我把钱收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徐江的钱,陈泰的钱,警局的编制,拘留所的人心……
不知不觉间,我竟成了京海黑白两道都绕不开的关键节点。
我不是警察里最正直的,也不是黑道里最讲义气的,但我是最懂平衡、最懂生存的。
我不求名留青史,也不想遗臭万年,我只想在这混乱的京海,手握筹码,进退自如,安安稳稳地过好自己的子。
夜色渐深,我拿出手机,给疯驴子发了条短信:安分待着,外面快变天了。
发送完毕,我将手机扔在一边,沉沉睡去。
外面的腥风血雨,与我无关;拘留所的岁月静好,才是我的安稳天地。
自打之前捐款改善了警局和拘留所的条件,我平里巡逻、配合出警,看着警员们出行办案的难处,心里一直盘算着新的事。
京海老城区巷子多、小路窄,警车开不进去,平里巡逻、出警、排查,警员们要么徒步跑断腿,要么骑老旧的警用摩托,不仅速度慢,车况还差,动不动就抛锚,遇上紧急情况,往往耽误最佳时机。尤其是夜间巡逻、街巷抓捕,交通工具的短板,着实让大家吃了不少苦头。
我心里早有打算,索性拿着之前徐江、陈泰送来的关照款,除去给拘留所犯人改善伙食、常打点的开销,凑足十二万,直接联系了车行,定下十二辆最高配置的警用摩托车。
从动力、车况到防爆、耐磨性能,全是顶格配置,窄巷能钻、陡坡能上,长途巡逻不费劲,紧急出警够迅捷,专门适配京海的街巷路况。
提车当天,十二辆崭新的警用摩托排成一列,锃光瓦亮,车身上贴着规范的警用标识,浩浩荡荡开进警局大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径直找到孟德海,递交了正式的捐赠文件,语气诚恳:“孟局,平里看兄弟们巡逻、出警太辛苦,老摩托跟不上用场,这些高配摩托捐给局里,方便大家街巷巡逻、紧急出警,难走的路、窄巷子也能去,能省不少力气,也能提高办案效率。”
整个警局瞬间炸开了锅,上到局领导,下到基层警员、辅警,无不对我赞不绝口。
巡逻队的警员围着新车,爱不释手,一个个对我拱手道谢:“金哥,太谢谢你了!以后巡逻可就方便多了!”“这高配车就是不一样,以后抓贼再也不用靠跑了!”
安欣看着整齐的铁骑车队,也走到我身边,语气里少了往的疏离,多了几分真心的认可:“这次,你确实办了件大实事。”
之前我私下关照犯人,他还心存芥蒂,可如今我一次次为警局、为同事着想,捐款、捐车,全是实打实的付出,没有半点私心,彻底让他放下了成见。
孟德海看着大院里的新车,脸上满是赞许,当着全局警员的面,当众表扬:“金元宝同志,入职以来,恪尽职守,把警局当成自己家,心系同事、心系工作,两次捐赠,全是为了警务工作、为了大家的切身利益,值得全局所有人学习!”
一番表彰,让我的工作口碑直接拉满。
之前对我存有疑虑、觉得我出身黑道的警员,此刻彻底改观;原本就和我相处融洽的同事,更是对我愈发亲近。我在警局的地位,彻底稳固,再也没人因为我过往的身份指指点点,全都打心底里认可我、敬重我。
十二辆铁骑很快投入使用,街巷巡逻、快速出警、片区防控,效率大幅提升,不少原本难走的小路、死角路段,全都能顺利覆盖,短短几天,就帮着破获了两起街头案。
而我,依旧守在拘留所岗位上,兢兢业业,一边做好本职工作,一边暗中拿捏着黑白两道的分寸。
从捐钱改善条件,到捐车便利工作,我用一次次实打实的行动,在警局站稳了脚跟,赢得了所有人的好评。在这京海警局,我早已不是那个来路不明的黑道出身之人,而是实打实、备受认可的金警官。
手里握着体制内的身份、同事领导的认可,又握着黑白两道的人情与筹码,往后的路,只会越走越稳。
两个月光阴转瞬即逝,京海的风风雨雨看似平息,底下依旧暗流涌动。
这天深夜,拘留所早已陷入沉寂,我借着值守的由头,把疯驴子单独带到僻静的谈话室。桌上摆着从空间里拿出的卤味、花生米,还有两瓶上好的白酒,我俩相对而坐,就着昏暗的灯光小声喝酒闲聊,算是我对他最后的关照。
疯驴子端着酒杯,一口接一口地闷喝,自从待在拘留所,他彻底断了外面的纷争,整个人少了往的戾气,多了几分消沉。我陪着他喝酒,听他念叨着往跟着徐江打拼的旧事,心里也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我拿起手机,看到是外面跟着我的小弟打来的,心头莫名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起身走到角落,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小弟颤抖的声音:“元宝哥,不好了,徐江……徐江死了!昨晚被人发现死在郊外的废弃工厂,彻底没了!”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嗡鸣作响,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尽管早就知道徐江穷途末路,可当这个消息真的传来,依旧心头一沉。
我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简单吩咐小弟看好外面的动静,便挂断了电话。
转过身,疯驴子看着我凝重的神色,心里已然猜到几分,声音沙哑地问道:“是不是外面出大事了?跟老大有关?”
我看着他,沉默片刻,还是如实开口:“驴哥,徐江没了,死了。”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谈话室里瞬间陷入死寂,疯驴子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眼神瞬间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抓起桌上的白酒,对着瓶口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烈酒呛得他咳嗽不止,却依旧不停,泪水混着酒水滑落,满是悲痛与绝望。
整个拘留所里,徐江旧部所在的监区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再也没有往的声响,所有人都得知了这个消息,个个面色颓然,满心惶惶。
我看着疯驴子的模样,轻叹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徐江这一生,狠戾霸道,树敌无数,最终落得这般下场,也是黑道中人的宿命。
我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让同事把疯驴子带回监区,独自返回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久久没有动弹。窗外夜色深沉,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后有空,找机会给徐江烧点纸,全了最后这份情分。
本以为此事就此落幕,可我万万没想到,更大的变故还在后面。
第二天一早,警局前台打来电话,说有律师找我。我满心疑惑地来到大厅,一位身着正装的律师拿着一份密封的文件,径直走到我面前。
“请问是金元宝先生吗?我是徐江先生生前委托的律师,这是他两个月前,也就是白金汉被封后,亲自立下的遗嘱,指定今生效,麻烦您签收。”
我心头一震,接过律师递来的文件,双手微微颤抖。
遗嘱内容清晰明了:徐江将自己名下白金汉整块地皮以及所有店面产权,全部无偿赠予我;另外转账200万现金到我的个人账户;唯一的嘱托,就是让我往后照顾好留在拘留所、以及外面那些无依无靠的旧部兄弟。
看完这份遗嘱,我再次陷入沉默,久久没有言语。
徐江啊徐江,这人一辈子狠辣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做尽了坏事,可到最后,却念着旧情,给我留下了这般厚重的馈赠,还惦记着自己的兄弟。这人世间的是非好坏,终究没法一概而论。
我压下心底的万般情绪,拿起笔,在文件上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按照流程,主动将这份遗嘱赠予事宜上报给孟德海等领导,配合完成所有产权过户、资金接收手续,全程光明正大,没有半点隐瞒。
过户手续办理完毕,白金汉彻底归于我名下,可我并没有任何开门营业的打算。如今京海局势未定,徐江刚死,各方势力虎视眈眈,警方扫黑行动还在继续,这个时候重启白金汉,无疑是引火烧身。我直接下令,继续紧闭大门,不对外营业,静待时机。
处理完所有事宜,我心里已然有了决断。
如今手握白金汉产业与百万现金,我早已没必要再留在警局任职,况且一边经商一边担任警员,也多有不便,不合规矩。
我当即写下离职申请书,同时再次做出决定:将徐江赠予的200万现金,拿出100万,全额捐给警局,明确款项用途——用于购置全新警用车辆、升级警务装备、进一步提升警员与在押人员伙食标准。
提交离职申请与捐款文件时,孟德海看着我,虽有惋惜,却也十分理解。我如今有了自己的产业,自然要专心经营,况且我在职期间,尽职尽责,两次大额捐赠,为警局做出了不少贡献,全程恪守本分,并无任何不妥。
领导没有丝毫挽留,十分痛快地签字批准了我的离职申请。
脱下穿了数月的警服,换上常的休闲装,我走出警局大门,回头看了一眼庄严的警局大楼,心中释然。
警员生涯就此落幕,从前的金警官,再次变回了金元宝。
只是如今,我手握白金汉,腰缠万贯,又身负徐江嘱托,往后,便是另一段全新的人生。
我将徐江留下的白金汉产权证、各处商铺房本、地下赌场的经营权文件,悉数整理进黑色公文包,指尖抚过烫金的房产证封面,站在空旷破败的白金汉大厅里,环顾四周,满心感慨。
曾经这里灯火通明、纸醉金迷,是京海最热闹的销金窟,如今大门紧闭、尘埃遍布,只剩一片萧条。徐江一生争强好胜,到头来落得身死业散,所有身家,尽数落到了我手里。
我转身走出白金汉,坐上徐江生前留下的黑色奔驰,车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我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引擎平稳轰鸣,随即掏出手机,拨通了陈书婷的号码。
电话接通,我语气直白,没有多余寒暄:“书婷姐,是我,金元宝。麻烦你把我电话发给泰叔,我有事要跟他谈,现在就过去,你让泰叔带着高启强一起,所有事,咱们一次说清。”
挂了电话,我驱车直奔陈泰的私人庄园,一路疾驰。
一个小时后,车子缓缓停在一座气派恢宏的庄园门前,雕花铁门紧闭,院内绿树成荫,独栋别墅隐匿其中,尽显权势与排场,这是我第一次来到陈泰的地盘。
车子刚停,门口数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神色戒备,眼神死死盯着我,浑身紧绷。他们都知道我与徐江的关系,如今徐江刚死,我孤身前来,自然不敢有半分松懈。
我拎着装着所有产权文件的公文包,推门下车,神色从容,任由保镖简单搜身,随后迈步走入庄园。
客厅内,陈泰端坐在主位沙发上,一身唐装,神态威严,高启强站在一旁,身着正装,神色平静,眼底却带着几分审视。
我径直走上前,主动朝着陈泰伸出手,笑容热情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泰叔,久仰,今初次登门,打扰了。”
与陈泰握完手,我转头看向高启强,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打招呼:“高哥。”
不等佣人上茶,我在沙发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茶几上,直接拉开拉链,把一沓沓产权证、经营权文件悉数摊开,铺满整张茶几,开门见山,语气坦荡利落。
“泰叔,高哥,咱们都是明白人,我就不绕弯子了。徐江死了,我金元宝,不会替他报仇,也绝不会找你们麻烦。”
我指尖点了点桌上的各类房产文件,语气淡然,带着几分江湖人的通透:“出来混,迟早要还,他输了,就是输了,挨打要立正,我认这个结果。”
“这些是徐江留下的全部产业,白金汉地皮店面、全城各处商铺、还有地下赌场的经营权,全都在这里。今天我来,就是想麻烦泰叔给个公道价,我把这些产业全部出手,拿钱走人。”
“拿到钱,我会第一时间分给徐江手下那些拼命的兄弟,安抚好离世兄弟的家属,把后续所有事情处理得净净,彻底了断徐江这一脉的所有恩怨,也算是给泰叔、给京海,免去所有后续麻烦。”
我看向高启强,嘴角微扬,语气真诚:“往后,徐江的旧部,泰叔和高哥可以尽数收编,也恭喜高哥,彻底坐稳位置,登顶京海。等事情办妥,咱们回头一起喝一杯,权当庆贺。”
陈泰目光扫过桌上的所有产权文件,又深深看了我一眼,眼底满是赞许。他见过太多江湖恩怨,却从没见过我这般拎得清、知进退的年轻人,不恋战、不记仇,只求安稳了断。
高启强也神色缓和,看向我的眼神,少了几分忌惮,多了几分认可。
陈泰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元宝,你是个明白人,爽快人,你开价吧。”
我没有漫天要价,语气脆,给出实诚价格:“这些产业全部估值,市场价9800万。我也不贪心,徐江输了,我让利处理,一口价,8000万。拿到这笔钱,我对徐江的兄弟、家属有交代,泰叔这边也能以合适的价格接手,两全其美。”
陈泰低头略一思索,与高启强对视一眼,当即点头,拍板定论:“好,就按你说的,8000万!”
说罢,陈泰立刻吩咐手下,叫来集团财务,当场拟定转让合同。我拿着文件,逐一核对,确认无误后,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
财务当场办理转账手续,不过半小时,8000万巨额资金,全额打入我的银行账户。
钱货两清,我收起合同,将桌上的文件悉数收好,站起身,再次与陈泰、高启强握手道别:“多谢泰叔,多谢高哥,后续恩怨,一笔勾销,咱们后会有期。”
陈泰笑着点头,高启强也抬手示意,目送我转身离开。
我拎着公文包,从容走出陈泰的庄园,坐上奔驰车,驱车离去。
徐江留下的所有产业,彻底转手,前尘恩怨,就此一笔勾销。接下来,我便要兑现承诺,安顿兄弟、安抚家属,彻底告别这段江湖纷争,开启属于自己的全新人生路。
目送我拎着公文包,脚步从容地走出庄园大门,黑色奔驰车缓缓驶离视线,陈泰才缓缓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身旁站着的高启强,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语气平缓,却带着几分考究:“启强,人走了,说说你的看法,你觉得金元宝这个人,怎么样?”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佣人早已识趣地退到门外,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陈泰和高启强两人。
高启强微微躬身,神色依旧沉稳,眼底却闪过几分深思,他缓步走到茶几旁,目光扫过桌上残留的合同印迹,缓缓开口:“泰叔,这金元宝,是个绝对的聪明人,也是个最可怕的对手,更是个最省心的盟友。”
陈泰抬眼,眼底露出一丝赞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首先,他拎得清,懂进退。”高启强语气笃定,逐条分析,“徐江跟我们你死我活,他作为徐江生前最信任的人,手握徐江全部遗产,却没有半点要报仇的意思,反而主动上门,低价转让所有产业,彻底了断恩怨,不恋战、不纠结,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这是很多混江湖一辈子的人,都看不透的道理。”
“其次,他做事周全,不留后患。他要这笔钱,不是为了自己独吞,而是为了安顿徐江的旧部、安抚家属,把徐江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得净净,既全了自己的情义,也断了我们的后顾之忧,不让这些恩怨再牵连到京海的局势,这份心思,太通透。”
“最后,他有底线,懂分寸。从头到尾,他没有提任何过分的要求,没有漫天要价,市场价9800万的产业,主动让到8000万,给足了您面子,也给了自己退路,既拿到了钱,又和我们划清界限,互不招惹,从头到尾,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说到这里,高启强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忌惮:“而且此人身手恐怖,之前一人镇压三百混混,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既有黑道的情义,又有体制内的眼界,现在手握巨资,却选择抽身而退,不掺和京海纷争,这种人,要么不露面,一旦露面,必然不容小觑。”
高启强说话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
陈泰听完,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深意笑容,他放下茶杯,沉声说道:“你看得很准。”
“金元宝这个人,比徐江聪明十倍,比你现在还要稳。他心里没有江湖恩怨,只有生存和情义,不抢地盘、不争权势,拿了钱就抽身,这是最难得的,也是最聪明的。”
“徐江一辈子争强好胜,最后落得身死道消,就是因为看不透这一点;而金元宝,身在局中,却能随时抽身,知道什么是自己该拿的,什么是自己不该碰的,这份定力,这份城府,整个京海,找不出第二个。”
陈泰看向窗外,目光深远,继续说道:“他主动把产业转给我们,一是了断恩怨,二也是给我们递了个话,往后他不惹事,让我们也别招惹他。8000万买下这些产业,我们占了实惠,也欠了他一个人情,这个人情,不大不小,但记住,往后只要他不犯事,不碰我们的底线,就绝不要去动他。”
“此人不动,则已;一旦动了,以他的手段、人脉、身手,就算我们能拿下他,也会伤筋动骨。更何况,他把徐江的旧部安顿好,等于帮我们解决了最大的隐患,这些旧部感念他的恩情,就算被我们收编,也不会再掀起风浪,他这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高启强微微颔首,心中了然:“我明白泰叔的意思,往后我会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招惹金元宝,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不止如此。”陈泰摆了摆手,语气多了几分叮嘱,“此人后,必有大作为,不是池中之物。不必刻意拉拢,也不必刻意疏远,保持客气,留几分情面。京海这潭水,往后只会更浑,多一个这样的朋友,总比多一个这样的对手,要强得多。”
高启强深以为然,再次躬身:“谨记泰叔教诲。”
客厅内再次陷入安静,两人都没再说话,心里却都对金元宝这个名字,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而此刻的我,早已驱车离开庄园,彻底置身于这场京海黑道纷争之外,手握8000万巨款,即将开启属于自己的全新人生。